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他_千野渡【完结】(105)

  她呼吸停了下,随即放心,又着急,赶紧按铃。

  这过程,陈既白一直盯着她,眼睛从这边斜到那边,从她的背影,看到她骤然凑近的,漂亮的五官。

  没有吭声,滞缓的神态,以一种好奇,探究,懵懂的姿态,梁穗以为是麻药劲没过,贴的更近些慢慢问他:“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这张脸依然冷,无波澜,没有言语动作。

  “嗓子不舒服吗?”梁穗微微扬起脖子,有些仓皇地想法子:“这样,你摇头,或者点头,轻轻地也可以我看得见,医生马上过来,有什么不舒服你要——”

  “我们,什么关系?”他兀然出声打断。

  一片暗沉静寂里,一起凝固了的还有梁穗,她迟钝地啊了一声,皱眉:“医生不是说伤势不重吗?”

  她伸手往前,似是想碰他额间的纱布,被他偏头躲了一下,手就这么愣住,呼吸缓缓地。

  脑子的空白持续到护士过来,又叫来了医生,三两人围在病床前观察他的清醒状态、询问受伤部位、记录体征,前后不长不短的时间。

  一行人准备撤离,梁穗追到门口,想起刚刚没问到的一项异常:“他不记得事情,他……脑子很严重吗?”

  “不记事?”医生听见这话也挺意外,转身看了下床头,停顿,再转回来,甚至没有再走回去观察,很冷静地回了声:“可能是短暂性的脑功能障碍,别担心,不严重。”

  就……完了?

  梁穗想再多问,人前前后后地都走了,门带上,室内恢复悄静,梁穗在门口愣了两分钟。

  到了不记得她的程度,这得是忘了多久,这难道不是很严

  重的情况才会发生的事吗?可他刚刚又躲又冷脸的,怎么看也是那么回事。

  事态比她想象得更差,她再走回去,人都是抽空的,完全就作孽的表情抬向陈既白,他还是平淡地看着自己,此时已经被抬起来靠在了床头。

  他轻度骨折的部位分布在右肩右腕,肋骨,还有些关节扭伤,看上去都是小损伤。

  偏偏脑子坏了。

  梁穗抽了口气,缓缓落座,僵着脊背,组织了下语言敛着眸开口:“我们是朋友。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有点严重,你得告诉我,你记得什么,又都忘了什么,我——”

  停滞,她听见声很不耐烦的,拖长音的“啊”,顶着股懵劲儿抬头。

  暖灯幽映,他散靠着,眼皮懒散半耷,对她的盯视,又杂入了往日熟悉的打量、欣赏,从愉悦里溢出几丝怏然,扬着音说:“真不爽。”

  她隐约反应过来了。

  但来不及,她垂在腿上的手腕神不知鬼不觉被抓了个正着,被他完好无损的左手往床上扯,梁穗被迫地撑住他枕侧,瞪眼竖眉:“陈既白你——”

  他皱着眉,忍着疼,倾身强凑上一个吻。

  梁穗攥紧被单,微微分开的间歇,让她骂完:“你又骗人。”

  疼痛使他在吮进扭缠间递入的气息更沉热、紊乱,手掌反而落在她后颈,压进,舌头舔进来的一瞬她就被激到,想往他身上推又无从下手,扒拉手臂纹丝不动。

  他也真的没什么力气,被她抓了两把就拽着人往枕边倒,手再顺势往下,圈箍住她的腰按推向自己。

  梁穗实在搞不懂他一个刚出车祸又刚醒的病患哪来那么多使不完的劲,她逼急了真要去推他的伤,他又装模作样地喊句:“好疼。”

  “疼死你。”梁穗让他放开。

  他又装聋了,说:“好累,睡觉。”

  梁穗用手肘试着顶了下床,没撑起来,她有点泄力地靠着,把脸埋到他的胸膛,吸缓了两口气:“你放开我,你醒了我就回去了。”

  “只是陪我躺着,”他身子还是直躺的,手倒把她圈得紧,说:“我现在哪哪儿都难受,还能干什么呢?”

  梁穗嘁了声:“你还有嘴,会强吻人。”

  给他逗了下,笑一声又扯疼,梁穗怼了句活该,被他捏了两把腰:“睡觉。”

  梁穗模模糊糊瞥了下挂钟,凌晨三点了,依然尝试起来:“我不想跟你睡。”

  “我想。”

  梁穗没劲了,“你又这样。”

  她刚说完,陈既白就把毯子抽出来一些,往她身上盖,理了理,几乎就都盖在了她身上。

  见她动了动很不情愿,他把头倚直,抱着她说起:“我还没问你白天的事儿,当时我要把你拽走,你也得说这话是么?”

  所以是因为这样,才假装无视的吗?

  梁穗走了会儿神,想到什么立马抬起头,看着他的下颌:“你……你是不是来找我问这个,才被人撞的?”

  陈既白好像对这话题不感兴趣,眼一闭:“你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梁穗不知道他为什么沟通欲望不强,思索过后,觉得他可能还在耿耿于怀,她一想也没什么,就说了:“我不是故意把你撇开,跟乌昭吃饭,是因为他的委托人刚好是我负责那案件的当事人,有些工作层面的问题交流。”

  她严肃认真,反倒让陈既白没什么惊涛骇浪可掀,微微侧瞥,低着眼看她,抱得那么紧,话声还是冷:“解释什么?你不是最擅长撇我,你说你就是为了跟他吃饭,我能说什么?”

  梁穗听得蹙缩了下眉端。

  他还说:“我要是死了,你就真的解脱了。”

  梁穗越听越奇怪,道理好像是这样,哪怕他没死,就刚才失忆而言,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不是可以为这一个月作弊,可以当作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而是他身边没有人了,他记得谁忘记谁,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处理……

  她可能只是不想当沾沾自喜的小人。

  那解释这些呢?

  她想了想,“因为……”低埋头,手指攥住毯子边沿,“因为你让我不要破坏规则,我答应了。”

  所以恩怨两清后,他的好她会接受,会重新评估他们的关系、他们的相处状态,她会看着他每一步的改变,她并不会一味地把他当成梦魇去远离。

  她没有在给他下一个注定不会成功套。

  陈既白突然就不会说话。

  他盯着她,手上抱住她的力道有些僵,喉咙像是刚咽进去一把腥稠的泥土。

  她真的。

  不是在下套。

  他顿时难忍难言,重新审视到她在他醒来的第一刻就出现这回事。

  这不是他预想里的。

  她应该在明天,或者更往后的日子,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采访者般与他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碰面。

  那样他就能以她没法拒绝的方式见到她,缠住她。

  而不是现在这样,他好像轻易就能抱住她了。

  如果……

  如果梁穗早一点说呢?

  只要早那么一点点就好了。

  梁穗慢吞地扬着脸看他,见他微微有点僵的表情:“怎么了?”

  陈既白眼中重新在她脸上聚焦,咽了下喉,慢慢淡定回来,就又面无表情地开口扯:“你趴我身上吸那几下……”

  他低缓气,瞳孔蓝泽晃动:“有点爽。”

  “……”

  梁穗表情一滞。

  他在她腰间的手蠢蠢欲动地按了按,摩挲,睁着纯澈又蓄意的眼,忍不住说:“你想不想再——”

  啪!

  黑夜中应声炸起一声响亮,打断之后,一切骚乱的生息就都隐没了。

  第72章

  梁穗手机调了静音,不仅把消息电话隔绝了,还熄了她的通勤闹铃,前一晚的奔波已经扰乱了生物钟,但她没有安心睡多久还是醒了——负责照顾陈既白的阿姨提了早餐进来把俩人撞个正着。

  醒过来才后知后觉自己真跟陈既白挤着一张床一晚上姿势没变,跟阿姨一对上眼就连滚带爬蹭起来,陈既白本来还睡着,被她蹭了下肋骨的伤,疼醒了。

  嘶了声,就见她姑娘被捉奸在床似的,一边爬下去一边整理仪容。

  阿姨尴尬地跟这姑娘对笑了两声,假装无事发生地提起早餐:“我……买了粥,还有糕点啥的,都趁热吃呗。”

  梁穗刚把头发顺好,乱瞟的眼神定回来,结巴地道谢:“谢、谢谢阿姨……”

  迟滞一下又赶紧去接过,放到桌前一起拆,就听见床头遛来两声笑,她趁阿姨不注意才瞪回去,完了才去卫生间漱口。

  出来的时候陈既白自己用好的左手撑起来靠着了,阿姨也伺候他洗漱完离开了,这会儿就摸着手机翻着什么。

  他没注意梁穗,只知道一抬头这姑娘就嚼着半个菠萝包,端着他的鱼翅粥要给他吹着喂了。

  她没睡到多久,洗了把脸才显得没那么颓靡,脸上的淡妆也被她擦干净了,日光落着清透的白,低头垂眼时,睫毛浓长,他心跳有点快,脸还僵着。

  直到两口粥敷衍到嘴里,姑娘就不干了,看着手机时间起身:“你用左手吃吧,或者我把阿姨叫回来。我得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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