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苑珠被这突如其来地靠近弄得有些无措,想到白日又一时语塞,垂眸不语。
一旁徐枳也知说错了话,先道:“你都知道了?”
他指的是章之阅乃是大齐国相一事。先生半生在桑桑潜伏,一朝归朝官拜宰相,这样的荣耀,来时路是千万具枯骨,是乔苑珠的至亲。她走不出来的漩涡,便是此。
乔苑珠轻轻点了点头。
叫她一时间又垂头丧气起来,徐枳也顿了顿,抬手便将缠了纱布的手搁到乔苑珠的脑袋上,故意加了些力气,压得她身子往前猛倾去。
乔苑珠一时惊慌,赶忙双手撑着桌案,将身子稳住,道:“你!”
徐枳也笑着,压着她的手松了些许力道,完全忘却男女大防诸事,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她脑袋上蹭啊蹭,道:“你如此烦恼,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心里早想原谅你父亲了?”
乔苑珠才不想认呢,否则她白日那些别扭不就成了笑话?刚想要反驳,便见徐枳也侧过身来,倾身靠得愈来愈近,几乎快要与她肌肤相贴、呼吸相闻了。
她瞪大眼睛,眨巴着试图去理解眼前这个与之前大不一样的徐枳也,只听得他继续说:“你就是想原谅他了,只是你没找到说服自己、说服他人的理由,也没找着合适的时机,对不对?”
四目相对之间,乔苑珠望着那一双透着月色的眼,像被摄了魂,本不想承认,却还是忍不住缓缓点头,道“是”。
徐枳也见她坦承地点头了,会心一笑,又道:“既如此,那恨便是恨,爱便是爱,不可混为一谈。你要允许你的心里既有恨,也有爱,你不能要求自己做个大圣人,亦不可要求自己做那大恶人。况且,人心本就是复杂的,试问这世间万事万物,有谁能简单地用黑白划分之,对不对?”
乔苑珠轻蹙起了眉,眼珠骨碌碌转,末了只能是继续点了点头,道了声“是”。
徐枳也瞧着,对面人像
个点头神仙,呆呆愣愣,蹙着一双好看的长眉,他问一句她便点头一下,一味的是是是。忽而他心起一念,微眯起了眼来,道:
“乔苑珠,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乔苑珠还沉溺在徐枳也的眸色当中,失了魂一般又是连连地点头,道“是”。待她回过神来,那双眸色含着笑,靠得更近了些,近到她看到了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她瞧见了他的根根长睫。
徐枳也故意将鼻尖与她轻触,诡计得逞一般,笑着道:“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下了。”
乔苑珠被这句话惊得三魂六魄归位。
鼻尖的温度清晰可见,热息就在唇畔,搅得她心头惊惶又荡漾。她惊觉有什么东西在她二人之间绷紧了弦,只消稍稍拨弄,顷刻便要爆发。
她连忙往后一仰,想离那双摄人心魄的眼远一些,哪知徐枳也立时伸出一臂将她拦住了。
她心头一慌,动作大了些,将一旁桌案上的砚台给打翻了。乌黑的墨倾洒下来,顺着她的胸口,蜿蜒往下,将两人身下交叠在一起的衣摆潮湿染黑。
满地经文被他们压在身下,上头的字样也已经模糊不清。
见此情形,徐枳也原是想牵他起身的,可是手还拦在她身后,那薄薄的脊背传来的温度令他犹豫了片刻。
心下咚然,此时此景,饶是她恼他,他也认了。
他捧着她的头,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轻柔仿佛在顾念一捧雪。替她拢好发,双手撑过她的发顶,倾身下来。
他有些紧张,甚至不敢与她直视,只垂敛着双目,声音微哑试探着去问:
“那日水洞当中……可是你的真心?”
乔苑珠长睫微颤,心跳如雷。她微张开嘴,试图多呼吸一些空气,好叫自己别气短窒息过去。又感脸热得不像样子,鬓边几缕发早湿透了,指尖触及一片湿涩,也不知墨将她染得有多狼狈。好在屋中烛光昏暗,风早将半数白烛都吹熄了,他是瞧不见她的模样的。
稍稍抚平心境,她朝徐枳也望过去。如此晦暗的光线里,他的眸色竟是如此地清晰,虽未望向她,可灼灼之间快要将她融化。这样旖旎的情境里,她再也无法思考更多,只能凭着本心点了点头,双手将他攥得更紧一些,轻道了声:
“嗯。”
山崖来的风又大起来了,窗纱翩然飞舞,如烟如雾,满地的经文复飞,不再似乱雪,倒像是花丛中的蝶。
像是终于探听到了她的心意,徐枳也鼓起勇气侧首过来与她直视,长睫在眼下有浅淡的阴影,月光照上去,晶莹之间竟像是一滴泪。
他声音极小,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
“那我此刻亦想吻吻你……你可还愿意?”
乔苑珠身体微颤起来,脑中嗡然,她快要被他逼疯了。意识早已模糊,此刻她什么都不能想,亦什么也想不出了。眼眶有些发热,应当是有泪噙出来。
她必须承认,她渴望他的吻。
她松开紧攥他的手,试探着去环他的腰身,将他带得更近一些,轻声在他耳边道:
“好。”
丝丝柔音如绵云入耳,徐枳也再不僵持。
他俯首轻轻吻在她的唇边,青色的发带垂落,尾端的白珠在乔苑珠如玉般的锁骨上滚了一圈,落到她的肩窝当中。他便顺势去衔那颗白珠,滚烫透过舌尖传递到少女雪白的肌肤上,惊得她那一片肌肤骤然一紧。
乔苑珠愈发地抖了,那湿热的触觉令她血液沸腾,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潮热了些,她环过徐枳也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束得更紧。闭目感受他身上的温热,那温热还带着些药香,透过她的掌、她的胸膛向百骸传递。
他的唇瓣微凉,温柔地碾过她的。
先前还只是在唇边吻过试探,锁骨衔珠后,便更加大胆了些。他将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企图得到她的准允,待到她稍稍松了口,便带着他独有的恣意直叩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将一片馨香甜蜜带入她的唇舌之间。
他吻得极深,攻城略地,搅动风云,仿佛要将她卷入腹中。可他亦小心顾念她,狂风骤雨的间隙亦晓得朝她投下片刻的清风和日光,但也只有片刻而已,更多时候是急骤雷鸣。
她唇边和脖颈之间,已然留下了片片惊红。
身下是一片墨色湿滑。徐枳也动了动腕,原想的是将她从寒凉的地板上抱起的,却不想直接碰到了她的腿弯。他先是一顿,身下人也跟着浑身一颤。
他索性将她抱坐到桌案上。
他俯身,她仰头,唇舌相碰,浅浅水声如山泉潺潺。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肩头,竟将半边的衣衫碰掉了,露出少女的白如水玉的肩头来。他的神魂快要被乔苑珠吞噬赶紧,彻底失去理智。
可他不敢再逾矩了。他将她掉落的衣衫扶起,堪堪将她口中那天然的玉兰花香舔舐干净,这才恋恋不舍将她松开。
桌案上的人没有一刻不是在颤抖的,因吻得深,还有些喘。反观自身,直至他松开她的刹那,自己亦是颤抖不止,徐枳也耳根莫名地红了红,又担心地瞧了少女一眼,忧心她恼他胆大妄为。
慌乱中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徐枳也兀自理起衣裳来。突然间想起什么,犹豫再三,还是从怀中摸出一方细长的木匣子,随着“咔哒”一声响,木匣子被打开,里头赫然是一根白玉簪。
乔苑珠见过这支簪,彼时她还将它打翻到了地上。
徐枳也干咳了两声,也不看她,道:“眼下可能收下我这支簪子了?”
乔苑珠默了一会儿,随即笑出了声。眼下她既已明白自己的心意,便不会扭扭捏捏,反观徐枳也,倒是一脸无所适从的模样,她将木匣子从他手中接过,道:
“嗯,我收下了。”
徐枳一时有些开怀,正想转过身去抱一抱她,这时候细碎步子传来,却是常茂打着灯笼寻过来了。
似乎根本没意识到此处是怎样的氛围,来人竟是大步流星跨入。直至笼光映到桌后两人的脸上,见到徐枳也一脸不耐的神情,又见到两人身下乱染的墨、乔苑珠嘴边的红,他终是了悟了些什么,心中直打鼓,赶忙背过身去道:“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徐枳也支起一条腿来,阴阳怪气一般笑道:“来得正是时候,何事?”
他心知常茂不会无事特来寻他,出来时他亦打过招呼,他是要去寻乔苑珠的。
常茂道:“甄司直传信,叫世,师兄明早务必去一趟大理寺,说是有要紧的线索要禀明。”
乔苑珠乍听还有些疑惑,大理寺最近的案子与妖邪有牵扯的,那便是李兵和牙行刘大保的案子。按理
说捉了莲华散人便能结案,眼下虽未捉到,可方向是有的,可大理寺还在报新的线索,那便是说李兵的案子,应当同刘大保那起案子一样,乃是人祸,是有人利用妖邪作祟。
加之莲华散人原身似乎是受到过重创,画境便是她修复身魂的地方,万不得已不会从画中出来,然她的妖术需得依赖她亲制的画卷,便是寻常物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威能的。那么她的画是谁人递到的这些凡人手中呢?又是谁在最后将莲华散人劫走,又劫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