晏行周将银子放在桌上：“两间上房。”
掌柜的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咳了两声，不动声色道：“这……实在不好意思，今儿个的房基本都满了。”
“唯独剩下一间甲字号房，但只供夫妻居住。不知二位的关系……”
什么房间还只能夫妻居住？
“我们去别处再看看。”晏行周扭头就走。
温稚颜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道：“这么晚了，旁的客栈怕是也难找，要是找不到其他的，再回来也许连这个都没有了，不如我们凑合一晚吧。”
“……你确定？”晏行周面色变得不自然。
她对他未免也太放心了些，就这么相信他是正人君子吗？
温稚颜见他面色古怪，还在犹豫，捏了捏他的手臂：“无妨，一般上等房间屋子里都会有软榻的。事从权宜，晏行周，你怎么还扭捏起来了？”
扭捏？
他？
晏行周冷哼一句：“就这间。”
你可别后悔。
两人一前一后迈进房间，不过很快，晏行周就发现后悔的人是他。
房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入眼皆是粉红色的帷幔，屋内燃了熏香，他的眼眶开始不自觉地发红。
床与正门中间以屏风隔开，绕过屏风抬头一看，墙上贴着一幅朦胧却直白的画……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这画上的内容，画上人影交叠，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何物，立马捂住了温稚颜的眼睛，肉眼可见的慌乱：“我们换一间。”
显然，这不是什么正经客栈，哪有正经客栈会在墙上贴避火图？
温稚颜突然被他蒙住了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想来他应当是不喜欢粉红色，可是这种时候怎么还能计较这么多呢，想了想还是宽慰道：“晏行周，你忍一忍 。”
“如今正是考验你耐力的时候！”
“……”考验个鬼。
香气越来越浓郁，晏行周额角跳了跳，万般后悔自己怎么就上了贼船，如今真是进退两难，难怪方才掌柜的用那样一种眼神看他们……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先走......”
“二位客官，这是客栈送您二位的甜酒。”店小二笑嘻嘻地端着一壶酒站在门口，挡住了两人即将出去的路。
“这酒好香啊。”温稚颜嗅觉灵敏，能闻得出来这确实是上好的美酒，一时勾起了馋虫，接过了店小二的酒：“人家酒都送来了，我也饿了，就别折腾了。”
“小二，麻烦帮我们上几个你们这最拿手的好菜。”顿了顿继续道：“不要肝脏，不要芫荽，不要蒜泥，不要肥肉......”
“......”
店小二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多的要求，生怕自己记不住，便走路边在嘴里念叨。
晏行周默默在心里叹气，快步走进房间扯下半边帷幔，将那副避火图盖得严严实实，又掐断了香炉里的香。
既来之，则安之。
这下安全了。
吃饱喝足之后，温稚颜满脸红晕地站在窗边看星星，手里端着那瓶甜酒。
甘醇的酒水划过唇齿，明明并非烈酒，却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凛冽。
果真是好酒。
她自认为从小到大走遍大江南北，品尝无数美食，对美食品鉴颇有心得，却也不得不承认此酒是她喝过最好喝的酒。借着灯光把壶身看了个遍，却没发现任何印记。
晏行周不喜饮酒，哪里知道眼前这个白白糯糯的小姑娘酒量竟如此了得，将大半瓶都喝下了肚。
他走到窗边夺过了剩下的酒：“不许再喝了。”
温稚颜眯了眯眼，眼神逐渐涣散，随后戳了戳他的胸口一笑：“你是哪里来的书生？”
晏行周收回说她酒量好的话，扶着她的手将人拉了起来，奈何她身子软绵绵的，实在扶不起来，只好将人揽进怀里。
岂料身前的小姑娘反应倒是快，一个转身就躲了过去，双手叉腰道：“我可不是狐狸，你不能迷惑我！”
“纵然我道行不浅，不会轻易被你迷惑，但你也不能使出美人计对付我！”
她在说什么？
晏行周压住自己的情绪，告诫自己不能跟一个醉鬼计较，顺从地应和她的话：“好，我不使美人计。”
“你骗人！”
温稚颜脑袋有些发昏，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头，发现还是很晕，又在原地转了个圈。
这下好像更晕了。
然后她又转了回去。
晏行周受不了这个醉鬼，果然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干脆将她拦腰抱起，丢在了床上。
又怕她不老实乱动，用被子给她盖的严严实实，只留了个脑袋出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温稚颜很乖巧地没有乱动，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被褥下方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的她不太舒服。她探着手在下面翻了翻，没想到竟然翻出了一本书。
“这里竟然也有话本子！”
她用力让自己的眼睛睁的很大，似乎觉得这样自己就能看清楚上面的字，无奈翻来覆去瞧了好几遍，还是看不出来。
她可是国子监一甲学生，怎么沦落到连话本子都看不懂了？
最后，认命般叹气：“晏行周，你过来帮我读故事。”
还知道他是谁，应该没有喝的太醉。
晏行周走到她面前，松了一口气。
只可惜这口气在他看清了书上的字后又提了起来。
温稚颜一脸迷茫地捏着手里的书，懵懂地问道：“这《房中术》是什么法术？”
第27章
帷幔轻轻扬起又落下，酒意给她的脸上晕染一层薄薄的粉色，本就玉雪可爱的脸庞浮上一丝娇艳。
指尖似有似无地贴着他的袖口，认真询问的表情又减少了妩媚，多了一份天真。
晏行周一时分不清她是真的无意识引诱还是故意为之，硬着头皮一把夺过那本《房中术》，说不上是被书名冲击还是被醉鬼冲击，总之他现在的脸看起来也很像个苹果。
虽说他从前在军营里听过不少类似的荤话，但仅限于听听，从未主动去接触这些。
太后总说他是个不守规矩的，十几岁就偷偷跑去战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任何方面都离经叛道。
早就说应该换个房间的，这里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关键是，她竟然还叫他给她读出来？
简直荒谬。
温稚颜不太满意他的表现，胆子比平常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气鼓鼓地说：“你不给我读就算了，怎么还抢走了呢！”
“小气鬼！”
“……这不是你该看的东西。”晏行周耐心解释。
“那你为何就可以看？”温稚颜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一下子动作幅度过大，导致衣服好像有些松散。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伸手就要去够那本书。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就算她站在床上也够不到晏行周的头顶，只能自己眼巴巴地干着急。
晏行周捏捏眉心，暗自叹道喝醉酒的女人真是麻烦，无奈道：“我也没看过……”
温稚颜这才勾起嘴角，戳戳他的肩膀：“既然你也没看过，我也没看过，那不如我们一起看吧！”
看什么？
晏行周要被她这副样子气笑了。
自从认识她起，她就经常坦荡地说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明明脸也红，心也跳，还是要坚持笨拙地撩拨他。
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久久不在上京生活，变得保守了。虽然他不想接受，但也许现在已经兴起婚前就那个什么……
“你就这么想看？”
温稚颜偏头看他，没有回答。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冷了，耳朵竟然又红了。
月色照映着他红透的脖颈，他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道：“你若实在想看……可以等到成那个什么婚之后……”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温稚颜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甜甜的酒气擦过他的侧脸：“奇怪，不是凉的，是热的，你怎么用耳朵烫我？”
香炉内的熏香早已燃尽，与之传来的是专属于少女身上的海棠花香。
他面上十分淡定，心里确是扑通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顺从地闭上了眼。
良久，想象中的柔软没有靠近，如梦里那般的场景也并未发生，少女伏在他的肩头，呼吸逐渐变得绵延。
......有些不爽。
晏行周冷着脸，将睡着的少女重新抱回了床上。滑落的袖子拂过他的鼻尖，意外地像一个轻柔的吻。
简单洗漱后，他走到屏风一边的软榻上。鼻尖还萦绕着那处芬芳，心绪久久无法平静下来，让他难以入眠。
忽然觉得跟她住在一间房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坐了起来。
或许，他又该看看她是不是没盖好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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