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的道理她小时候就知道了。她并不觉得一个人的本性会因为一件事而改变,她也不屑于跟这种做朋友。
“你还是在计较那个小丫鬟的事。”赵秒音掩去眼底的失落,做出一副楚楚可怜之态:“一个丫鬟罢了,为什么要一直纠结一条不值钱的贱命呢?”
“郡主,人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像她这样自小锦衣玉食的郡主,从小打到出门都不需要怎么走路,下雨有人撑伞,没有真切地体会到普通百姓的生活,谈何共情呢。
她也没打算去掰正她的想法。温稚颜略行一礼,越过赵妙音僵住的身形径直离开。
赵妙音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喃喃道:“人命真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吗?”
“还真是顽固不灵啊。”
*
温稚颜没有走远,她牢记晏行周的话,不能远离人多的地方,不去有水的地方,不去有火的地方。
这么一排除,几乎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忙完来找她,今日早上出门匆忙,都没怎么好好说上几句话,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坐到一旁的石头上,支起下巴看星星。
“美丽的女郎,你又在等你的情郎吗?”
温稚颜闻声回头,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草丛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记得他,是那个羌国的使臣。
令人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张黑黢黢的脸,如今在黑夜里险些都要看不清是人还是熊瞎子了。
她道:“是啊,我在等情郎。”
赫渊直勾勾地盯着她,环着手臂:“这便是只拥有一个情郎的坏处,在我们国家一个女子可以同时拥有好多个夫郎,即便其中有两个不能陪你,也还有其他的,根本不需要你等。”
“那天回去之后我便想过了,身为男子汉不能过于小肚鸡肠,所以我不介意做你的另一个情郎。”
还真是大度。
温稚颜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准确来说是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拒绝。”
赫渊跳到她身前:“为何要拒绝?若两个,便可以单双日这样轮换,若三个,便可以分上中下旬,若四个,那便需要再好好考虑一下了。”
“美丽的女郎,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只要我开口,你们大周的皇帝一定会下旨赐婚……”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飞过来的石头打中了肩膀。
赫渊吃痛,捂着肩膀道:“谁,谁暗算我?”
“有什么可考虑的。”
温稚颜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回头。
少年一身雪白色的衣袍,更衬得他眉眼冷峻,光是站在那,周遭的一切就失去了颜色,格外黯淡。
一日未见,他竟然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更好看了。
晏行周冷着脸,拉住她的手臂带到自己身边:“她不喜欢黑的,你离她远一点。”
“你竟然说我黑?”赫渊摩挲着自己的脸,一时语滞:“这叫男子气概,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谁像你似的长那么白还穿一身白?生怕别人看不见你。”
“怎么,想当活的夜明珠?”
晏行周低笑了一声:“怎么光听见有人在说话,没见到人呢?”
“你太过分了!”赫渊长这么大还未有人说敢过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在我们国家,勇士们争夺一个女郎是要凭真本事的,你打得过我吗?”他拍了拍腰间的跨刀,露出自己紧实的腰腹。
晏行周扫了一眼赫渊,没有说话。
赫渊觉得他定是怕了,怕在心仪的女郎前丢脸,找回了几分自信道:“怎么,怕了?”
晏行周摇头:“我只是在思考,影响到两国邦交该怎么办。”
“猖狂!”赫渊冷哼道。
“殿下,约定的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小太监弓着身子,恭敬地递上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
赫渊接过信件,目光朝着温稚颜所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低声道:“告诉她,我马上就来。”
“是。”
他迈着大步离开,途径晏行周身边时,用一道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子时,演武场不见不散,是男人是过来。”
待赫渊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温稚颜习惯性拉着他的袖子,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天不见而已,怎么会感到不自在呢。
以前他们也不是天天见面,或许是这段时日他住在自己家,每天在她面前孔雀开屏的原因。
温稚颜眼睛转了转:“方才他跟你说了什么呀,我听到宫人叫他殿下,他也是羌国的皇室子弟吗?”
晏行周自然是不想让她知道赫渊找他打架的事,只回答了她的后半句话:“他是羌国太子。”
“那他就是要与三公主和亲的那位?”
温稚颜虽然不喜欢三公主,也不喜欢这个黑乎乎的男人,但这显然不是她该思考的问题。
沉默片刻,她终于想起了正事,从袖口里掏出那封信:“下午有个面生的小太监说是你给的,但我瞧着字迹不对,便留了个心眼。”
晏行周捏着信,不禁皱起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将信揣进怀里,道:“此事交给我去解决。”
“嗯。”温稚颜点点头。
“你可还记得那人有什么特征?”
“他一直低着头,面容看不真切,但右手虎口处有一块黑色的胎记。”
温稚颜仔细回忆了一下,随后对自己的描述表示确定,问道:“怎么样,我这次是不是很聪明?”
晏行周目露赞赏:“很聪明。”
温稚颜甜甜一笑,将两个小酒窝露了出来。
不过很快她就收了笑容,想到了花朝节那日的话,继而幽怨开口:“那你为何要说我又呆又笨?”
晏行周目光瞟了一眼她嫣红的嘴唇:“可你确实不会换气。”
“......”
温稚颜认为自己受到了嘲笑,瞬间闹红了脸。
她握着拳头,忿忿不平道:“这也不是你说我的理由。”
“我错了。”
晏行周认错的态度很好,温稚颜连继续反驳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来。
她将头发撩到耳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闷闷道:“那好吧,原谅你了。”
“你很聪明,学东西也很快,蠢笨的是我。”晏行周接着道。
温稚颜对他明显
的恭维很是受用,眉眼止不住地笑意,但又不好意思表明地过于明显,努力让自己严肃一点:“那你眼光还真不错。”
“所以......你是怎么学的,为什么不会呼吸困难,有何秘诀吗?”
晏行周道:“抱一下,我教你。”
“可是现在人很多。”温稚颜环顾四周,能来行宫祈福的不是皇室子弟就是官宦家族,认得他们的人不在少数。
她甚至能用余光看到不少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以这些人传播流言的速度,估计很快就要把晏行周入赘到她家的事坐实了。
若是之前也便罢了,但现在她的心思也谈不上有多坦荡,多少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她小声拒绝道:“不行。”
晏行周此刻有充足的耐心:“牵手?”
温稚颜仍然拒绝:“也不行,人很多。”
“那我们直接接吻吧。”
“这这这......”
更不合适了。
虽然他们亲过好几次了,但毕竟那是在自己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况且她还喝了很多桂花酒,胆子照比往常要大不少,她不确定自己在清醒状态还会不会那么勇敢。
晏行周蹙眉道:“你那天可不是这样害羞的,不知道是谁主动把我按到墙上夺走了我的清白......”
温稚颜脑子发麻,她现在听不得清白二字,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女登徒子。
若非那日向娘亲求证了一下,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小时候竟然对他做出那样的事情。
不过她当时才一岁,可以原谅吧。
比起拥抱亲吻她当然选择一个安全的方式,她伸出手,呼了一口气:“那还是牵手吧。”
话音刚落,手便被晏行周捉住,稍一用力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前,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又飞快地拉开距离,修长的手指顺势下滑,转为十指相扣。
温稚颜心跳漏了一拍,小声控诉:“不是说牵手吗?”
晏行周面不改色将两人牵着的手举起来:“那这是什么?”
也没说错。
确实没有拥抱也没有接吻,只是单纯地牵手罢了。
两人沿着小路漫步,掌心不断涌来灼热的温度,她抬眸望着不远处的桃花树,树上的枝芽隐约长出了淡粉色的花苞,里面藏着少女懵懂的心事。
春天到了,该开花了吧。
“温稚颜,你看到我表姐了吗?”晏令柔扯着嗓子,急匆匆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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