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他_千野渡【完结】(18)

  邹栩疑问:“怎么了?”

  梁穗在手机里翻,拿着订单对照那处城中心的独栋别墅地址——完全吻合。

  这人搞什么?

  “邹栩哥,”梁穗抬头看了看邹栩,又落向那束包装好的卡罗拉玫瑰,“这个我也帮着带吧,家教刚好路过。”

  ……

  最近收到的消息在昨夜,陈既白如期回复的时间是下午三点,梁穗背上所备资料,拎着捧花坐地铁过去,掐着点赶到了别墅区。

  这回的情形跟上回相差无几,偌大的别墅正厅内空无一人,四四方方的窗格玻璃透进日光,顶头的昏暖色吊灯尚且歇着,诡异宁静。

  梁穗准备发消息,坐沙发上等,在厅门口通完电话的管家走进来,给她指了楼上的路。

  从外观上看,四面八方的房间、露台,梁穗实在没法准确他的指路,只好让他带一程。

  “他让我去找他吗?”梁穗踩在管家后一步的阶梯,捧着那束与那日相仿的卡罗拉。

  到平台时停脚,莫名警觉地问:“学生呢?他不在这吗?”

  男人停顿回头,很是新奇地看着她。

  梁穗心中警铃更震。

  “这个,你得问少爷。”抵达二层时,管家抬指告诉她从那个廊口拐进去。

  梁穗抱着花束,往那看时,攥紧了一只拳,她想把花递给管家:“这是他订的。”

  他推脱道:“您还是亲自交给他吧。”

  梁穗目光微凝,默默捧紧了花,过很久,管家下楼的脚步声渐远,梁穗才朝里边蹀躞,心头复杂盘绕,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在她站在管家所指的卧室门口时,达到了顶峰。

  这座宅院很空,佣仆仿佛固定一个时间点做完事情就撤得一干二净,家具齐整,刻板肃穆,一如眼前咫尺的门。

  她清晰听见自己发慌的呼吸,也隐约听见稍远的,堵在门那头细密黏腻的像受惊又似急促的颤音。

  等她觉出细微不对时,指背已然两下叩在门板。

  紧接,两边声浪都以同频不同音地跼促起来,梁穗狐疑地蹙眉,手悬着。

  持续几秒,闯出一道放大的悠远焦灼的尖锐女声,在喘息,在餍足,几乎直直的,针刺一样扎进她大脑里。

  手猛颤回收,条件反射地退却一步,耳边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梁穗难以置信地睁眼,胸腔被巨大的诧愕填满,失控地起伏。

  已经没法分析,第一念头是要走,脚底发软,她只要动一步就会跌倒。

  啪嗒。

  门锁转动。

  麻痹感漫布全身,她完全动不了了,眼睁睁地,门缝掖开,别样的热温自房内释放。

  修长遒劲的半身、全身,渐次自一片黝暗中凸显,上身是件美式打底背心,左侧心口有两抹藏不住勾出来的乌黑,像纹身,一只紧实腕臂拉直扣着门锁,另一只藏进兜里,斜倚门框,暇逸地盯向她。

  平静,毫无波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过于紧张的幻听,幻象。

  却仍令她心有余悸地,不敢上前,也发不出声音。

  对视僵持不过三秒,陈既白抬起腕表,掀起眼皮:“这回准时了。”

  也是无事发生的随性。梁穗也不敢提,极不自然地清清嗓,闭了闭眼,抬目回:“我没在下边看见你弟弟。”

  门就在她眼前,拉得更开,她是被刺到地撇开眼。

  “进来。”

  清冷的声音低沉却刺耳,没有在跟她商量,敞着门,背身先走。

  梁穗小心翼翼地瞄向里头,空的,并没有除却陈既白的第二个……女人。帘子盖住落地窗,房间昏蒙,似晨时微熹,幽幽亮着正对沙发茶几的电视屏光。

  她只怔愣一刻,前头人停步,斜身乜看她,似对她所想了然于心,嘴角有嘲意,行至沙发拿起遥控。

  电视里暂停了什么,梁穗的角度不足以看到,只看见在他几下操作后,画面换了。

  梁穗也不知怎么稀里糊涂跟了进去。

  “十月二十日,A股三大指数接连下跌……截至……京沪两市全天成交额……”

  标准的播音腔萦绕,掩盖一些微不可查的异样和慌张。

  梁穗低敛着脑袋,永远对他保持一种时刻戒备的状态,简直要被逼得精神高度紧张。

  陈既白看了她两秒,就着沙发靠坐,茶几上亮着台灯一束光,照着他即将完成的一幅粉红主色拼图。

  他一直在拼图?

  那刚刚……

  “不好意思,”陈既白侧抬头,毫不掩饰,冲她笑,那么礼貌得体,却是一点也不规避地说:“刚才给我定力上强度,看了点儿刺激的,吓到你了吗?”

  “……”

  果然,不是幻听。

  梁穗脸立刻烧得滚热,连正经地股票新闻播报都不敢直视,喘了口粗气,颤着呼出,她抿住唇,不作回应。

  他悠闲坐着,两指抵额,这么看了她一会儿,欣赏完她如何羞躁,又如何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愉悦地哼了声气,就把她晾在那,什么也不交代,修长食指点了下桌边手机,因她中断的计时继续。

  他叉开腿弓起上身,在剩下的几块拼图里挑拣,慢悠悠的,饶有耐性。

  时间在计时页中分秒前进。

  梁穗等得进退失据,不住问:“家教,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陈既白没有看她,指腹摩挲拼图块,一边思考,一边不紧不慢的答:“他在课外培训班,还没下课吧。”

  梁穗唇微张,惊错:“那你

  为什么……”

  “小梁老师,待着一样算工费的。”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一些好像无关痛痒,却每个字都搅扰她神经的话。

  他一直回避,又没有,他的目的只在朦胧间露骨显现。

  他说:“你就记着时,到点就放你走。”

  故意的。

  终于明白过来。

  迟了。

  她捧住花束的两手又麻又僵,正要恼,陈既白冷冰冰的嗓又浇下一盆水来:“玩过拼图吗?”

  “陈既白。”她压着被耍的恼闷。

  他不理不睬,专注自己的话说:“起初,我也觉得这是个再无聊不过的幼稚游戏,就像有人觉得安谧,也有人觉得折磨。”

  “有人为求治愈适得其反,也有人苦心竭力,引以为乐。”

  两指捏起最后一块,凑在这幅画中的唯一缺口,填满,声嗓也略带满足地挑起:“因为它锻炼耐性,也消磨耐性。”

  这是幅村上隆樱花,一千零五十片,绽放在樱花蕊的笑脸诡异又治愈,因为大片色系的拥挤相同,大大考验拼图者的能力和耐性。

  急功急利败于垂成,唯有循序渐进,耐心筹思。

  “但我最近发现,我耐心也没那么好。”

  梁穗在濒临失控的边缘,她走过去把花搁放,陈既白只粗略扫一眼花束间插着的祝福贺卡,断定:“这次不是你写的?”

  梁穗完全不想理,只想搞清状况:“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既白伸指点停截止时间。

  他为此消耗了约莫十八个小时。

  “我问你,”梁穗直视着他,眼光熠亮,“为什么要这么做?”

  针对宋长恒,针对她,为什么。

  “为什么……”陈既白缓缓站起身,齿间琢磨三个字眼。

  他只是朝她迫近一步,她就要退,望着他的眼神警示却徒劳,往后,往后,再往后,瘦弱的脊背直抵门边冰凉的墙面,退无可退。

  她的窘迫在他的注目下无所遁形。

  绝对,应该……不能那么荒谬。

  “因为你?”他淡声吐字。

  寒意从头到脚渗入,梁穗恍惚眨眼,呼吸发抖:“……因为我,什么?”

  他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状态,好像任她怎么灼急,崩溃,他都是这样无动于衷,游刃有余。

  尤其爱以一贯的审视、打量在她身上游移,觉得她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柔润的白玉,每一处棱角都等待探究,发掘,崩坏她的原本形状。

  欣赏她在平缓的轨道上逐渐失序,像是种极佳享受的体验。

  为此不惜再过分一点。

  “我说,”陈既白拉长眼尾一丝笑,狡黠地歪头,“梁穗,你真的很有意思,很难让人不喜欢啊。”

  周身气流瞬间凝固,降到冰点。

  梁穗如遭雷击地定住,呼气由快变缓,由缓变无,紧密的窒息感挤压至心口。

  原来如此。

  原来真的这么荒唐不经。

  梁穗当即往门口处挪,深吸一口气,“看来我们目的相悖,你并非诚心,我也没必要待下去了。”

  “怎么了?”陈既白玩兴大发地瞧着她的小动作,低下头,诱哄语气:“我不可以喜欢你吗?”

  “不可以!”梁穗声量一下拔高。

  “啊,为什么?”

  她不听了,来不及理清别的,只想走。

  一侧身,陈既白步子大得两步就能踱在她前头,单掌抵住门板,就在她眼前,啪得推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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