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待她说完,徐枳也伸了个懒腰道:“此事你不必再管了,我和常茂已经找到线索,明日便去收妖,今日之事你也已经洗清嫌疑,快些回去吧。”
乔苑珠并没有滚管他说的快些回去云云,只着重抓了话的前半部分:“道长已经知道是什么妖邪作祟了吗?何时去?我能去吗?”
徐枳也好整以暇,问道:“你去做什么?”
“我?我有法印呀,上回吾亥山还是我罩着道长呢,这回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的。”乔苑珠单纯只是想去见识见识,是哪样的妖邪,竟能杀人于无形。
“不行!此行凶险。”徐枳也毫不留情面地拒绝。
见他严词拒绝,乔苑珠转了转眼珠,并不急着去争辩,道:“好吧,既然道长都如此拒绝了,我也不好再强求,我这便带着阿禾先回去了,此番还要多谢道长帮我洗脱嫌疑。”
说到此处她忽地顿了顿,总觉得徐枳也似乎是与大理寺走得近了些,且好像还颇有话语权,想了想终归是别人的私事,便将阿禾抱起,预备下车去。两人匆然出门,将阿青吓坏了,此时接了常茂递的消息,此时阿青已经雇了马车在不远处候着,只等她和徐枳也说完话。
两人一同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周围的官兵都还看着。只见着徐枳也亲自掀开帘子让乔苑珠先下车,一手虚虚护着,谨防她磕着拌着,那超然脱俗清丽雅致的小娘子怀中还抱着一童子,两人时不时还对视一笑。徐枳也眼风扫过来的时候众人便都忙不迭挪开眼,十分心虚的模样。
没人注意到,小娘子下车之后悄然在袖中捏了诀,一道小如尘埃蜉蝣的身影闪入了马车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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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的是,妖市的入口,就在逐影斋所在的祈云坊。
沈岳君一早先是乘马车上了玄都观,将沈沐音接下了山,两人并未绕道去仁安坊礼王府,而是直接去了祈云坊,在一破落院子前与徐枳也和常茂汇合。
四人一道踏进院子之时天还未亮,四周静得出奇,仿佛这院子本就是一处幻象,不在凡间,纵是凡人误而闯入了,也会被无形之力推出去,推出去后便惊觉自己做了一场梦,在此处所见所闻都忘却了。
院门口处似乎设了法阵,普一踏入,自脚底便泛开来阵阵光纹,那光纹似乎并不是结界类似的东西,而是一重魂灵识阵。
凡人踏入,院子便只是普通的院子,甚至还要更破败些,可若是会术法之人踏入,识阵便会响起重重钟声,钟声穿透天地,通向一片妖域,那稳坐妖市高台之上的人,顷刻之间便会收到识阵传来的讯息。
此行他们不便过早暴露身份,来此之前,四人皆在身上打了一道藏识符,又换了装束,如此来掩藏道术与气息。
踏过魂灵识阵,院落中那间破败不堪的瓦舍便亮起了盏盏红灯,冰寒的月华笼罩下,似乎周遭渐生浓雾,缭绕之间,一红衣女童赤着脚从屋中踏出来,除却一身红衣,女童的瞳、唇以及指甲,全都染上了血腥的红色,诡谲万分。女童身后还背着个与她等高的盒子,盒子形似棺材,不知是为谁准备的。
红衣女童缓缓启唇,声音如同清晨的鸟鸣,清脆生嫩。
“非请而入,需得留下买路财,几位要用什么来换我手中这妖市的通行证呢?”
第80章
红轿“姑娘想要什么?香车?宝马?金……
“姑娘想要什么?香车?宝马?金银首饰?只要姑娘说得出口,我……身旁这位公子没有给不起的。”沈岳君笑眯着眼,手中折扇往徐枳也的方向一指。
徐枳也睨他一眼没说话,并指在空中一画,一道闪着金光的符文向红衣女童飞去,红衣女童也不躲闪,伸手在空中一捞,那道符文瞬间在她手心散去。
“我几人不才,要紧的消息没有,但是妖市通缉已久的几只小妖,恰好被我们遇见了,此符文中囚的几只小妖,不知能否换得通行凭证?”
此番妖市之行,四人除了拍了藏识符,还拍了一道化形符,将样貌、身型连同声音都改了,眼下四人看起来就像是普普通通的散修,甚至还有些丑陋粗鄙,尤其徐枳也,脸上赫然又是一片红斑。
红衣女童在散于手心的符文中画了个圈,手心浮现出个须弥藤笼来,果然见其中几只小妖囚于藤笼之中,便不再多言,足尖点地腾空而起,翩然落至院中,全然不假借他物,绷直足尖,一脚踏出半步,原地画了一个圈。
绕圈燃起一道清幽的鬼火,待到鬼火燃尽,一口井便赫然出现在了院中。红衣女童做了个请的姿势,便退回了瓦舍当中,待她将瓦舍门关上,四周的红灯也尽数熄灭,只余下四人眼前的井,井下深不见底,有长阶往下,长阶不见尽头,隐没在一片红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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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闲是寅时末回来的。
昨夜在马车中与徐枳也分别,乔苑珠便将闲闲放了出去,叮嘱它小心帮她探听消息,道长究竟是要去捉什么妖,到哪里捉,几时走。
若是放在往常,不出一个时辰闲闲便该回来,谁知这一回闲闲生被扣了一夜。
闲闲从小被徐枳也养大,灵虫之气他再熟悉不过,闲闲窜进马车时他便注意到了,随后翻掌一道灵诀,封了闲闲的五感,直接让它昏睡过去,直至今晨启程才放它回去,叮嘱它若是泄露了半点消息,就拿它去泡酒。
乔苑珠早有准备,她当然知道闲闲是徐枳也养大的,并不是不相信它已经认了她做主人,而是徐枳也知晓此类灵虫的弱点和命门,想不被察觉太难。可她料
定徐枳也会将闲闲扣下,故而她在闲闲身上撒上了她调配的香粉。
这香粉中有几味香料,往日她也用过,将香粉洒到闲闲身上,再让闲闲去道长身上滚过一圈,香味经久不散,不消闲闲通风报信,寻着香味,她便能找到道长的去路。
是祈云坊一处破落院子。
院子不能称之为破落,堪称是一片废墟。
早先乔苑珠听说过这一片儿,听说还是在前朝时,这里原是京城一家富商的别院,富商死了之后,无人照料,也无人收回去,这处别院也就废弃了。后来晏京下过几场大雨,这里也就被大雨冲塌了。
起先乔苑珠还奇怪,祈云坊不算是偏僻地界,这么一大片闲置的地,为何就没人买去重建屋舍,无论是自住或是做点买卖都是极合适的。便有人告诉她,这里时常闹鬼,曾经有人也像她想的一般,想买下这里建一处酒坊,便请人相看地界。
正是相看那日出了事。
相看地界的道士摆阵算卦的时候被鬼下了降头,癫狂着将众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锁在院中三天三夜不出,进去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外头的人别进去。最后买这地儿的老板实在不堪再等下去,便叫人破门,院门一打开,那道士早死透了,肚皮被剖开,里头的内脏肠子皆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副躯壳……从此之后,再也没人敢踏足此处。
乔苑珠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院门大开着,传闻中道士倒地死去的地方早就被岁月抹去痕迹,只剩下一地灰烬。北面不见瓦舍,只剩一处废墟,还有几只黑鸦在上头觅食。
“娘子,此处好生阴森诡异,咱们还是回去吧。”阿青自己害怕得有些抖,还将阿禾搂在怀中,阿禾当然不领情,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
“大白天的怕什么?”阿禾叫嚷着。
乔苑珠还在仔细寻觅道长最后留下的香粉气味,追踪到气味最后就是消失在院中的,可是院中什么也没有,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香味明明就是在此处消失,为何什么都没有呢?”乔苑珠自言自语道。
阿禾见状奋力挣开了阿青的环抱,四肢着地,眼睛滴溜溜盯着院中四处看,身后的尾巴在空中无序地摆动,就像一只在觅食的小狗。
不待阿禾发现些什么,忽然间起了一阵清风,那清风温柔旖旎,绕过乔苑珠的身畔,在徐枳也几人消失的地方打了个转儿,一口清幽不见底的井便现了出来。
乔苑珠探过身往井底望,只见长阶,不见井底,只是长阶畔有烛光照耀,倒不显得诡谲可怖,更像是一处山林秘境,引得人有几分向往,幻想着里头的一番奇遇。
“娘子,咱们非去不可么?”阿青有些害怕。
乔苑珠望着井底的一双眼逐渐开始有些迷离。
她悠悠地回阿青的话,“阿青若是害怕,可以带着阿禾一起回去,我自己一个人去也是可以的。”
说着便抬脚踏上了第一块台阶。
阿禾即刻便急了,四肢在地上一蹬,朝着井口极速奔去,道:“不行!我要去!”
阿青阻拦不及,便也跟着跑过去,可是连阿青都一脚踏过第一处台阶,顺着便要往下去追乔苑珠,可阿禾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开至了几丈开外,待到阿青想要回去追阿禾的时候,那道屏障已将阿青拦住,将她和阿禾隔开至两方天地,阿青只来得及叮嘱阿禾回逐影斋看好家,家中有干粮在何处,不待阿禾答应,转身追乔苑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