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套说辞再配上她的眼泪,寻常便不会有人再问下去了。
果然,薛氏见状连忙跟她道歉,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都怪我乱打听,触了你的痛处,好孩子,别哭啊。”为了逗她开心,立马又要拉着她去瞧新娘子的喜服。
“我家敦儿未过门儿的娘子是小户家的,虽说咱们季府不是个指摘门第高低的,但是婚姻大事,免不得想要个体面,所以便由我们季家做喜服。
这不,裁衣的庄子刚才将几套喜服送过来,阿珠你帮我挑一件最好的,我再送到我亲家家里去。“薛氏拉着乔苑珠的手道。
“二公子和他娘子不是明日便要拜堂了吗?现在选还来得及么?”乔苑珠有些疑惑。
“来得及,我亲家府上离咱们季府不远,你替我选了,我叫管家驱车送过去。”薛氏道。
乔苑珠听罢点点头,随着薛氏一同去了东厢。一进门便看到一排喜服摆在屋中央,数了数足足有七套!
“这……薛夫人,不知二公子的娘子是个什么性子,又喜欢什么样式?”乔苑珠犯了难。
“她与你性子差不多,也是个恬静的,女儿家喜欢大抵都是相似,你按照你心中喜欢的样式选,再加上你的眼光,那便不会选错。”薛氏笑着道。
阿青在旁心想,她家娘子可不是个恬静的,昨夜月黑风高刚掘了别人的坟,还闯过明月仙居,遇到妖鬼大多数时候也是不害怕的。
乔苑珠此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好在让她问出个关键词,编排一番也能混过去。
恬静的话,那应该不喜欢颜色繁多艳丽的,那便只剩下从右往左的第二套,第三套,还有第六套了。花样上,第二套的缠枝莲花纹最得乔苑珠的欢心。
“薛夫人,若是我来选,那便第二套吧,大红压绿的配色简单大气,这绣花样也不俗,寓意也极好,这一套穿上身定是极华贵的。我是个没见识的,若是我说的不对,薛夫人可莫要笑话我。”乔苑珠娇嗔道。
“我怎么会笑话你,你选的这套极好,那便第二套,我让人吩咐下去。”薛氏一整天喜气洋洋。
薛氏正要拉着乔苑珠再看看头面,管家已经站到了房门口,恭顺道:“夫人,二位小娘子,晚饭已经摆好了,大公子和二公子已经在候着了。”
“嗯,你先过去吧,我们随后就到。”薛氏道。
“是。”
正往厅堂那边走着,阿青好容易寻了机会跟乔苑珠悄悄话:“娘子,你不觉得这个薛夫人太过热情了吗?”
乔苑珠回头看了看薛氏的背影,点点头道:“是有一些,可能是话投机多说了几句,咱们吃了饭就走。”说着拍了拍阿青的手。
“可是先前娘子还答应了说要观礼!”阿青埋怨道。
“哦对!我给忘了,我待会儿寻个机会跟他们说家中有事,明日结亲我们一早过来捧场也来得及,他们肯定也不好说什么的。”乔苑珠说得笃定。
自打进了季府,阿青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说不上是哪里不好,只觉得这个薛夫人太热情了,见乔苑珠一副没事的样子,只能定了定神,跟着往前头走去。
饭桌摆了在一处花厅,环境十分雅致。
薛氏牵着乔苑珠的手步进厅堂,原本在桌前坐着等候的季闽、季敦二人站起来迎了出来。薛氏径直坐上了首座,又将乔苑珠安置在她的右手侧,左手侧坐了季敦,季闽坐在了乔苑珠的旁边。
乔苑珠对这个座次安排略觉不适。
她是客,季家待客之道将她安排坐在薛氏右侧并无不可,只是按照长幼尊卑,按理说季家大公子才应该坐在薛夫人右手边的,怎的是二公子坐得更近一些?莫不是季家不讲究这些,怎么随意怎么来?
“乔娘子,我先敬你一杯,若不是你将我母亲送回来,眼下我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去找寻。”季敦先开了口。
他身材圆滚滚的,从乔苑珠第一面儿见他起就没见他不笑的时候,身旁有个小丫头,他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他与乔苑珠中间还隔了个薛夫人,为了与她碰杯,是离开座位绕到她面前的。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她竟看到季敦身后站着的小丫头脸上有一丝愠色一闪而过。
季敦已然走到面前来,乔苑珠便没放在心上,转而笑着与季敦去碰杯:“二公子客气了。”
她本来只想浅尝一口,却没料到酒香上头,喝完一口还想再来一口,喝着喝着一小杯都喝完了。旁边候着的丫鬟又赶紧给她添上。
“曲阳的酒,存了二十年,乔娘子若是喜欢,我叫管家给你备一坛,乔娘子拿回家去慢慢喝。”季敦笑着道。
乔苑珠听到这儿眼睛都要亮了。
她原先是不喝酒的,没尝过酒味儿,唯二的两次喝酒,一次是在明月仙居庄林巧的院子里,那
是赌气在喝,根本没有尝出来酒味儿就下了肚。
还有一次就是在章道长的别院了,虽说早都忘了那夜说了些什么,但是杯中小甜酒的味道她却还记得清楚!那是她头一次觉得,原来酒的滋味儿是甜的!
今日的酒与章道长哪里的酒味道又不一样,是辣的,回味起来很醇厚,唇齿留香。
她不太好意思表现得太过明显,矜持一些地说:“那就多谢二公子了。”
乔苑珠今夜属实是有些贪杯了。她心中知道,不好在别人家中喝多,所以吃酒的时候都是慢悠悠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啄,季家人也不催她,但是架不住这顿饭吃了足有一个多时辰,少说也有十几杯酒下肚了。
此时乔苑珠的脸颊已经通红,鬓边冒着一层薄薄的细汗,手有些虚浮,与人搭话时也有些语无伦次还不自知。
第37章
新嫁娘阿青在旁看着有些生气,她家娘……
阿青在旁看着有些生气,她家娘子防范心低这件事情大抵是个病症,有空得找个郎中开两贴药治治脑和心,不然迟早是要吃亏的。
“娘子,你酒吃好了咱们便回去了,薛夫人和二位公子都累了。”阿青扶着乔苑珠的肩,轻声道。
“不妨事,明日就是敦儿结亲的日子,我叫下人理间房出来,阿青小娘子不若就跟乔娘子一起住下,等明日观了礼再回去不迟,这样也不用来回奔波。
我看乔娘子有些醉了,外面还在吹风,眼下要出去,少不得是要伤风的。“薛夫人和煦地说道,又示意管家亲自去理一间有两张床的房出来,嘱咐铺得暖和些,再备一些干净的衣裳。
“阿青,明日观了礼再回去吧……我有些困……呼……”乔苑珠说着,眼睛都要闭上了,看起来是有些困极了。
阿青心中气极,已经打定主意这回回去定要一个月不与她家娘子说话。踌躇再三,终于还是应下来,等宴席散去,搀扶着乔苑珠往备下的房间去。
引路的小丫头带着阿青和乔苑珠拐过几个大院,在一处假山林立的院门前停了。
“阿青小娘子,从这个院门进去,穿过假山再右拐,尽头的那间屋子就是了。”小丫头道。
“路好找,我们自己走吧,你先回吧。”阿青道。
“是,那我先退下了,前头只有一条路,没别的岔路了,不会错的,里头热水烧好了,干净的衣物也有两套,二位小娘子好好歇,明日一早我再来叫二位小娘子起床。”小丫头说着沿着原路返回了。
“多谢了。”阿青道。
等到小丫头不见了身影,阿青才扶着乔苑珠往里走,她找机会骂乔苑珠呢。
“娘子,你也太贪杯了!怎得从前没见你喝酒?”阿青一晚上都在生气,如今更是气鼓鼓的,像只刺猬。
乔苑珠还走得动道儿,虚支着阿青的小臂,脚步有些虚浮,脑子兴奋却也算清醒,还不至于说完全酒醉断片儿的程度。
她抬手轻抚上阿青的脸,语气软绵绵道:“好阿青,别生气,从前我没喝过酒,哪里知道酒是个这么好喝的东西。
那个谁,哦季二公子,不是送了我们一坛酒么,等我们回去了,我与你两个一起喝一杯!只有你和我,好不好?”
“娘子,这是谁和谁喝的问题么?照我说,娘子就应当去请个郎中,看看心眼是不是缺了一个,另外再瞧瞧脑子,是不是缺了根弦儿。”假山林立,虽只有一条小径,天黑也有些难走,阿青嘴上说着,手却将乔苑珠搀得紧。
乔苑珠早就习惯了阿青的喋喋不休,她想过若是有一天阿青不在她才要不习惯,就没人不厌其烦的提醒她提防着别人。
乔苑珠想要耍赖,伸手就要扑到阿青身上贴一贴,好叫她消消气,忽然间听到不远处假山后头似乎有声响。
那声响是衣料互相的摩擦,裹挟着轻若薄雾的喘息,间或又有些粘腻的声音。
乔苑珠心惊,下意识怕是邪祟,酒吓醒了七八分,忙拉着阿青藏到一处假山底下,探个头往那头望。 :
假山蔽月,只有零星几朵月光照映下来,打在假山上像夜半绽开的昙花,好像在告诉俗人,尽情享受吧,快乐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