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喝了一口茶接着道:“后来我听说是巧娘突发旧疾,吐血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巧娘有什么旧疾,你知道吗?她有什么旧疾?”
乔苑珠当然知道庄林巧没有旧疾,她一贯的开朗明媚,还能跟比她大的混混打架。
翠儿看乔苑珠没有反应,突然躬身下来,道:“我的相好就是楼中专门处理死尸的,他告诉我,巧娘根本不是发了什么劳什子旧疾,巧娘死之前,手脚都断了,眼也是瞎的!口中吐血不止而亡倒是同他们所说的一样。”
翠儿几近癫狂:“手脚断了我是真没想到,巧娘一曲舞精妙绝伦,丝竹样样精通,谁知到头来吃饭的家伙事儿全没了。不过,眼瞎我却是知晓的,你们可曾见到娇娘们蒙着眼?”
看见乔苑珠和徐枳也皆是痛色不减不接话,接着道:“那布条,戴一日两日没有问题,戴久了眼睛自然就瞎了,听说一点儿也不痛!娇娘们压根儿不会察觉。你们又知为何要蒙娇娘的眼?”
翠儿仿佛将这楼中的诡事当作街口谈资,面上皆是兴奋,她已经疯了。
“那是因为贵客们不想让她们看见脸!眼睛瞎了不仅什么也看不到,人也会变得越来越听话,任人拿捏。”翠儿道。
外头传进来一声雷,好像是下雨了,能听见有雨声敲打在石壁上,但是窗外看不见雨。
“为什么不报官?你们在谋财害命!”乔苑珠捂住胸口,只觉得气不顺。
“这关我什么事?!”翠儿喊道。
“都是福娘!都是她!那个老婆子,当真是心狠手辣,楼里边儿死了人,回回都是她一力隐瞒下来,跟顺嬷嬷一起处理掉的!
西苑你们也去看了,还不明白吗?只要是进了这地宫的娇娘,连同那些要给楼里惹事的东西,都会被抹去,这是福娘的规矩!
她有手段,既没惹来人闹,更没有官府搜查,人命在她眼中算得上个什么东西?”
翠儿突然站起来:“看见这儿供的财神爷了吗,她什么都不怕,就怕财神爷不眷顾她。呸!个老**,巧娘死了之后差我去了最下贱的地方干活儿,相好也给我支使跑了!”
“巧娘那日的客人是谁?”徐枳也问到道
“不知道,楼里边儿的规矩,不该看的不看,不该打听的不打听,否则就要割舌头。”
翠儿重新打量起徐枳也,一眼看出徐枳也脸上的红斑是假的,俊俏的长相是真的,不凡的风度也是真的,磨蹭着靠到他身边道:“楼中接的客寻常我们是不能见着真身的,递进来的身份牌子自然也是假的,我只知道一点,巧娘接的都是宫里的贵客,出事那日挂的牌子叫‘山鹤’,对了,今日山鹤爷便在呢,叫的是香儿。”
徐枳也侧身,朝着乔苑珠的方向挪了挪。
乔苑珠猛然抬头,道:“房间在哪儿?带我过去。”
翠儿不肯带他们去,只给他们指了路线。
乔苑珠又细细琢磨起了房门口挂着的牌子,先前徐枳也二话不说带她进了房间,是因为断定里边儿没人,只是恰好翠儿回来了。
若是仔细看,房门上是有三处挂扣的,因为嵌在雕花中,倒让人觉得是装饰,其实是牌子后头的挂扣。
若是房中正在待客,牌子是挂在中间的,若是房中未接客有人,牌子是挂在左侧的,挂在右侧则代表没人。
徐枳也手中的罗盘还在乱转,且是只要房中有人,罗盘便转得更凶。他停下脚步,眉头紧皱,终是觉得太不对劲了。
罗盘不是没测到妖气,而是妖气在四面八方!
徐枳也旋即用小刃隔开手掌,鲜血从掌心滴落,口中念诀的同时,掌心血如同小蛇,缓缓爬动,在地上逐渐绘制成了一个小小的法阵。
徐枳也祭起灵力,手掌往法阵中心一拍,霎时由法阵中心连出无数条红线,乔苑珠看到红线那头还连着无数条红线,那红线上汩汩流动着鲜血,从挂了有人牌子的房门前穿墙而入。
“糟了!”
徐枳也急走到廊边,向上仰望,地宫并非是封闭的,顶上有一处四方的破口,他抖动袖口,里头磨磨蹭蹭飞出一只七星瓢虫,小虫似乎没睡醒,在他手背上蹭了蹭,不舍地抖动翅膀,又在他身前盘旋了两圈后才朝破口急速飞去。
小虫才飞出去,突然间穿堂而过一阵风,浓烈的血腥味如同浪潮劈头而来,火红的灯笼和红烛皆灭了,只一瞬,又陡然间亮起青绿色的火光,眼前的法阵由红金色转黑,连接着的红线也全都变成了黑色,乔苑珠的额间金尘止不住的往外泄,翻飞在眼睫间,充盈在空气里。
穿堂风呼啸着带开了所有的门,徐枳也几步上前,门后的景象令人作呕。
红线是从娇娘们的手腕上牵出的,此时的她们如同傀儡般呆坐在床边,嘴边挂着一抹诡异的笑,两行血泪挂在白脸上,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的裂痕,身侧衾被早已被鲜血浸透,高高隆起,像一座坟。
里
头是男人,全都被卸了四肢,双眼被剜抛在身侧,口吐鲜血早已身亡。
咔咔的关节声音随着血线的舞动响起,所有娇娘登时扭曲着四肢从床边爬起,盯着乔苑珠二人瞧了瞧,扯出一抹阴冷的笑,飞似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袭去。
明月仙居对面有个小茶铺,一个背着把玄铁长剑的小郎君立在棚下。
棚上雨声啪啪作响,他遥遥盯着前方一动也不动,背后有个双髻女子趴在桌上,左翻右翻,不耐烦的把玩着茶杯。
雨点没有打乱小虫的路线,小虫奋力地飞,终于看到终点,落在小郎君的肩上打了个滚,将雨水尽数蹭掉,又飞进小郎君的耳朵里,小郎君立了片刻,旋即带着双髻女子往明月仙居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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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枳也二话不说,拉过乔苑珠横抱在怀中,两步助跑,踩着廊柱从二楼跃下。
“是傀术!”徐枳也落地,没将乔苑珠放下,直接穿过走廊朝着明月仙居上去。
“放我下来,我还不能走,山鹤还在楼里,巧娘身上的一切跟他脱不开干系!”乔苑珠急道。
“你是昏了头了?且不说那婢子口中是否是实话,就凭你那几招法术,你能挡得住几只傀儡?”徐枳也有些恼,见乔苑珠没答,又道:“先出去,我替你查。”
乔苑珠冷静下来,她方才确实昏了头,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如今又断了,她静静想了想,问道:“何谓傀术?莫不是将人做成傀儡娃娃,肆意操控,借此作乱?”
徐枳也摇了摇头,道:“我曾在师父的玄史典册中见过记载,此术法,乃是百年以前由一个老道自创,原意是利用此术让自己半生瘫痪在床的妻行动自如。”
“眼下看起来,与他初衷是大不相同!”乔苑珠道。
“不错,书中有评语,他成功了也失败了。傀术以腕血作契,辅以五毒,双方自愿,便能施法。
他在练成当日便找了妻子立契,成功让他妻子站了起来。书中到此处断了记载,只知道仅月余,他的妻子就死了,几天后老道也死了。“徐枳也脚下没停。
“腕血立契,这个术法不像是道法,倒像是邪咒。”乔苑珠道。
第22章
傀儡娇娘世间术法千万种,各立派系。……
世间术法千万种,各立派系。
采天地灵气修行的看不上俗世红尘里搅弄风云的,俗世红尘里的又看不上御邪弄鬼的,总之修习也有鄙视链,诡道万年来都是下下乘。
乔苑珠心叹,老道长修仙道半生,临了为救妻改研究起了“邪术”,虽令他妻站起来了,却也燃尽了他妻的寿数,这叫人如何点评?又如何详细记录在册呢?
“立契需得双方自愿,这么说,她们竟也是自愿的?”乔苑珠越过徐枳也的肩头望向身后。
整座小楼黑线乱舞,傀儡娇娘们已经追了出来。楼中的小厮作鸟兽散,然而没跑出几步就被傀儡娇娘捉了去,拧断了手脚。
“她们手腕上的红痕,想必就是立契留下来的,这座楼,就是个巨大的法阵。”徐枳也道。
徐枳也的速度极快,二人顺利从地下上到明月仙居。
他将乔苑珠放在廊中,又折回去在财神爷供台处贴了好几张爆破符。通往楼下的门被炸开,接着他又在门框处按照特定的位置依次贴上符箓,一个法阵被启动,地下陆续有小厮丫头跑出来,傀儡娇娘却被拦在了里面。
“你去,去找常茂,我已通知他来帮忙,眼下应当到楼中了,再去找沈岳君,让他疏散楼中人群!要快!”徐枳也手上还掐着诀,为了稳住阵法,暂不能脱身。
“好!”
乔苑珠着急往楼下跑,临了想起什么又折回来:“你要当心!”
楼下因着爆炸声已经乱做一片,许多人出来瞧,却没有人意识到危机,还在结伴谈笑风生呢。
乔苑珠刚到楼下,就见到一个背着把剑的小郎君,一脸焦灼四处瞧,身后还跟着个双髻小丫头,不是徐枳也的师妹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