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她一时词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温稚颜挤出一个笑容:“真是惊心动魄。”
“对对,就是惊心动魄!”
晏行周也瞧出了温稚颜的不对劲,没有多问,只是目光触及霍煜身上时带了几分探究。
这场轰轰烈烈的登州之旅终于告一段落。
十一月底,大部队浩浩荡荡回到了上京。
皇上对姜老重返京城一事十分重视,为了给他接风洗尘,特意在宫中设立宴席,顺道召见此次有功的几名学生。
霍煜以家中老母生病为由,没有与众人一同回京,因此也就没有参加此次宴席。
温稚颜虽进宫很多次,但能见到皇上的机会其实很少,多数时候还是沾了哥哥的光。即便遥遥看上一眼,她也多半低着头,不敢直面天子圣颜。
如今温容时不在,她独自进宫还有些紧张。更何况上次赵妙音恶人先告状的事还历历在目,她很担心自己的脑袋还能不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毕竟那是皇上最宠爱的外甥女,生母大长公主又有救驾之恩,无论是谁与她作
对都讨不到好。
这样想着,感觉连小腹都有些钝痛。
好在忐忑了半日,想象中的一切并没有发生,皇上忙着跟姜老寒暄,压根没注意到她。
“长庚那小子怎么还不来?”景文帝转头对一旁伺候的太监道。
景文帝如今刚过知天命的年纪,两鬓虽有斑驳白发,但精神看起来倒是比同龄人更好一些,仿佛岁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回皇上,世子本是第一个到的,后来在门口遇上了太子殿下,两人便一同出去了。”
景文帝颔首,精明的目光又落在了温稚颜身上,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说来这温侯的女儿,朕倒是好多年不曾见过,如今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朕记得你小时候就比你兄长成绩好,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国子监终于又出了一个一甲的女学生。”
突然被点名,温稚颜夹着菜的手一顿,躬身答道:“多谢皇上夸赞。”
“无须拘谨,往后都是一家人。”景文帝摆摆手道,心里隐隐有些羡慕。
这温元义还真是个命好的,一双儿女都如此优秀。
再看看自己的几个孩子,大皇子温和聪明但有隐疾,太子稳重但容易感情用事,优柔寡断。三皇子性子顽劣,四皇子尚且年幼......
这些年几个兄弟的明争暗斗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向着哪一方都有失偏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景文帝随口的一句话却令在场的众人面色微变。
知晓温稚颜与晏行周有婚约的人并不多,若非秋狩那日晏行周主动去寻景文帝开口求情,连景文帝都不知自己的侄子竟定下了娃娃亲。
姜老虽久不在京城,但聪明如他,一早便看出了两人之间的端倪。其余人则面面相觑,暗中揣测这话是何意。
从前便有传言说温家女要嫁入东宫,后来不知怎么没了动静,而今太子妃的人选也早已定下,若说要嫁给某个皇子,便也只有四殿下未曾娶妻。
只是这四殿下,今年刚满十岁......现在定下,怕是为时尚早。
后半程发生了什么,温稚颜已经不清楚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天塌了。
晏启明不会还未死心,娶了正妃还要让她做侧妃吧?
她家中并无妾室,这么多年爹娘感情一直很好,以至于她从未想过自己将来的夫君是否会纳妾,在她的小世界里,这是一个不存在也不需要担心的问题。
至于未来的夫君是何模样……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张肆意张扬的脸。
她吓了一跳,惊奇于自己为何忽然想到了晏行周的脸,一下子没拿稳手里的筷箸,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定是这一个月来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冷不丁几日未见,有些不习惯罢了。
景文帝并不知他随口的一句话已然引起了轩然大波,正欲对温稚颜再嘱咐些什么,就听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到,诚王世子到——”
迈进大殿的是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晏行周一身玄色箭袖窄袍,鼻梁挺直,唇角微微扬起,眉眼中藏着几分少年人的不羁与灵动。
一旁的晏启明照旧身穿储君独有的紫色,笑意浅淡,温和的笑容中透着一分疏离。
温稚颜捂紧了小腹,一时并未注意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也不知是方才的冷酒饮的多了还是吃坏了肚子,小腹忽然剧烈下坠般疼痛。
她回忆着这几次月信的时间,貌似应该就在这几日。
眼下没有苍兰在身边,若真的此时来了癸水,这该如何是好?
晏行周侧身看着她捂肚子的动作,不禁眉头一皱:“不舒服?”
怪不得今日一点动静也无,他坐下已经有了好一会儿,若是在从前,她早就凑上前来跟他说话了。
温稚颜面色苍白,连话都说不出来,显然是疼痛到了极点。她不知这种事情要如何开口,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没事,一会就好了。”
总不能对他说自己可能来了癸水吧,他大概连什么是癸水都不知道。
晏行周拿过了她的酒杯,检查一番并无不妥,拉过了她的手腕意图给她把脉,低声道:“给我看看。”
“都说了没事。”温稚颜往回缩了一下手腕,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
自她前几年被三公主推进湖里之后就异常怕冷,一到冬天来月信就会特别不舒服。每到这个时候苍兰就会给她准备暖身的红枣姜茶。
可现在在宫里,没有苍兰也没有姜茶,她只能忍过去。
晏行周难得见到兔子露出獠牙,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我带你回去。”
“别......”温稚颜拉住了他的手腕,只是轻轻一个动作,身体却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她的小腹,额角顿时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个......你能不能替我要一杯姜茶?”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左右也没指望他能明白,能缓解最好,不能也不会强求。
抬头一看,少年红了耳朵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见她看了过来又连忙别过脸去,转身附在小太监耳边吩咐了一些话。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上前将她面前的菜式都换了一遍,凡是寒凉之物都被换成了温补食材。凛冽的梅花酒也换成了热的红枣姜茶,仔细一闻,里面貌似还加了些桂花,冲淡了姜味的辛辣,添了几分香甜。
“多谢。”
温稚颜没想到他还挺细心的,竟也懂得女子癸水不能食凉,将姜茶一饮而尽,小腹瞬间暖和起来,脸色也比方才红润了一些。
太阳下山之前,这场无聊的宴席终于接近了尾声。众人纷纷散去,只有温稚颜稳如泰山,迟迟未动。
晏启明从方才就注意到他们二人的不对劲,碍于身份又不能表露出他的关心。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脚步朝前迈去,耳边蓦然响起母后叮嘱他的话:“你是储君,是未来君临天下的人。”
“你选择的不是你未来的妻子,而是大周未来的皇后,是出身尊贵,对你将来大有裨益的家族。”
“否则,你的感情就会是你最大的阻碍。”
少女端坐在前方,多日未见,他却没有勇气再去跟她说一句话,按捺住了想要上前的冲动,拂袖而去。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温稚颜这才缓缓起身。
不动还好,一动就她觉得自己貌似出不了门了。
就在此时,一个宽大的斗篷将她从头到脚罩了个彻底。
少年闷闷的声音响起:“走吧。”
夜色渐浓,行至宫门前的这一段小路格外寂静。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雪路上,脚下只有轻微的踩雪声。
许是喝了姜茶的缘故,温稚颜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再无半点不适,也不知这宫里的配方有何不同,她觉得比从前在家里喝的还要管用。
晏行周走在前方,步子不疾不徐。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无限拉长,温稚颜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踩着他的脚印。
他的脚印比自己的大了一圈,踩上去是完全平整的,雪不会沾到脚尖。
许是觉得这一路有些无聊,她主动寻了个话题开口:“今日竟然又下雪了。”
晏行周脚步放慢了几分,低头看着她粉色的绣鞋,道:“你每次都会如此难受?”
那本《房中术》讲道,女子每月都会有几天不太舒服,俗称月信。轻则小腹钝痛,重则痉挛无法正常生活。不能食辛,也不能食凉,需要注意保暖,且不能同房……
“每次吗?”
温稚颜认真思考了一下,貌似也不是每次,但大多数时候都会有点不舒服。听娘亲说这是很正常的,便很少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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