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他_千野渡【完结】(34)

  陈既白从外头收回眼,将通

  完电话熄屏的手机扔回给司机。

  司机刚接稳,一只手打方向盘,就听到后边的少爷发令:“前面转向。”

  “好的,是要去哪儿?”

  ……

  冬月凉秋,空气冷冽清透,大雨浇灌寒风,只在天地间走一小段就阴湿狼狈。

  晚八点,北门路公交到站,行色匆匆的人们挤成散乱的一排,梁穗随行中间,双手护好前额,下车就奔躲进站台。

  雨滴砸落地面潲湿裤脚,腿弯一直抵上长椅边沿也不能幸免,梁穗手心擦蹭脸颊脖颈,低头甩掉衣袖遗留的雨露。

  这时候除了等车的和她,没什么人滞留站台,很快,下来的下来,上去的也都上去,公交亮起远灯,继续往前。

  不远的直行灯也由红转绿色。

  视线随着大巴离行健次明亮,天色完全暗沉,深陷在雾蒙蒙的雨幕中,低靡的精神让梁穗恍惚了一眼。

  而后,侧边有车轮掀起雨渍徐徐滚进,停止,一辆体型偏大的保姆车,就在她眼前。

  后车门响了声开锁,一把长柄伞先伸出来,展开,长腿迈下车,一身黑,伞沿半遮面,停在她面前时,伞沿上移,碧眼,浓眉,尖利冷漠的面廓。此刻正笑意盎然,一贯的轻浮不着调,对着她。

  梁穗怔怔盯着他,随后冷静,沉息,侧头离开。

  “我现在跟着你走进去。”

  停步。

  轻扬沉砺地嗓从身后压近。

  “猜猜?”

  “会不会有人看见?”

  心口震颤,梁穗当真没再走,也没动作。

  保持着。

  两边相距一米不到,雨点砸落伞面密密匝匝地跃进耳里,尖冷的湿感在身体滋蔓。

  一直听到脚步走近,梁穗侧过半身,睇他:“你说的对,我确实应该谢谢你。所以现在,你手上的筹码已经推翻了。”

  即使是这样,他张口闭口的话里,仍然改不了仿佛人格里自带的威胁因子。

  无耻之徒。

  陈既白当然懂她提的是什么的,但好像完全不在意,毕竟这样的结果,少不了他从中作梗,他只在乎一个:“我赢了不是吗?”

  ——一个月,看着我怎么棒打鸳鸯。

  他做到了。

  怎么做的,从中有多少是经过他的设计,梁穗不知道,此刻看着他,只有越加浓烈的瘆。

  陈既白继续走,拐至她身前,单手插兜,伞面倾斜为她挡些潲来的雨滴,“分手了吧?”

  他笑着,得逞里掺杂并不纯粹的怜惜,莹白亮灯镀面,万千霓虹光点相形失色。

  还是熟悉的作风,熟悉的混球态度:“要不然跟我好算了?好过为那个败类伤心。”

  就像昨夜醉酒,他看不惯她为了一个人渣哭得稀里哗啦,所以干脆更恶劣一点。

  梁穗后退半步,眼离瞬息,像是刚刚接收完他的问题,讽刺地嗤笑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沉叹,抛问题:“那我问你,那份音频,你是怎么弄来的?”

  “你在这其间,又充当什么角色?”

  一连两问,也不要他回,他是怎么做的不重要,重点是他做了,所以梁穗笑他:“宋长恒是败类,你又是什么?”

  在她眼中,他跟自己口中的败类没有两样,从头到尾,我行我素,威逼利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把自己说得多么大发慈悲。

  这样的人,在任何时候她都不会高看一眼。

  哪怕他是豪门之子,众星捧月,无数男女前赴后继,犹若神人。

  落到她眼里不过是披了层鲜亮皮,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典范。

  陈既白无言沉默,不露声色在齿尖碾磨“败类”这个词,也讽笑,光点在眼中滚过一丝清锐,柔软的怜惜消磨殆尽。

  梁穗还没意识到不对,眼见大掌抬起,不容置喙地摁住她后颈,往前带,她双目圆睁地去推抵,陈既白却并没有要把她强硬揽进怀里的意思,只是盯着她,低下头。

  滚热微湿的掌心贴着她薄嫩的皮肤,那块有凸起的颈骨,指腹在上面揉抚,随着主人情绪语调而加重。

  “穗穗,你真不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认识我的。”

  梁穗一心想推开,已经不再看他,也不听他讲什么,她抓住他的臂弯,瞳孔怒张,在将要使尽全力,这条臂又忽然的松了。

  揣回口袋,无事发生般直起身。

  “别淋雨,把病养好。”落声的同时,握起她,伞柄塞进她手里。

  她当然想挣脱,被他牢固地覆盖抓稳,一直到她不动弹为止,泛白骨节才有所松缓。

  梁穗仍在瞪他,厌恶,愤怒,半点不减。

  周围雨势不减,结了满地银蝶,你来我往的拉扯让两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的湿。

  除了紧覆的两只手,他们再没有其他接触。

  陈既白也看着她,薄薄的眼皮半掀,自带冷调,此刻平添落索,语声却坚执,带着他位于控局者一贯有之的强令。

  “钱我不会收,你要么老老实实地做完,要么良心不安地拿着。至于刚才的问题,你不用着急回答我。”

  他甚至都不觉得被拒绝,松开手,他半个身子站到伞外,溅着雨。

  “一个月,除却这两天还剩一周。”他强调,“这一周,我们把事情,把人,都处理好。”

  “你知道我能干出什么事、干到什么程度,所以你不准躲我,你说我是败类,是,梁穗,我就是在威胁你。”

  梁穗呼吸窒停了几秒,双眼一眨不敢眨。

  所有的惶然困恼都被他淡然尽收眼底,说:“你要看着我,像看着我怎么让你们一步步走向灭亡,看着我怎么把剩下一件件事儿做完。”

  “做绝。”

  让你的选择只有一个。

  让你主动地,走向你所说的这个败类。

  ……

  ……

  冰凉触感脱离,一阵风雨掠走残余的气息,陈既白就这么兜头淋雨钻回了车后座,水花溅起,车轮驶远。

  梁穗惊魂未定的视线紧跟车尾,一直到路道尽头,车流汇聚成一个个不成形状的光圈。

  她抓着被迫接过的伞柄,越发地紧。

  -

  寝室里的两人好似嗷嗷待哺,房门一开,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拥来了。

  “穗穗我跟你说——”柯冉刚要大声吆喝什么话,止住,因为看见梁穗状态劳顿,还淋湿稍许,雨伞提进来才后知后觉在滴水,连忙撑开立到中厅去,回来就不发一言地往椅子上一坐,抽了条毛巾,走神地对着滴水的发尖擦拭起来。

  柯冉跟裘欣对了个眼神,慢腾腾挪过去,端量她狼狈模样,忧心问:“还好吗穗穗?你去哪儿了淋成这样?家教?还是……又跟宋长恒闹了什么矛盾?”

  擦拭动作僵硬了一下,梁穗抬头看向她,眼神是疑惑她为什么这样问。

  柯冉转身又看眼裘欣,咽了下喉咙,“他刚刚给我们这边打电话,要找你,但什么事也不说。”

  潮润顺着脖颈下去,渗湿的衣襟紧密贴合在皮肤上,厚重又刺冷,良久,梁穗低回头,继续擦,“以后他的电话不用接了。”

  后面裘欣一听也走上来,两个舍友在椅侧围着她,柯冉沉默斟酌怎么问,裘欣已经先一步猜到,直说:“分了?”

  始料未及的柯冉瞪起眼:“啊,发生什么了?昨晚不是才……”

  “不是他,但昨天确实看见了他。”梁穗出言打断,说着,她转头向里,停在那个隔三差五都不见人影的空床位,“和别人。”

  氛围凝固,两人都跟着她很有指向性的动作一致朝里。

  而后,三秒,不知是谁先叫出了声:“谭怡?!”

  ……

  因为身处舆论,谭怡在引发讨论之后就没再回到学校,乃至寝室,两个宿舍的人从昨天就没有再见过她,重新听到她的消息是在事发后的第二天,谭怡登陆自己的社交账号发布了针对谣言的第一条回应:是男朋友。

  附带了几张合照,完全的公开。

  照片风格很跳跃,一眼看出不是同一期间拍摄,隔了多长时间很难说,海滩,餐厅,酒吧,娱乐场,尺度从两人双腿

  交贴,到校服牵手。

  但与其说回应,不如说是将事件推向另一矛头的高峰,因为合照的男主角每一张的露脸,都在明晃晃的昭示着两个字:出轨。

  她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将宋长恒端上台面,没有理由,没有解释。

  大大方方地宣告,这就是她那在明面上还是别人对象的男朋友。

  一时间,他俩都成了众人唾骂的狙击对象,包养变出轨,出卖身体变公然当三,转发,私下讨论,群聊吃瓜,这个本该受人祝福的官宣被无止境的谩骂、质疑淹没,谭怡的社交账号成为重灾地。

  但很快事件就迎来第二次反转,突破口就是照片里其中的一张校服照,再有个跳出来认领的,报出对应的学校,言之凿凿地发言:【我说怎么那么眼熟,高中那会儿跟这少爷同级来着,那时候他就跟这女的谈了啊,还挺高调,在年级里都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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