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凫搓着一绺娘子今晨为他辫的小辫儿,面露喜色,道:“好师侄,你怎得就没拜在我门下?逢大怨大悲,不生魔,便生佛,莲华散人引火烧身,强怨令她立刻魔气缠身,到底是有道行的,她强开乾坤门,将魔气倒灌进道法灵术当中,别说一只婆娑妖,便是再来十只也打得过。”
“可是师叔先前还说,莲华散人是先杀了婆娑妖,后来才尸解登仙的呢?”常茂不解地问。
孔凫拿起筷子照着常茂的脑门敲过去,道:“我何时说了先后?”
常茂避闪不及,只能生扛了两下,立时脑门就红了,但他俱不放在心上,又接着问:“那入魔之后,如何登的仙?”
徐枳也蹙起一双剑眉,他眉眼原就好看,皱起眉来更多了一份凌厉,眸光淡淡,“逢大怨大悲,不生魔,便生佛,我猜莲华散人分出一缕魔魂,屠了五峰村,随后又用原身降魔,制造了一个救苦救世的假象,不仅骗过了自己,还将天地之法也骗过去了。”
孔凫抚掌,“不错!正是用的此法,如此聪明才智,又将魔气、道法运用得如此娴熟,这莲华散人称得上是一位妙人。”
常茂仿佛顿悟一般,眸光如炬看向徐枳也,“世子!”
“你跟你师兄各论各的?”孔凫端起茶碗来,冷不丁道。
徐枳也垂首思索。莲华散人骗了天地,即便是寻巧道登了仙,恐怕也为天地不容,势必会将她排除于六道之外,而这世间唯一处六道之外的地方只有一处——妖市。
徐枳也拍拍衣裳起身,恭敬地朝孔凫和师婶行了礼,道:“多谢师叔,师侄今日还有急事,改日再登门拜访,届时好酒管够!常茂,走!”
师婶起身将两人送至院门口,直至两人的身影在竹林里再也见不着,这才关上院门回到孔凫身边坐着。
“此行危险!”师婶比划道,有些埋怨孔凫的意思,刚才徐枳也兴奋的模样,分明是想到了莲花散人的居处。
孔凫将一碗茶饮尽,豪声道:“我孔凫嫡亲的师侄,这点危险还应付不过来么?算不得什么!”
师婶一把将他手中的碗夺过,就要进屋洗碗,孔凫连忙起身跟过去。
——“娘子这是做什么?快快去歇着,我来洗。”
——“不妨事,不妨事,我洗惯了,一日不洗我心里头闹得慌。”
——“茂儿和阿也提了桂花酒酿来,娘子快去尝尝。”
——“娘子别生气……”
徐枳也和常茂快马上了玄都观,妖市此去凶险,须得告知师父,另外还要向师姐讨一样东西来,方才保险。
第78章
等她喜欢上我徐枳也和常茂快马上了玄……
徐枳也和常茂快马上了玄都观。
沈岳君的马车还停在山门处,看山门口的车辙印,似乎是日日都来。徐枳也索性率先去了沈沐音的居处,推开门,果然见到沈岳君守在屋中,同沈沐音在一桌上用饭。
“阿也,茂儿。”沈沐音喊了一声。
她的伤见好,肩头的纱布拆了,由脖颈上延绵往下的伤口脱了痂,只余下一条淡红色的痕迹,脸色也稍显红润,桌上山珍海味,看来沈岳君是下了大功夫养师姐的。
“师姐好些了么?”徐枳也在桌前坐下。
“好多了。”沈沐音道。
沈岳君适时摇开了手中的折扇,道:“可不得好些么,你都不知道我这几日跑坏了几辆马车。”
徐枳也笑了笑,道:“沈公子豪横,在乎那几辆马车么?眼下师姐见好,师姐心中定记着你的好,你有什么求的,此时同师姐讲,说不定就成了。”
沈沐音闻言放下筷来,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不错,这几日的确是岳君日日过来照料,我心中多有些愧,眼见着你也憔悴,我当还你个人情才对,你有什么心愿?”
“人情”两个字一出来,徐枳也立马朝沈岳君的方向瞧了瞧,果然见他泄了气,半天也不说话,一时间气氛变得凝重而尴尬,只有沈沐音还置身事外。
“岳君你怎得不说话?”沈沐音推了推身旁垂首的沈岳君。
她心中觉得十分奇怪,沈岳君是她看着长大的弟弟,惯来是随性自由又不拘的性子,叽叽喳喳很爱谈笑,小时候她觉得这个阿弟实在有些吵,长大了习惯了,有时他半天不说话,还会有些不习惯。比如现在,沈岳君又不说话了,这令她回想起来,这几日沈岳君来照料她时,也时时将愁色挂在眉间,情绪也飘忽不定,时而高兴,时而烦忧。
她又推了推沈岳君,皱着眉问道:“岳君,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她话音刚落,沈岳君便伸手握住了她推他的手,抬头时复又春光满面,仿佛先前的阴郁皆是幻象,又或是沈岳君这几日照料她累了,刚才只是暂时的养神。
“我能有什么事,师姐没事我便没事。”沈岳君一开口,还是那副混不在意的模样,叫人听了不觉得他心中会有事。
沈沐音舒展了眉,点点头道:“刚才我问你呢,你可有什么心愿?”
沈岳君将折扇来回摇了摇,微蹙起眉来,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有什么心愿,忽而他将折扇一收,在手心一敲,正预备开口。
沈沐音瞪大了眼,打定了主意要满足沈岳君一个心愿,她听得沈岳君道:“我还没想好,不若阿姐先欠着,等哪日我想好了,师姐再来帮我实现不迟。”
沈沐音想着既要帮人实现心愿,且还是她心爱的阿弟,那边应该慎重,不能仓促决定,等到沈岳君想好再来提,那时她再帮他实现效果方为最好,故而她道:“好,那就等你先想好,期限不定,你随时想好,随时来寻我便是。”
“好!一言为定!”
一旁的徐枳也和常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适时的情景,实在是凶险万分。
徐枳也敲到好处地换了话题,“对了师姐,我要去妖市一趟,此行还得借师姐的玄音丝一用。”
玄音丝识迷途,千里之外亦能寻着玄音丝找到来处,乃是入险境之必备法宝。说起来徐枳也虽与妖市主打过一架,却还从未踏足过妖市。妖市主毁天灭世,其御下的妖市也不是谁都闯得,以防万一,玄音丝需得带上傍身。
“法器好说,只是,你去妖市做什么?”沈沐音似是来了兴致。
徐枳也还在犹豫要不要如实相告,沈沐音却先一步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执拗道:“你不必瞒我,此行,我也要去。”
徐枳也见瞒不住,朝沈岳君那边递了好几个眼色,可这沈岳君,关键时刻一声不吭。见瞒不过,他一时还放松了些,瞒人实在是费劲,特别是瞒师姐,“师姐可听说过莲华散人?”
徐枳也将孔凫处打听得来的有关莲华散人的故事说予了沈沐音听,又将李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道来。
“这么说来,莲华散人如今便藏身在妖市当中?”沈沐音问。
徐枳也摇了摇头,“也只是猜测,但是八九不离十。”
沈沐音却皱起了眉,“这几日我一直在回溯,那日与我打的人,无论是招式还是出招的狠度,都太像当年的那人了。”
“师姐是说,伤你之人是妖市的主子——祝爻?”常茂问道。
沈沐音点点头,“虽说样貌变了,可妖市主本就变化多端,谁又真正见过他本来的面貌呢?加之他身上的僧佛之气,倒像是疗愈之法,五年之前他身受重创,这些年踪迹
难寻,恐怕是找了隐世之地修养生息,且还得了不小的佛缘。”
徐枳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边,百转思绪翩然飞过,“那便更要去了,他接近了不该接近的人,我自是要去会一会的。”
“好,容我准备一日,一日之后恰好也是妖市禁制最后一日。”沈沐音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喜讯一般道。
这几日养伤,虽说有沈岳君陪着,可是在她看来实在是他在借机报复。就像当初她严束他练功,这几日他便严令她不许摸剑、不许画符,甚至连稍微有些费神的道术典籍也不让她看,只给她寻来了山下的话本子,上头讲的皆是些小娘子和郎君的爱情故事,她不甚感兴趣,经常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不知是不是睡得多,抑或是沈岳君带过来的海味山珍大补,她好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故而她半点不怨沈岳君管束着她,还有些感谢他。
沈沐音用完饭很快睡下,三人从房中退出来一道往荆从的寝殿去。
“你怎得不拦着师姐?我与你使眼色你没瞧见?”徐枳也抄手问道。
“师姐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此时尊重她的意愿方能保障我在她心目中的美好印象。”沈岳君将折扇在手心中敲着,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就连先前在沈沐音房中的几分倦色,此时也已消失不见。
徐枳也冷哼一声,道:“为了博取师姐可怜,你也无所不用其极,你在房中装得一副气血亏空的模样,我都快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