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怎么还在这发呆，再不去一会儿就没有烤肉吃了。”晏行周环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烤肉！你怎么不早说！”温稚颜连忙起身，走出几步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对着霍煜问道：“你方才说叫我什么？”
霍煜见晏行周一脸戒备，见他如同见了什么苦大仇深的敌人一般，摇头笑道：“没什么，叫你一起去吃烤肉。”
晏行周将手里的披风扣在了她头上，别扭道：“穿这么少坐在风口上，冻坏了又要发热了。”
“我忘记了。”温稚颜窘迫笑笑，乖巧地系紧了披风，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朝着邱晴雪几人的方向跑去：“走吧，吃烤肉去喽！”
姜老喜静，早早便歇下了，几个少年少女在院子里升了炭盆，置了烤架。很快，烤肉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听说这附近晚间还有集市，我们一会儿要不要去逛逛？”卫凛夹了一片肉放到邱晴雪的碗里。
“集市？好啊好啊，我们明天就回去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玩玩，天天对着这些鸡，我现在看什么都像鸡。”
邱晴雪一想到这些日子拿着锄头追母鸡让它们打鸣的场景就瑟瑟发抖。
“一起去吧？”温稚颜用手肘碰了下晏行周的手臂。
“晏大世子向来最讨厌这种人多的地方了，温姑娘，我们不带他玩......诶诶诶！”卫凛揉着发痛的手臂，心里将晏行周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不就开个玩笑嘛，真是的，下手真狠！
晏行周送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
《木兰诗》有云，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大周民风开放，并无宵禁，街长数十里，两侧皆是各路货郎，沿途有不少摊贩叫卖，变着花地吆喝起自家的东西，热闹非凡。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几人走走停停，行至一处面具摊，邱晴雪来了兴
趣：“沅沅，我们戴这个玩！”
摊位上的面具多种多样，形态各异地悬挂在木架上，有人形、有动物，有全脸也有半面。温稚颜挑了一个可爱的兔子面具，上面还有雪白的绒毛，比在自己脸上：“看，好看吗！”
邱晴雪拍手笑道：“好像你那个兔子！”
不远处的少年形单影只驻足在一旁，温稚颜停下动作，将方才选好的那个狮子面具藏在身后，戴着她的兔子面具来到晏行周面前，压着嗓音道：“猜猜我是谁？”
晏行周短促地笑了一声：“很明显，是个兔子。”
“那猜猜这个呢？”温稚颜踮起脚，抬手将面具盖在了他脸上。
少年暗色的外袍被风卷起，他低下头来，垂下来的发丝擦过少女的额角，丝丝痒痒的。
温稚颜定睛看了一会儿，噗嗤笑了出来：“这个狮子，貌似有点凶。”
“哈哈哈哈，晏行周，你也有今天！”卫凛还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牵着邱晴雪的手捧腹大笑：“你别说，温姑娘选的面具还真合适，这过年还搞什么舞龙舞狮？眼下这不就有现成的冰窟窿狮子嘛！”
晏行周：......
看来晚膳时还是打轻了。
他摸上面具，想把这个丑东西扔的远远的，被温稚颜拦下：“大家都戴了，你也戴着吧。”
另一旁的霍煜正摆手拒绝卫凛塞给他的面具......
晏行周低头看着覆在自己腕上的手，忍了忍，没有摘下来。手指顺势下滑，反过来扣住了她的手。
温稚颜疑惑问道：“......现在还需要假扮夫妻吗？”
“谁说只有夫妻才能牵手，人这么多，我要是走丢了怎么办，你能找到我吗？”晏行周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似乎只是在单纯陈述一个事实。
“况且，我教了你石头绝杀，现在也该你保护我了。”
“啊，这样吗？”温稚颜挠挠头，他的话貌似也有些道理。以她这个记性别说找到他了，连自己都有可能走丢，想了想便没有拒绝，回握住了他的手。
当个暖手的也不错。
前方熙熙攘攘围了一大圈人，只见人群中有一座高台，周围挂满大红灯笼，喝彩声此起彼伏，围观的百姓不断拍手叫好。
男人手持一个长柄铁勺，里面盛满了熔化的铁水，用花棒将铁水击打到空中，铁花从高台上散开，洒下一片美丽的火雨。
“是打铁花！好好看！”温稚颜捏着晏行周的手，示意他抬头看。
晏行周静静望着她。
很可爱，也很漂亮。
霍煜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捏紧了袖口里的帕子。
他站了有一阵子，许是觉得这样不妥，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一回头，卫凛便将之前被他拒绝过的半张面具扣在了他的脸上：“大家都戴你不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霍煜没来得及拒绝，就这么由着他把面具给自己戴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邱晴雪盯着他带着半边面具的脸笑道：“从前没发现霍煜眼睛还挺好看的！”
卫凛不太高兴，嘟囔着：“也不知谁从前还说我眼睛最好看......”
邱晴雪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无奈，挽着他的手臂：“好好好，你最好看......”
温稚颜听到这边有动静，也想凑个热闹听听几人在聊什么。
一回头，见到的就是戴着半张面具的霍煜。
时间倏地被无限拉长。
眼前的脸无端跟秋狩营帐内的刺客重叠，破碎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霍煜连忙偏头躲开她的视线，摘下了那个面具。
“温稚颜，发什么呆呢？”晏行周见她没反应，又戳了下她的脸。
温稚颜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开口。
会是他吗？
他连被赵同欺负都不会反抗，会是刺杀大皇子的刺客吗？
“不好了，高台要倒了！快跑！”
只听“咔嚓”一声，高台的架子摇摇欲坠。
看杂耍的百姓们被人群中的叫声吸引，反应快的先一步逃离了高台附近。
打铁花的匠人腾空攀着架子用轻功飞了下来，铁水在高台上倾瀑而下，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散开，有人被推的踉跄几步，只能紧紧攀着附近的高墙。
地上散落着未吃完的糖葫芦，姑娘家的香囊，呼救声、叫喊声此起彼伏。
温稚颜还沉浸在方才的惊讶中，眼前突然一暗，脚下顿时没了着地的感觉，被晏行周按在怀里：“把眼睛闭上。”
第33章
温稚颜埋在他怀里，听话地闭上了眼。
晏行周抱着她，脚尖轻轻一点，借着树干的力量迅速飞上数仗高的墙头，穿过层层屋瓦，随后纵身一跃带人平稳落地。
值得庆幸的是，高台距离人群密集之处尚有些距离，铁水并没有烫伤人，一些身手矫捷的百姓很快将火扑灭。
“害怕了吗？”晏行周扶着她的肩，将人里里外外看了个遍，除了发髻稍微松散了一些，其余并无何不妥。
“不害怕。”温稚颜捂着心口，分明是惊魂未定的模样，眼睛却异常发亮：“还行，比上次好玩！”
“雪雪他们呢！”
“我就说你体质弱......”邱晴雪拉着卫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若不是我跑得快，你就被烫死了！”
听了此话的卫凛正捂着肚子五官扭曲在一起，扶墙作出一副想吐的样子。
见他们二人都没事，温稚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目光复杂道：“霍煜怎么不在？”
“霍煜？没注意啊。”
方才的情形太过凶险，大家都只顾着逃命，根本无暇顾及更多的人。
彼时的霍煜怀里夹着两个孩子，从人群中逃了出来。听到有人叫他，匆匆往这边赶。
官差们很快就赶到现场疏散人群，由于高台骤然倒塌，年关前一系列的活动都被取消，万幸并没有人员死亡，只有零星几个跑得慢的受了一些轻伤。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妇人双目红肿，声音因方才一直大声叫喊有些沙哑，揽着两个孩子不停地道谢。
霍煜呼出一口气，摸了摸孩子的头，叹道：“没事就好。”
“霍煜，你的背......”邱晴雪欲言又止。
几人顺着视线望去，他的后背溅上了铁水，厚重的冬衣上烧出了几个洞，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霍煜扭头看了一眼，道：“幸好冬日穿的厚，无碍。”
说完这话，他朝温稚颜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稚颜没有看他。
她现在心情很复杂，秋狩那日虽只跟那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但面巾下未遮住的半张脸让她印象深刻。
尤其是那个眼神。
她一方面觉得霍煜不像是能刺杀大皇子的人，另一方面，又瞧见霍煜救人时的动作，分明与那黑衣人如出一辙。
邱晴雪见她今晚一直在发呆，只当她是吓坏了，跑过来抱紧了她一些，道：“好在有惊无险，这一路先是晕船，又是遇到水匪，今天又险些被砸，我们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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