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他_千野渡【完结】(101)

  他这话说的很轻巧,梁穗滞愣地看着他,可能还想问的是,那为什么还是戒了,但就是堵在喉咙口。

  陈既白不等她问,也不再继续说这话题,坐回她旁边。

  气氛就沉默。

  空调冷气也完全上来,室内拉窗关灯,一时间不分季节。

  虽然他说话有点不中听,但梁穗不太想要话题停在那么奇怪的断点上,尝了口凉津津的甜酒,想开口。

  先说话的是他:“跑那么急,毕业典礼也不去了?”

  梁穗现在对他知道自己的动向已经不意外了,勺子不走心地戳蛋糕,说:“就算没有你,我也是今天回来的。”

  陈既白懂了,她就没打算参加。

  他没打算深问的时候,梁穗却默默说了:“因为对我来说,在伦敦的两年是漂泊的。”

  陈既白斜侧过去,她是盯着蛋糕,被她挖出一块却不送进嘴里,在盘中又戳成细碎的小块。

  他看着她的小动作,随口应:“不是自由吗?”

  她的动作就停了。

  陈既白意识到不能这么问,他要改口,梁穗却看向他了,盯着眼睛。

  这个话题是她主动开的,有些话,也是她想说明白的。

  眼里的直白与坚定,是直往人心底的。

  “你跟我说,我得知道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她盯着他,就像是抓着他。

  俩人都没眨眼。

  她说:“也许我不及你那么厉害,可我也没有停歇过,为了生活,为了未来,更为了万里之外的家人,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盼头了。”

  她要酝酿更多的话,但陈既白观察到她稍微低落的情绪就没忍住脱口:“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梁穗说。

  她已经疲于去听这个无力又没劲的字词。

  “陈既白,你也要知道那年的纠缠于我而言是翻天覆地,我只是个普通人,普通到,我连踮脚望天就已经要拼尽全力了。”

  这场对视于他而言成了煎熬,可梁穗眼中是愈发浓厚的真挚,“你的出现更像是一场痛苦的繁华梦,你在表面带给我所谓好的走向,可当有一天,我站到了你布局的角度来看我的世界,太渺小,太脆弱了,我居然会是你随时可以捏在手里的一只……蝼蚁?可以这么说吧?”

  像是指责,又像是不求答案的质问,她说正因如此:“我会想逃,非常想。”

  “从始至终我都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并不是没有过一刻……”

  她话音一顿,到此刻已经不掩饰真实想法:“我会对你动容,会违背我的主观理智倾向你,有好多时候,我都觉得和你在一起不是一件难捱的事情,你很好,你比大多数人都要好,甚至看起来要更爱我。”

  只有这一段,她第一次表明心迹,陈既白目光在她脸上轮滞,听她摊开心扉,却又失落叹息:“只是我们那样发展,我带着目的,你带着套路,我假意掺真心,你以爱之名禁锢,到最后的结果总是我受不起的动荡。”

  说到最后她已经不是那么能组织好语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如果你知道我的过去,我的经历,知道我是怎么从湘州走到的这里,就会明白我这样的人,好好生活就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平凡的,在你看来或许无滋无味的日子,对我来说就是梦寐以求。”

  所以离开不是什么只为了摆脱他的自由空间,是她另一种拼力。

  她努力让自己沉淀下来,努力把一切掰回正轨,她付诸这些唯一奢望的,不过而已。

  梁穗再次注视他:“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了吗?”

  因为打乱她这来之不易的一切的人。

  是你。

  陈既白心口忽然上了阀门,该泻出的水全胀堵在里头。

  果酒里的冰块飘了一丝又一丝雾气,好像她的话语中也溢出一丝又一丝冰雾,她最后说:“一个月之后,如果你做不到,如果我们还是这样,你就履行承诺。”

  太熟悉的话。

  熟悉到,仿佛旧事重演。

  但旧事是绝不能重演的。

  桌上的蛋糕他一口也没动,他还想问她酒好不好喝,但这场对视结束后,他只是离开了椅子。

  可步子还没跨,梁穗就拽住了他的衣角。

  “你先答应,不准装哑巴。”

  冰气仿佛从她脸上散开,雾下是她深切认真的面孔。

  陈既白鲜少地把腰板挺直了。

  这次,她不是从前那样与他玩默认游戏。

  是逼着他,架着他。

  可这副样子,摆明了是用绝对不可能的态度给他下个套。

  但愿意说这些,愿意放下一定的成见来讲道理。

  他这小刺猬都这样了。

  陈既白顶开椅凳,对她俯身,咫尺停住。

  梁穗眨了下眼后仰,听见他说,好。

  那一瞬间她觉得可信。

  但转头又被他盯上唇吻过来,没有很深,轻轻地,像只是吮个味儿。

  分离得很快,直起身都那么快,梁穗还赶不上生气。

  他眼一斜,下颌点了下她桌上的手机:“那微信好友是不是应该加回来?”

  “……”

  第69章

  梁穗在换号前的那个微信是注销了的,但没有删除过任何人,包括陈既白。

  不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删除,陈既白也能看懂为什么,所以说完之后,他直接拿她的手机,她的微信,给自己发了好友申请,有一种“你删的你加回来”的幼稚感。

  还不着急同意,转身扒了一口蛋糕,就当跟她庆祝过,甩身离开了。

  那间房陈既白有没有入住,梁穗不知道,反正出房间以后就没来找过她,给她安排的车就等在车库,等她一觉醒来是凌晨,调整下状态,清晨才走,踩着花店开门营业的点到。

  照说好的时间,梁梵希以为她刚落地,她就没有再多解释一夜被陈既白安顿在酒店的事。

  下午邹栩看店,俩姐妹采购食材,晚上一起在店里搞火锅,梁穗帮忙把一些花材搬离现场避免染味,又陪着把底料搞好了,坐在桌前等开饭。

  她跟柯冉和裘欣也报备了,群里刷屏地聊,梁穗拍了个锅底照发群里,顶上先弹下的消息,是一则好友通过申请。

  陈既白才点的确认。

  聊天框空空如也 ,他没追过来什么消息,梁穗这个时候才注意看,发现他的微信昵称还是多年不变。

  EAR。

  以前也没想过什么意思……耳朵?

  姐姐端着盆配菜上桌,拍了她一下,让她下菜呀愣着干嘛,她就赶紧点掉了屏幕,看着鸳鸯锅一边热腾腾的红油汤底,挑自己喜欢的往里爬。

  等菜滚了,不等梁梵希跟邹栩给她送,她自己就猛夹个不停。

  北方不如她们家乡那边那么能吃辣,吃到的很多菜都差点味儿梁梵希的手艺就补足了这点,做菜调料搞辣口都是一绝。

  “在国外饿坏了吗这孩子?”看她胃口很好,梁梵希直咽口水,好像就饱了。

  邹栩乐不可支,“是吧,外国菜不就没滋没味儿的。”

  梁梵希呼气,“还好就去了两年,多待些时候不得饿傻了。”

  梁穗被他俩话呛到,放筷子咳嗽起来,梁梵希更笑得不行拍她后背,这过程就一直端详着她家小姑娘。

  两年,瘦了不少,吃得又不好。梁梵希这顿饭都笑不出来了。

  太多情绪在邹栩面前没发作出来,但今天关店很早,梁穗就察觉出来了。

  梁梵希去年购置了一辆小型代步汽车,自己买贴纸把车身装饰得特别可爱,行李放后备厢足够,上车前梁穗就把姐姐抱住了。

  电话里说过的又对她说了一次:“真的很想你。”

  梁梵希却只有心疼。

  走得那么远,一点也不让她帮着,一转眼就长大了,说以后也能护着她了。

  梁梵希差点要哭,梁穗赶紧说:“邹栩哥也太不行了,你看到他刚刚的样子没有,不小心甩一滴红油到清汤里,他就乱叫。”

  梁梵希又笑得抖起来,“他真小气。”

  “就是。”

  梁梵希突然就又想,可她回来了,没有很久,好像只是几通长途电话,路旁的树又换了几轮颜色,她们又回到从前。

  这就很好了,太好了。

  -

  梁穗和姐姐回到租房,两年不会改变什么,家里还是老样子,不过梁梵希说过阵子就要搬走了。

  花店生意好起来,也要换地段的,到时候这里就偏远了些,上下班什么的都不方便,到时候邹栩哥也会帮忙看房子。

  梁穗觉得很棒,生活在慢慢变好,环境也一点点脱离那个逼仄窄闷的隔断间。

  她所期望的正轨,在这个葱蔚洇润的夏逐渐浓烈的同时到来,充满绿意生机。

  法制日报社的工作,梁穗是在国外那会儿就进行了线上面试,这类事业单位本地都只要硕士以上学历,但梁穗是例外的破格录取,不说国内外就读的都是知名院校,省级以上的新闻竞赛奖项也没少,实习经验和荣誉勋章都够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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