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许多,乔苑珠快速将常茂拖至藏身处,转头又奔向徐枳也。
她快速抬手捏诀,眉心十字印大开,金尘在周身翻飞,一条巨大的金蟒倏忽窜出,照着那妖物的天灵盖砸下,趁着妖物分身乏术之际,又迅速捏了个诀,一个金光罩赫然罩立在她和徐枳也周围。
徐枳也拧紧了眉。这回他绝不会看错,这小娘子眉心分明有法印,且这法印当中,虽微弱难以察觉,但确有妖气溢出。
有意思,天下妖邪,还没见过敢光明正大在他面前卖弄的,这小娘子莫不是没听过他的名号,要不,就是没心没肺、脑筋缺根弦儿。
可若是妖,救他做什么呢?
徐枳也擦了擦嘴角的血,挑眉静待。
乔苑珠并不知晓徐枳也心中的小九九,她如今关心的,那便是眼前这位道长绝不能死她前头。她关切地将徐枳也扶起身,询问了两句是否有碍,待他说没事这才转身捏诀收了金蟒,与女妖对峙。
“你可是在寻你的孩儿?”她开门见山。
女妖一门心思在泄愤上,听闻“孩儿”两个字,她眉眼之间不着痕迹地动了动,停了手中的术法,歪了歪头,娇声道:“你是谁?我又为何要同你多说?”
“你不说,那我就随便猜猜,”乔苑珠指向院子东侧那一排尸体,道:“我猜,就是那群恶徒抢走了你的孩子,还将你的孩子丢在了一个你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要我说,这群歹徒也确实是该死。”
妖要找一个与自己关联的东西其实容易得很,可是既知妖邪有此异术,人们或是为了自保,或是为了一些别的企图,便开始研究怎么对抗这个异术。
先前的石洞门口有几处火堆一样的残迹,她本来没做过多的怀疑,眼下这个情形看来,那根本不是简单驱赶野兽的火堆,乃是驱邪避妖的术法,所以这女妖才寻儿不得。
第10章
初见吾妻女妖没有耐心听她多言,道:……
女妖没有耐心听她多言,道:“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和那两个小道士的命。”
“人化作恶鬼只需要怨念,恶鬼修成妖身却难得很,需得人命做基,修炼过程之痛苦非是寻常人能够忍受,做到这种程度,你应当不是单纯的喜欢做妖吧?我猜你找你孩儿找得发了疯,修炼的苦痛恐怕不及思念之苦的万分之一!”
乔苑珠故意顿了许久,又道:“你就不想知道你孩儿究竟在哪儿?”
女妖眼皮动了动,噙着笑道:“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不仅如此,我还有一妙法,能助你召回你儿的魂魄,不过……”
“不过什么!?”女妖没什么耐心,甩手隔空向乔苑珠劈出一掌,掌风打到金光罩上顿时卸了力,化作清风。
乔苑珠也不恼,接着道:“你需得将你全身怨力交予我,以此作为交换,我便帮你将你孩儿召回来。”
“我凭什么信你?”女妖笑道:“你既已告知我,知晓我孩儿在何处,我大可先杀了两个小道士,再将你捉了,到时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乔苑珠踱了两步,心道这妖怪有七窍玲珑心,寻常法子根本唬不住,加之她修成妖身依旧,又长久为怨念所挟,如今的心思恐怕都是先杀之而后快。
她回头看了支着一条腿坐在地上的徐枳也,心思快速回转,昂首道:“你可知我身后小郎君是谁?”
女妖觉得有些莫名,嗤笑道:“是谁又如何?莫非你想告诉我他是你心尖儿上的人,求我下手之时先杀你,后杀他啊?”
女妖袅娜步到金光罩面前,指尖轻触上金光罩,沿着乔苑珠脸庞的轮廓往下抚摸,柔情似水地道:“世间男子皆是薄情郎,我瞧着你心生欢喜,何必为了一个男人与我作对。你若是帮我,我帮你杀了负心汉,往后你有什么想杀的人,皆可到此山上来寻我,我包你一生无忧。”
乔苑珠连退两步,那勾人的鲜红利爪着实让她有些害怕。她面上苦笑,这女妖已是魔障缠身,对世间男子皆是恨之入骨,眼下为了套得她孩儿的下落,竟也使出昏招,把道长当作她的郎君,怕她重蹈覆辙,竟欲先杀之。想到此处她打了个冷颤,若不是她先开了金光罩,眼下恐怕女妖都掐上道长的脖子,做了替死鬼,还要背个“负心汉”的骂名。
她定了定心神,负手道:“你胡说些什么?这位道长才不是我,我郎君……”
她余光瞄了一眼徐枳也,叫他面色不变,心中有了些底,接着道:“他,乃是晏京城赫赫有名的玄法将军世子殿下!他的威名,你没听过也见识过了,不能说全身而退,倒也能叫你吃尽苦头,我亦通晓些异术,若我放出金蟒,与他联合斗你,你胜算有几成?”
“你也大可试试,能否破我这金光罩,你若一时半会儿破不了,我便让世子殿下传讯给他玄都观的师兄弟们带援军来。”
“你若是破了,我便把你孩儿的下落吞下肚,纵是我死了,也要让你永生永世不能与你孩儿相见!届时你再看,此番缠斗,究竟有何意义!?”
此前在翘茗楼听来世子殿下的段子,乔苑珠现学现用,想来玄都观和世子殿下的威名应当是人界妖界皆知的。
徐枳也听罢,觉得有趣,不知自己哪里暴露了身份。
女妖思索片刻,她把不准这小娘子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若是应了她说的,最后没能从她口中知道孩儿的下落,她死不要紧,孩儿却只能游离在这苍茫天地之间,届时她死不瞑目。可是,眼前的小娘子言辞恳切,绝不像是要骗她的模样。
她需得做个决断。
半晌,女妖终似下定决心般,道:“好!只要你能帮我寻得我儿,你要的我便都予了你,不过,你施法,需得从这破罩子里出来,如此,你我手中皆有把柄,倘若是你胆敢戏耍于我,我要将你连同你口中所说的世子殿下一并撕碎!”
“好!”
乔苑珠立马应下,没有半分犹疑,眼下这是最妥当的法子了,若是这女妖中途反悔,要杀她祭天,她这几遭为道长争取来的时间,也够他恢复了。
见乔苑珠欲走出金光罩,徐枳也心下一动,一把拉住她,道:“莫要轻信那妖物。”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箓,往乔苑珠手中一塞,道:“此乃我亲炼的挫骨符,她若是对你不利,你拍到她身上,我来引符。”
乔苑珠将符纸接过藏在袖中,私觉这道长面冷心善,应当是个不错的人。她冲他使劲点点头,要叫他放心,这才走出了金光罩。
女妖
并未设防,直待乔苑珠步至她跟前了也没做多余的动作,只让开了一块地,给她施法用,乔苑珠这才松了袖中攥紧符咒的手。捏诀取了女妖一滴心头血,点在她的眉心,双目紧闭,念动口诀:“小鬼听召!”
忽而她眉心金尘四溢,将整座破落院子都镀上了一层金衣,她边施法,边抬起一边眼皮看金光罩里头那位道长的反应,可惜即便有金尘,也实在难以看清他的脸,只得作罢,专心施法。
清风拂衣,金尘落定,忽听见一阵啼哭声,一团包裹着婴孩儿的白色光团从天而降。团中婴儿双目紧闭,手舞足蹈,啼哭不止,身形影影绰绰,透着青光。
女妖心中一恸,立时收敛周身妖气,疾步至婴儿身前。她将利爪收进皮肉里面,又用身上破烂的布衫仔细擦了手,这才将婴儿团子紧紧揽入怀中。
她喉头仿似哽住,难以说出话来,只颤抖着伸出手,轻抚上婴儿脸庞,顿时瘫坐在地,满脸皆是酸楚。
“我的儿……我的儿……”
女妖泪痕满面,道:“我本无意盘踞山中,作这面庞丑陋的妖兽,无奈世道不公,夫君叛我,匪徒辱我,纵使这般我既已丢掉性命也就罢了,可我苦寻我儿不得,日日怨愤才......”
女妖颓然,只将目光锁在婴儿面庞上,并不转头过去瞧上一眼那被摔晕死过去的男子,良久无言,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幽幽道:“前尘往事,我与你,两不相欠了。”
她说的是那个男子。
女妖转向乔苑珠,道:“我说话算数,此身怨力,娘子若想要,可尽数拿去,造就的杀孽,道长亦可将妾身镇于山下,永不超生。生前孽债,皆是因果,但我儿无辜,只求两位高人,为我儿诵念超度法事,让他入了轮回道去。”
乔苑珠见此情形,早已将这女妖的事情给猜了个七八分,可是凡尘俗世里头情情爱爱之事,谁能说得清是她错还是他错,抑或是这世道的错。
她轻叹一口气,一些前尘往事如同洪水涌入胸中,她握紧胸口,没做多想,起身步至女妖身前,道:“你儿的身后事,我定帮你办妥,你此身怨力,我亦要收下,交易达成,两不相欠。”
也不忌讳徐枳也就立在身旁,乔苑珠心无旁骛,收了女妖的周身怨力,怨力在空中凝聚成一颗金灿灿的小珠子,落入瓷瓶中。
怨力已收,此时不走恐怕要横生枝节,加之不知为何,她从先前开始心就突突跳,刚才面对发狂的女妖时也没这么紧张过。不想过多纠缠,朝徐枳也欠身施礼,道:“劳烦道长,为此怨儿超度,小女子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