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几个字说的一顿一挫,是有意要提醒他。
李兵心中有气,无奈这沈岳君的父亲是他老子的上官,今日的事也绝不能传出去,要是被他老子知道,他少不了要被打一顿,再被下放到乡下的庄子,那么他的婚事也要黄。惹不起躲得起,灰溜溜地欲走,临走还恨恨盯了乔苑珠一眼,仿佛要从她身上剜走什么。
李兵走时将两个他带过来的娇娘也一并带走,一开始沈岳君还不想放人,不料被李兵问了一嘴,说是否要帮他结账,沈岳君摸了摸今日带出来的银钱口袋,实在是捉襟见肘,遂由得他去了。
乔苑珠一把将身侧红斑郎君的手甩开,故意不与他对视,朝着沈岳君微一欠身,道:“多谢公子。”
沈岳君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道,“你不是楼中的娇娘。”
“我接了帖子,来拜访友人,路过此处,不料遇见了歹人。”
乔苑珠搓着被攥红的腕,她余光扫过身旁的郎君,不见他有任何要道歉的迹象,心中有些气,加之酒又上头,不想多留,便接着道:“刚才实在是被吓得不轻,今日谢过公子,来日若有机会定当答谢,眼下便先行告辞,二位公子慢游。”
说罢她便转身向渡口去。
见她背影渐远,沈岳君道:“你管这小娘子做甚,今晚我可也是背着我爹偷摸出来的,时间宝贵着呢。”
对方没接他的话,沈岳君又道:“我寻思着这楼里的姑娘虽比不得她貌美,但论可人,这姑娘比不上,扇人耳光不说,光是那拔簪的狠戾可见一斑,可见寻常为人十分霸蛮,那李兵不见得能从她那儿讨到好处。”
红斑郎君白了他一眼,转身朝主楼去,双手交叠抱在脑后,悠悠地走,道:“路见不平,不行么?”
沈岳君八卦之心顿起,追上去一顿连环输出,道:“哪见过贵人您管闲事啊!”
“凭我纵横情场多年的直觉,这姑娘,你认识,还颇有渊源。”
“你救过她的命?”
“她救过你的命?”
“可我瞧着,您刚才捉她腕的力道可不轻,她临走时半句话没与你说,怕是心里记了你一笔。”
见前头的人仍旧是一脸淡然,毫无反应,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撑开折扇神秘兮兮地道:“你竟是毫不在意!莫非,你暗恋人家,还没与人家说明,现下是在害臊?”
红斑郎君停了下来,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道:“你深夜逃家逛花楼,要是被你爹知晓了……”
沈岳君惊在原地,道:“好你个没良心的,我深夜出来是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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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仙居一叙之后,日子太平了好几日,乔苑珠宅在逐影斋哪儿也没去,上午睡到日上三竿,下午窝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好不惬意。
凭她十七年的体悟,还是活在当下最重要,诸多烦恼能抛之则抛之,最好再别捡起来。
可是人不找事,事来找人,又是一连串叩门声。
乔苑珠打了个激灵,阿青见状去开了门,进门来的是个书生。
第17章
心急如焚书生与那日一样,身形单薄,……
书生与那日一样,身形单薄,风一吹便要倒,今日更是面带愁容,袖中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
乔苑珠总觉得书生太过阴柔秀气,今日更甚。
一进院门,书生便要朝她拜,阿青见状立马上前搀了他的手臂,又往他腿弯递了一把椅子,这才让书生没跪下去。
“你是谁,来找我们娘子的?”阿青道。
“小生张升,今日,确为找乔娘子来。”书生似乎心急如焚,道:“乔娘子,请你帮我找找巧娘,巧娘,巧娘她失踪十日了!”
乔苑珠闻言皱眉,道:“何谓失踪,她不是在明月仙居么?这么大一个楼,还能让她随意逃遁了不成?”
她将茶盏放下,又道:“若是她真失踪了,明月仙居都没找,为何是你来找?你与她什么关系?”
“我,我与巧娘是同乡,因着屡考未中,巧娘她对我多有照拂。”书生直言不讳。
乔苑珠没着急接话,打量起眼前的书生,纵是她绞尽脑汁想了一番,也没记起当年庄林巧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
书生见乔苑珠心有所想,猜到乔苑珠对他颇有怀疑,有些着急又不敢失了礼数,接着道:
“不敢欺瞒乔娘子,就是因为明月仙居不找我才着急。明月仙居对娇娘管理极严格,寻常是不能随意出楼的,若是有什么事,进楼里论理一定能找到。
我因着巧娘的关系,原是每隔一日就能到她院中与她见上一面。头几日我按照规矩,每隔一日去寻她,谁知渡口小厮竟不让我登船了,我觉得不对劲,后来天天过去找,那小厮不耐烦,又改了口说什么楼里根本没有我说的这号人!”
“哪会有人这样说话的?”阿青讶道。
书生点头称是,道:“想必乔娘子也认识巧娘的贴身侍婢翠儿,她跟了巧娘许多年,平日她每逢单数日子要出楼上街采买,这个习惯多年来一直没有变过。因为联系不上巧娘,我便想着联系翠儿,消息递不进去,我只好去她常去的几家铺子,可掌柜的皆说好几日不见她了。”
乔苑珠心中警钟作响,明月仙居自己人丢了,一点动静没有,反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着急,更奇怪的是,就像阿青所说的,画舫为何要说没有这号人呢?即便是为了不让书生进去而找的借口,也可以说,明月仙居近日管的严不让人随意进出了便是。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乔苑珠终于开了口。
书生连忙拱手,道:“我本不愿相信是巧娘出了事,但眼下需得进到楼中看一看才好下定论。”
乔苑珠懂他的意思,道:“我虽有心,可也与你一样,没法子进明月仙居。”
“这……”书生冷静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是我太心急了,抱歉,乔娘子。”
“你最后一次见巧娘是在什么时候?”乔苑珠又问。
“最后一次便是巧娘设宴邀您那日,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巧娘了。”书生道。
“那我走之后,她可曾对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可有什么异常之处?”乔苑珠继续问。
书生左思右想,摇摇头道:“异常之处倒是没有,她什么也都没说,只与我说了些有趣的见闻,还有,还有些关于乔娘子的事,乔娘子的住址也是巧娘与我说的。”
乔苑珠心道庄林巧还真是什么都与这呆书生说。
“那还真是怪了。”
乔苑珠手中攥着手帕思索着,又道:“眼下你我恐怕都难以进得明月仙居去。这样,你先回去等两日,你我都先想办法往仙居里头递信,若是实在还是探不得巧娘的行踪,我再想法子进楼中看看。”
书生喜极:“乔娘子当真愿意帮忙?好!好!”
“你且先将你知道的关于明月仙居这幢楼的事一一向我道来。”
书生走后,乔苑珠先是往明月仙居递了庄林巧之前给的香牌,被拦了之后又往里头递了两日信,也都被退了回来,理由皆是楼中没有这号人。
明月仙居每年都有一场盛大的花车游行,花车游行结束后,楼中就会有一批新人加入,届时,明月仙居会再次升起莲花灯,新人盛装打扮乘坐渡口画舫入楼。
华灯初上,敲锣打鼓,月下美人,也堪称一场奇观,势必会引得许多人围观,若是能混入新人行列中,便可不要凭证进得楼中去。
当日,乔苑珠画了个大浓妆,身着华服,为避人耳目,她抄小道摸进了明月仙居渡口旁边的芦苇丛中,从白天蹲守到黑夜。
阿青多方打听,得知明月仙居的新人礼服都是统一从张氏缎庄采购的,由于明月仙居一向在外的名声都是雅致之地,不仅男人们人心向往之,更有很多的年轻少女也十分憧憬此地,遂缎庄也会接到许多私人定制明月仙居新人礼服的单子,故而阿青去采买之时,也没有引起怀疑。
只不过,为了和普通人区别开来,明月仙居会在新人眉心展绘制一枚特制的花钿,阿青花了好些功夫才将图纸誊抄过来。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陆陆续续有人在渡口聚集,其中不乏有许多与明月仙居的新人穿着相同的女子。
子时钟声响起,明月仙居楼顶,巨大的莲花灯升起,一个百余人的少女队伍朝着渡口走来,袅袅婷婷,步步生花,人人面上都容光焕发,少女们行至
画舫边,按照五人一组准备登船入楼。
机会正好,乔苑珠悄声在芦苇丛中站起身来,趁人不注意混入人群当中,在新人队伍靠近之后,又快速地插到队伍中去。
人多混乱,本无人在意一个华服小娘子的动向,然一个面上有块大红斑的男人正抄手盯着她饶有兴致地看。乔苑珠忽觉背后有鬼,往后一看却只看见人山人海,没什么异样,好一番疑惑差点没跟上队伍。
乔苑珠成功登了船,她一言不发,只低着头思索着待会儿进了楼中后,要如何摆脱队伍潜入西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