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他_千野渡【完结】(33)

  梁穗闭上眼,扯他腕的第一下,他确定她几次三番的刻意疏离,“是不是谁跟你胡说了什么?”

  没扯动,第二下,梁穗眼孔空茫地直视他,“聚会之后呢?你和谁,在哪里?”

  手劲骤然松了,他气息开始起伏,迟滞,也迷茫:“……穗穗?”

  “很难回答清楚吗?”梁穗猛扯一下,垂在身侧,往后退,眼对眼,她冷漠,他惊恐。

  “那我替你说。”

  背抵上盥洗台沿,梁穗半倚靠,微扬颌,声不大,却字字尖刻。

  “你在酒楼。”

  “是和谭怡一起 。”

  她绷住下颌,眼里有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惊悸:“宋长恒,你不仅认识她,你还跟她上床,送她衣服首饰,是她不为人知的有钱男友。”

  ……

  ……

  相视在缄默的时间里无声跳跃,盥洗台里有滴答滴答的流水声,掩抑的情绪在胸腔烫起滚热的火。

  宋长恒瞠着眼一眨不眨,迟钝地仿佛消化了很久才明白这一段字字决绝,他开始摇头,一下,两下,摇得越来越慌,越来越快,“谁跟你说的?”

  伸手触碰却再次被打开,瞪目哆口地追问:“谭怡?”

  他握住她胳膊,“还是陈既白?他早就对你有想法,他想挑拨我们?”

  梁穗推搡他,男女悬殊,她被捏到疼得一缩,紧锁眉,眼见宋长恒瞳孔沾上红,青筋从太阳穴暴起。

  “穗穗!”

  梁穗被吼得一震,停住,在几乎逼迫的视线里,呼吸渐缓,他恳切地盯住她,说穗穗,你别信:“别相信他,你不是知道吗?他拿捏我,拿捏我们,他不想让我们好,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的,这都是他的计谋……”

  失控,不着边际的胡言,梁穗一个字也不想听,眼往下撇,又想扯开他,被他更用力地制住。

  “他给你看了什么?跟你说了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漫上更密的血丝,好似很害怕,“穗穗……你别信,你要是信了,他就得逞了,他就等着这一刻!”

  那么心慌意乱,那么害怕失去。梁穗无言地仰视他,困惑。

  分明是同样一道明澈的声线,既可以深情款款,也可以刻薄浪荡。

  音频里的内容宛然在目,喉口复又壅塞恶感,梁穗僵硬地将手收回来,揣进口袋,表象是任他这么掐着。

  “穗穗?”

  梁穗抿唇,看向他时眉目清浅,已经不含愤怒,失望之类任何情绪,同样,声音也绝对冷涩,平静地对他一通语无伦次的辩述下通牒。

  “分手吧。”她说。

  时间再次按停,僵持。

  宋长恒两眼发花,睖睁拧眉:“……你说什么?”

  到这一刻还是不敢相信,梁穗会如此果断地提出结束,她会放弃他这件事都觉得不可思议。

  许久,梁穗沉息,长言答他:“宋长恒,你知道我家境不好,我也不是本地的,我姐姐一路带着我很辛苦,能上京大,能遇见你,都曾一度让我觉得是同等开心的事,可现在我不那么认为了。”

  她边摇着头,“感情不是这样的,你不能一边说着喜欢我,一边在背地里糟践我。这太恶心了。”

  加重音,厌恶从齿尖漫:“太恶心了宋长恒。”

  宋长恒整个人都定在那里,听完一连串,咽了咽喉,无所适从地对她摇头:“没有……穗穗,不是这样,我和她、不,是她,她——”

  “放手。”她垂眸,看自己肩头两只手。

  静止不动。

  她闭目重复:“我让你放手。”

  桎梏终于微微松离,宋长恒还固执地没有将僵硬的视线移开她。

  梁穗也看他,冷冰冰褪去一贯的温润,变得清锐,直击人心,将他看破,无所遁形。

  僵持十秒不到,梁穗无心多言,侧身走。

  半步,垂下的臂弯被扣住,那声音不死心:“穗穗——”

  啪!

  梁穗反手就甩开给了他一耳光,毫不犹豫的,在幽静空间清脆回响。

  宋长恒面色急剧泛白,嘴里喘出热气,诧愕地偏回被她打歪的脸,只望进一双冷透的静默黑瞳。

  “谭怡这两天在舆论中心你知道吧,你有这份做花盒的闲心,不如想办法帮她解决一下,再发酵一会儿,大家把你猜出来,后悔都来不及了。”

  ……

  接连几声或近或远的闷雷,天地接近冥昭瞢暗的沉抑景象,花桌那儿的邹栩翻起了并不准的天气预报碎碎念。

  一切趋于安稳,卫生间发出啪嗒的开门声。

  出来一条道通向的尽头是前台入口,梁梵希站在那,跟梁穗抬目对上,好像在那听到什么,又没听清,有些无错地拧着手:“你们……吵架啦?”

  梁穗前一秒还在想她听到什么,闻言一叹,“学校里还有点事,我就先回去了……”她微微侧额,意在言外,“之后再说吧。”

  从前厅出去,邹栩还叫住她:“就走了吗?不知道会不会下雨哎……”

  女生背影凌厉决绝,打开门就不回头了。

  “带把伞啊倒是!”

  -

  当日下午,esg大赛结束,举行颁奖礼,比宣布名次更令人激动昂扬的就是,实至名归的冠军队伍,缺了主将,拍照都是单人,还得后期p。

  那时候陈既白已经在返回京市的飞机上。

  直飞落地,傍晚,陈既白单肩挎着电脑包走下接驳车,棒球帽兜头,冲锋衣拉到顶,身形高建,进贵宾楼时,一手揣兜,一手搁耳旁接通辛弛的远方来电,里外鞭笞他就这么把好兄弟扔下了。

  最后气都喘不上来也要骂他一句:“你是真有病?”

  “嗯。”他还敷衍地认了。

  楼外有专程等在那的保姆车,司机在前面开车门,陈既白往外看了一眼将暗天色,司机在一旁提醒大概几点会降雨。

  挂断电话,陈既白靠进后座,摘了棒球帽,抓把额发往后顺,单手划到屏幕最顶上,刚想发消息找人,发现冒出未读红点。

  一小时前。

  无文字,就一条。

  一份六千元的转账。

  是剩下四天的薪资。

  陈既白眼神微顿,冷了十秒大概,敲开聊天框试探:【。】

  果然被感叹号标红。

  “……”妈的。

  老子飞回来都没你翻脸快。

  够绝的梁穗。

  第19章

  两人的联系方式早在第一时间就被清除,转账之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发送的任何消息,梁穗统统看不见,也不会知道。

  但她偏偏遗漏了一点。

  将近五点,商场五楼餐饮区域逐渐涌进客流,包厢门外雀喧鸠聚,门内沙发椅座上,女经理仔细打量起眼前站定的小姑娘,抽空回了她的话:“你还是学生吧?多大了?”

  “19。”

  经理点点头,“看着还要小一点呢。”回到原问上,她略带遗憾地说:“不过还没到寒假,兼职的话,门店暂时不考虑。但你可以过阵子来,留个联系方式?”

  问到的第三家,差不多的说辞,梁穗心里叹气,只好等等线上投的几份家教,这阵子冲期末,大概率有戏。

  她冲经理礼貌笑着点头,“谢谢,我再看看吧。”

  前脚刚出餐饮店,后脚就被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截住,梁穗左右看周围吵闹,到旁边奶茶店拐角寻了个相对人少的地接通:“喂?”

  没有声音,因为环境,梁穗也听不见对方有什么动静。

  “你好?”梁穗看眼屏幕的本地IP,奇怪:“打错了么?”

  “真吵。”

  挨靠墙边的身体遽然一僵,梁穗定定看向陌生号码。

  浮躁沉懒的音调,简洁明了问:“在哪里?”

  “陈既白?”梁穗确认声音主人,压制郁怒质问:“你怎么有我电话?”

  陈既白无辜轻笑:“自己写的简历,凶我?”

  “你……”

  确实,按照一般标准留的号码,但没用上,他们交流用微信,没这茬她都忘了。

  梁穗懒得争了,“那谢谢提醒,我一会儿就拉黑。”

  “喂。”他气到失笑,“好没良心啊梁穗,我不算帮了你吗?”

  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不还是为达目的不罢休吗?

  梁穗一心就想着撇清:“你搞清楚,多出的薪资我转回去了,我们之间没有关系,至于宋长恒……”

  她面无表情直起身,清淡声线无所谓道:“随便你整。”

  嘟。

  电话中断,只有过一次通话记录的陌生号码被列入黑名单,是今天入驻的第二个。

  走出商场,梁穗望向黑压压的长空,酝酿整日的雨从稀薄的云层中落下零星,渐渐黑云压城,响着时远时近的雷,购物出来的人们提着大小包抱怨懊恼。

  雨越下越大了。

  淅沥沥地敲打玻璃窗面,狂风骤雨与保姆车内骤低的气压形成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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