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汗毛倒竖,慌忙走出院门。
出了院门,便瞧见主楼方向,那侍婢带着两个小厮过来了。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撒腿就朝她追过来,乔苑珠见势,化走为跑,嫌披帛碍事,索性扯了下来扔到一边,提起裙摆,慌不择路。
其中一个小厮身手十分敏捷,在人群中左腾右窜,不仅没扰了客人,竟还有十多步就能追上她。她直奔前路转角,越过转角便有一刻能脱离视线,届时,或是躲进阴影里,或是换一条路,选择便多了。然而刚越过转角,却发现前路通直,既没有可以掩身的角落,也没有岔路,人来人往,凭她的身手恐难再逃脱。尝试着推了两扇房门,无奈房中春宵正浓,竟没有一扇能推开。
小厮的脚步声快要越过转角。
她慌得细汗直冒,忽而人群中一只大手从旁捂了她的嘴,一把将她拽入怀中,抵在墙角。她还来不及反应,那人撑开大氅盖过她的头顶,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将她往怀中去揉。
周遭人来人往,男人毫无顾忌地将头往下埋,好挡住她的脸。乔苑珠呼吸急促,热气吹到他胸膛上,他似乎还有些抖。
此人身上酒味颇浓,她心道莫不是又让她碰上了意欲轻薄她的酒鬼,便握拳一拳锤到他胸口上。自认力道不小,可男人却一声不吭,听得沉声悠悠道:“再乱动,就把你扔出去。”
乔苑珠立马噤声,此时小厮的声音恰好就在他二人身侧,男人将身子弯得更低,脸凑得更近,在离她两寸的地方停了下来,作势要吻她。
乔苑珠试图说服自己,这人是在救她呢,可这个姿势任谁来看,都像是小郎君拉着娇娘在寻欢!
她蹙眉抬头对上他的眼,忽见他眼中似有月,又像山间的清风,乔苑珠只觉得这双眼熟悉无比,此人右半边脸上还长了好大一块红斑,不是那日与沈公子一起救她那人又是谁?
“怎的闪过拐角就不见了。”高个儿道。
“这里人太多,再找找。”瘦子道。
高个儿的见墙角处有两人交叠,身下分明有一女子,疑心顿生,正欲走过去查看,不料瘦子连忙将他拉住,悄声道:“贵人你也敢扰?楼里的规矩,贵客扰不得。”
瘦子朝他使了好一番眼色,他顺着眼风瞧过去,只见男人身后披的一玄色织金云锦大氅,其上金线熠熠。他顿时了悟,这哪里是寻常贵客,恐怕是惹了便能掉脑袋的主儿。一个小娘子能翻起多大风浪,左不过是香儿那丫头想借他哥儿俩的手拿赏钱,回去便说跟丢了。赏钱事小,惹了贵人事大,思及此,俩人心照不宣,各自朝别的方向查看去。
乔苑珠听见脚步声远了,顿松了口气。她惯来擅长靠鼻子识人,此人身上虽有酒气,可总体来说是草木香,像雨过清晨山间的露水,又隐隐含着极淡极淡的符纸灰味儿。草木熏香寻常,但是熏香中有符纸味儿的极少,再加上一双朗月般的眼睛,乔苑珠大喜。
“道长,是你!”
徐枳也没防住她这一嗓子,生怕把那俩小厮又引回来,急忙抬手捂上她的嘴,朝旁看去,待确认声音没引来人,才低头看怀里的乔苑珠。
正想发火呢,却见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眼中笑意毫不掩饰,双手还自然的搭在他胸前,再往下一看,只见乔苑珠单着了一件儒裙,香肩外露,自己的手竟还扣在她的肩上!
他旋即松开手转身,摸了摸鼻头,尴尬地咳了两声,担心她再被人认出来,脱下大氅兜头给她罩上。
“此处不宜久留,先跟我走。”
楼中戴兜帽太过可疑,再遇上那俩小厮恐怕躲不过去,徐枳也只得将她从身后捞到前头来,拽到身侧,一手搂着她的肩,一手替她掩面,朝一客室去。
乔苑珠心知他是在替她遮掩,也就没说什么,只是配合,一边走一边小声问:“道长,你怎么在这儿?”
徐枳也十万分的想不通,这小娘子,胆子忒大,此时竟还有心情管旁的,但他实在好奇,问道:“你如何知道是我的?”
“道长身上的味道与他人十分不同,甚是好记,你这脸上的斑倒像是此地无银......”乔苑珠脱口而出。
“......”
俩人推门进了客室。
沈岳君见有人推门进来,立马就迎上来,见徐枳也脸色古怪,怀中又抱着一小娘子,心中了然,摇开折扇道:“阿……”
话刚蹦出一个字,徐枳也一记眼刀扫过去,沈岳君立马打住,转而对乔苑珠道:
“你是那日被李兵调戏的小娘子!你怎得今日又在这里?还穿着楼里的衣服?”
“献兄,你为何把手搭在人家身上?”
“献兄,你表情为何如此古怪!”
沈岳君是个话痨的,徐枳也不理他,进了屋后找到椅子坐下,悠悠地对乔苑珠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乔苑珠理了理衣裳,又把垂在肩上的发盘上去,道:“我知道,只不过我今日有急事,非得来一趟不可。”
“你有何急事?说与我们听听,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你呢。”沈岳君问。
沈岳君生得极好看,在乔苑珠的认知里,通常长得好看的人是不好相与的,比如徐枳也,她虽觉得徐枳也长了一副好样貌,却十分不好糊弄。
此番见到沈岳君,若不是他嘴角时常挂着笑,光是看脸的话,乔苑珠都要将他归入不好相与的队列,没想到是个热心肠的。
第19章
薄汗乔苑珠朝他施了个礼:“多谢沈公……
乔苑珠朝他施了个礼:“多谢沈公子。”
突然想到在楼中已偶遇了沈岳君两次,林巧的下落他说不定知道一二,遂又开口问道:“沈公子可听说过巧娘?”
“巧娘?你说的可是西苑那位?”沈岳君手中折扇一敲。
“公子知道!?”乔苑珠道。
“知道是知道,不过我也没与她打过几次照面,你与她有什么渊源吗?”沈岳君问。
“巧娘是我故友,前几日有个书生到我斋中寻我,说巧娘失踪了,我心中放心不下,便想了法子混了进来。”乔苑珠蹙眉道。
“他自己不能来?”徐枳也适时问道。
乔苑珠知他说的“他”是指那书生,转头对他道:“他原先是凭巧娘的香牌进出的,不过最近渡口的小厮不认那块牌子了,如何都不让他进。”
“他一个大男人都没法子进,你一女子进来又能简单到哪儿去?”徐枳也一针见血,说的便是她蹲在芦苇丛里混到新人队伍里面的事。
乔苑珠被他问的哑口无言,这一点她没仔细想过,原本明月仙居进出就十分严格,那书生看起来又是个怯生的,除了凭香牌进出,怕是任他想破脑袋也找不到法子进来。
“我原本也是有所疑虑的,可巧娘已经失踪好一段日子,我心里头实在担心,他若不找我,我自己也愿意来。”乔苑珠正色道。
徐枳也瞧着,只觉得这是个颇有些脾气的小娘子。
“那你找到巧娘了吗?”沈岳君道 。
“没有,我去了西苑,原来巧娘院子的牌子换了,院中格局也大变,楼中院内俱没有她的影子和痕迹。”乔苑珠道。
“按理说楼里不会经常变换院子,不过说起来,我也有一阵子没见过巧娘了,她是西苑的头牌,虽说本就不常露面,但每隔七日在楼中也会演上一场,如此看来确实奇怪。”沈岳君道。
“巧娘失踪是什么时候的事?”徐枳也开了口。
“按照书生的说法,大约是十日前。”乔苑珠道。
大约十日前,竟是如此巧合?
也是约莫十日前,他偶然发现京中有妖邪之气一闪而过,一路追踪,最后在明月仙居没了踪迹,所以他才找到沈岳君带他进来探查。
无奈进了楼中多次,都没有查出异样。
就在这时,门外一道黑影闪过,徐枳也腾身而起:“有妖气!”
言毕已经追出了门。
乔苑珠惊慌着摸了下额头,连忙追过去:“道长,我与你一道去!”
“合着就我多余嘿。”沈岳君独自留在屋内。
两人一路追着黑影来到一处院子前,光是在门口,乔苑珠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徐枳也问。
“院子里有很浓的血腥味。”乔苑珠答道。
徐枳也推门进到院中,院内一片祥和,屋中没有点灯,隐隐有淡薄的妖气从屋内飘出,“在屋子里。”
两人一同进到屋内,借着月光环顾了下四周,屋内陈设一应摆放整齐,不似有打斗的痕迹。
从进门起,徐枳也便感受到一股妖气在他二人四周游移不定,这股妖气十分虚浮,一个变换方位便难以察觉从而隐了踪迹,之前追到明月仙居那次也是如此。
此等情形,若非这妖物法力高强,那便可能是已经受了伤,然这两种情况无论哪种,皆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