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靡他_千野渡【完结】(63)

  拖磨地出来的时候,保姆已经走了。她踩着轻步穿过主卧前狭长的竖纹木饰面的走廊,客厅荡然一空,桌上的饭菜还飘着温淡的热香。

  梁穗没什么心情吃东西,走到桌边却回望了通往起居室的廊口。

  回来后他俩就没太多交流,其实主要梁穗不愿理他也不让他碰,如果不是身上狼狈都不想跟他回来,陈既白就自己回主卧的浴室洗澡,招了保姆上门伺候她就没出来过。

  想溜走,说干就干,梁穗拉起包轻手轻脚走到玄关,扭动了一下门锁,没反应。

  又往下用力拽了两下。

  “……”锁住了。

  梁穗鼓着腮跑出来,恶狠狠地瞪向那画廊一样的通道口。

  就说这人心眼子多!

  都做了那种事,还不让她走,怎么还要让她眼对眼直面一下吗,他根本都不知廉耻!

  不死心地再去拧了一下,彻底放弃,心里把人来来回回地痛骂,蹀躞踱步到桌边的时候气不过踹了一把椅子,发出点吱嘎动静,看见饭菜的同时也看见了桌旁的抗生素消炎药。

  抹在哪里的不言而喻。

  梁穗眼睛睁大,胸腹又胀得提起,攥了攥拳,气愤转身,中饭和药膏都没理,顶着遗留的麻痛往地毯上一坐,埋进了书堆里。

  每次到他这似乎都不算自愿,就没有带齐过装备,真正想做的做不了。她翻出了一本时刻携带的全英典著,当初也是为了学习,专业偶尔有英语新闻采访写作的作业,那段时间特别感兴趣,左右是充实自己的事情,现在也不例外。

  陈既白整个下午都没出来,对她有意无意制造的动静也置若罔闻。

  他就这么把她丢在客厅了,在把她欺负个透之后。

  梁穗在心烦意燥里做了一下午翻译,成效甚微,等终于强制自己投入一些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雪还未停。

  全景落地窗面蘸满了霜点冬雾,空远的天宇与城市高楼都朦胧,整个京市都裹陷在飞雪中。

  那会儿接近六点,丝密的温暖让梁穗没有这场雪还在下的概念,也没察觉身后渺远的门锁转动的声响,是听见声轻咳,平地跃起地敲住神经。

  梁穗吓得一抬头,划标到最后一句时断了笔触,转头时瞧见雪景,也看见把自己关进卧室闷了一下午的陈既白。

  心慵意懒的状态,不知怎么没声没息地走出来了,没劲地倚靠在岛台边沿,他手里转着火机,嘴里没烟,不声不语地垂眼盯了她好一会儿,很柔,很耐心,又有些躁意散尽的欣悦。

  “在做什么?”

  梁穗觉得他真好意思问,憋着脸撇回来,再接触翻译到半途的语句时,已经没了半点投入的心思,就死盯着,反正不看他就对了,听着他走到身边的响也纹丝不动。

  “还在不高兴?”陈既白揣起火机,在她身侧单膝跪地,撑着腮笑看她:“知道你不想看见我 ,让你自己消化冷静了一下午还不够?”

  “那你应该让我走,而不是把门锁住!”

  梁穗猛地抬头蹬他了,措不及防的相视还让他略惊了一下,然后梁穗就低回去,咕哝幽怨他:“你就不是诚心的。”

  陈既白静静看着她丧气躁郁的小脸,一想到她或许就这个状态憋了一下午,身体里某处就软塌酸出汁水,还真有点,可怜心疼。

  沉寂之后。

  “但怕你又一个人不声不响跑了晾我几天。”他这么补充。

  梁穗还在扣着单词字眼,不走心,所以听得明白,也迟滞,将脑袋埋得更深些,打焉儿地唧哝:“反正你还是会打电话的。”

  “那样你就高兴了?”

  “……”

  笔杆握得更紧,指节绷出尖锐的白,她依然不看他,闷了一声:“陈既白。”

  “在。”他时刻应着,蹲在那都不带动,眼也不带眨。

  就指着他的小刺猬抬抬脸,看看他,最好还能碰碰他,而不是憋半天骂他一句:“你死性难改,我不信了。”

  说好不强势,不逼迫,说好要讨她开兴,给她权利,硬的时候什么都是狗屁。

  陈既白托住腮颊的几指逐一点碰在太阳穴,思考,最后确定:“难道是你不愿意吗?”

  “我不愿意!”

  “你就是事后嘴硬。”

  梁穗惊讶他的断定,总算又抬眼瞪了他。

  陈既白一眨不眨地,在她错愕神情中,做出第一个动作,他双膝都跪了下去,在她面前,敞开跨地跪,没有高傲姿态地跪,梁穗猛颤一下后仰,惊得说不出话,这就不亚于他把自己软嫩好捏的脸往她手心蹭带来的冲击力。

  “……你干嘛?”

  她惊恐地看陈既白的表情,他仍旧闲适松快,仿佛向她下跪是乐在其中的美事,将长臂向两边伸展,分别撑住沙发沿与茶几桌边,把她堵在中间的姿势。

  而后,盯住她,循序渐进地将侵占试探的眼神往前凑,反问:“是谁乖乖坐我身上来的?是谁主动亲我的?是谁叫我不要这么用力,又是谁,刚才一直在外边儿给我撞动静?怎么?这么希望我出来看看你?”

  啪。

  梁穗撑力不够拍着桌沿瘫坐下去,遭了一记五雷轰顶,一片刷白。

  她从没想过会留出那么多无暇思考又无法反驳的瞬间,是这样吗?像他说的这样?

  她在混沌的记忆里找起来。

  忽然,手臂被抓起,她瘫软的身体被稳健的力道扶正,眩惑地,看着他凑近的脸。

  刺痒的呼吸轻轻吹在耳廓,他说:“梁穗,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

  他说的不是喜欢,而是,没那么讨厌。

  梁穗呼吸都掉了一拍,彻底乱七八糟,眼唇脸都烫的,红的。

  耳尖被他一亲,也激起反应,陈既白快慰地咧唇笑,压沉音问她:“被我撞的时候很舒服,对不对?”

  一整个弹射起步,梁穗连连跌靠着退远,怫然高声:“你不准说这个!”

  “对不起。”他道歉很快。

  但梁穗的思绪全打回去,一见他这嘴脸只剩嗔怒,呼吸又深又重,警惕视线防死了他。

  什么心思,什么想法都往脸上挂,陈既白低嗤一声,不动她了,但起身时侧瞥顿住,看见原封不动的中餐和连包装都没拆的软膏。

  他看着那,“可你不能……”

  再转回来,低睨,不经波澜地落向梁穗:“饭也不吃药也不擦吧?”

  梁穗咬住内唇,肩颈绷紧成弓,别开眼,“我不用那个。”

  “不疼?”

  “不疼。”她倔着。

  不服输更不服他,怄气的时候脸鼓起来,眉蹙着,誓死不从地好像要了她的命。

  陈既白乐得不行了,又忍不住犯贱:“顶你的时候不还说,好疼啊,会肿的——”

  又一个弹射起步,站起来蹭到他身上捂住他的嘴,气急:“我都叫你别说……”

  陈既白就着姿势垂目,为了更贴合她的身高而矮了矮颈,然后贴前,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手心。

  “陈既白!”她怒叫一声触电似的回抽,熟悉的,发麻的湿感,一个劲就往身上擦。

  擦得嫌弃用力,埋头半天,陈既白走远干什么没看,就见他回来正在手里拆着的是那盒消炎药,梁穗躲都来不及他就单手拧开软膏盖,“再给你个机会,自己擦,或者……”

  梁穗紧忙伸手一把扯走揣在怀里,边往浴室跑边回喊:“我自己来!”

  陈既白默然注视她,觉得那样过后,还是有点坏处的,梁穗现在对他的触碰,他的舌头乃至手指,都很敏感,亲她碰她都很难了,躲得特别快,捆住她强制她,又要不高兴。

  好难哄的小刺猬。

  但是怎么办,一点也不后悔啊。

  第40章

  晚上没叫阿姨过来,陈既白在她出来前就倒掉了一桌凉菜,无产阶级都明白的浪费可耻陈既白一点也不懂,还带着梁穗有了点参与浪费的嗟悔心理。做给她的她一点都没吃。

  陈既白拉她去顶楼的餐厅吃饭,整栋楼连带进出的电梯,走廊,都暖融融一片。

  外头的朔雪似乎从不会为难富人,梁穗靠在高楼窗边,脑袋恹恹地斜搭,俯瞰此时雪霁后的阴晦天幕。

  陈既白在对面认真看菜单,他是头回仔细地瞧,为了挨个问她的口味,大多时候他自己上来就图省事,垫个饭饱。

  报出那些菜名的时候,让梁穗想起了往常几乎都是陈既白在迎合她的口味陪她吃食堂,后来觉得营养跟不上,每天都按点叫人送餐。但往往在被旁观的场景下梁穗不好意思,逼着他别搞,说自己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纪了,现在能吃饱就足够。

  他就说她太瘦了,梁穗觉得自己在他眼里是根杆子,或许体型对比上是这样的,但不公平,他一眼粗略差不多一米九的身高对上大部分女孩怕都是看杆子。

  于是这次他依然不考虑一个正常人的饭量,按自己的想法点了一桌子,说她瘦看起来不健康要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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