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模糊糊的视线里,男生面容清俊,神色少见的慌乱,脸颊沾了点灰,看着有些狼狈。
四周木制花架的残骸当啷碎了一地,眼前人原本白皙的颈侧青紫一片,额角还渗着血丝。
顶着这样一副模样,居然还在问自己有没有事。
眼睛莫名就酸了那么一下,周冉垂下脑袋,半天没说话。
周围人陆陆续续围上来帮忙。
“谁做的道具那么不结实!出了事故你负责吗!”那边何超已经怒着嗓子在喊人了。
社团的学姐把旁边一些无关人士打发了,过来温和着嗓子叮嘱道:
“拍摄任务不着急,小谢你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别感染了。”
谢时泽随口说了句:“我没事。”
视线还是担忧地看着周冉。
这么久了,小姑娘一直都没说话,肯定是吓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袖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谢时泽愣怔片刻,垂眼看向那只牵着自己的手。
小姑娘没抬头,闷闷说了句:
“我们回去吧。”
夜里的风有点冷,吹得地上散落的花瓣一颤一颤的,周冉嗓子好像也跟着哆嗦了下。
谢时泽捏了捏她同样发颤的指尖,嗓音从未有过的轻缓:
“好。”
情人坡上到处都是玫瑰的味道,只有少女怀里拥着一团簇纯净的白,散发着淡淡的独属于小苍兰的气息,是跟她一样的气息。
也是谢时泽喜欢的气息。
顺着情人坡往下走,夜色模糊了他们的轮廓,即便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好像也跟路边的情侣没什么不同。
“你知道么?”周冉仰头看着天边不多不少的星子,突然开口。
“什么?”谢时泽扭头看她。
周冉张开唇瓣,像是无意,又像是感慨,说话时嘴里呵出白白的雾气:
“据说情人节当天在这里走过的情侣都能长长久久,互相喜欢的人也都能很快走到一起。”
“是吗……”
男生略显清沉的嗓音被晚风吹淡,散成一缕一缕的,听着有些不以为意——
如果他的尾音没颤的话。
耳根淡色的红掩映在漆黑夜色下,无人知晓,谢时泽不自在咳了声,刚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
周冉突然低下头,眼底的光被黑暗掩住:
“以后不要这样了。”
声音沉闷中带着点哑。
谢时泽顿了下,停下脚步,转向她:
“哪样?”
周冉也跟着他停下,撇过头觑他一眼,闷闷道:
“你心里清楚。”
谢时泽双臂抱胸,扯着唇角回她一眼,较劲一样的:
“我不清楚。”
“……”
周冉继续盯着他,眼神中蕴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远处欢笑嬉闹的人声夹杂在风里一阵阵传来,半晌,她垂下眼:
“抱歉。”
“……”
总是这样呢。
谢时泽垂眸睨着少女略显失落的发顶。
明明是意外,明明自己也不想那样。
却像是刻在了骨子里,本能就觉得自己有错,拖累了他人。
晚风轻拂过耳畔,发梢和皮肤沾染上淡淡的冷气,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垂下的后颈都有些僵硬,就那么突如其来地,周冉听到头顶轻飘飘落下一声无奈的喟叹。
因为声音太轻,几乎要弥散在风中。
可周冉就是听到了。
像是真的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这人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头顶的掌心是温热的,还泛着点烫。
与此相反,耳边的嗓音却是清冷的,不过又好像隐隐约约藏着一点不为人知的温柔。
他沉着嗓子告诉自己:
“这种时候不该说抱歉的。”
青年的瞳仁比夜空的星辰还透亮,就这么看着自己说:
“犯了错的人才说抱歉。”
“……”
周冉懵然看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被人盯了半天,谢时泽啧了声,弹了下她软乎乎的脑门:
“你这人是不是不会说谢谢啊。”
他力道不重,但额头还是留下了抹浅淡的触感。
周冉捂着脑门,目光直愣愣看着对方。
眼前人背对着光,路灯昏黄的灯光在这人白皙的侧脸上打下细密模糊的轮廓,线条温暖又柔软。
晚风掠过他蓬松柔软的发梢,发丝轻轻吻过面颊,瞧着朦朦胧胧的,那抹清隽好看的眉眼却愈发清晰。
周冉蓦地笑了,笑得莫名其妙。
愉悦的情绪花一样在眼角眉梢蓦然绽放,突如其来的,不讲道理的。
可能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笑。
不过管他呢。
想笑就笑了,想那么多干嘛呢?
于是她放下手,郑重其事地对着这个人的眼睛,从善如流说了声:
“谢谢。”
话落,谢时泽松了口气似的,终于也跟着
哼笑了声:
“这还差不多。”
“走吧。”他说:“再拖一会儿咱俩都快被冻成冰棍了。”
周冉笑了笑,应:
“好。”
夜色渐深,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沿着小路渐行渐远,暖黄的地面上,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好长好长。
最后重叠在一起,淹没在阴影中。
再没分开过。
第62章
闷骚为什么不一样呢
校医室这个点已经不开门了,会议室里,周冉取出社团里的备用医疗箱,里头有一些碘酒和红花油,还有纱布创可贴消炎药什么的,估计也够用了。
“脸伸过来一点。”
隔着一张桌子,周冉冲对面人招小狗似的招了招手。
谢时泽:“……”
谢时泽:“哦。”
说完把脸凑了过去,乖得很。
他的嘴角,额头还有脖颈一侧都有轻微的擦伤,其实伤得不算重,但因为长得白,所以瞧着格外触目惊心。
不过周冉不得不承认,哪怕受了伤,这张脸也还是很赏心悦目。
特别是那双绮丽多情的桃花眼,睫毛又密又长,还有那对瞳仁,里头跟灌了星星似的,又黑又亮。
让人一眼看了就愉悦,忍不住心生怜惜。
周冉给他上药时力道很轻很慢,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那仔细的架势,就连当事人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重点儿,我又不是瓷娃娃。”顶着那张挂了彩的俊脸,谢时泽仰着下巴淡声催促。
周冉顿了下,瞥他一眼,不过没听他的,动作还是很小心。
谢时泽啧了声,挪开视线。
她动作轻,他倒也没别的意见。
主要是很痒,无意间撩到他耳根的呼吸很痒,指腹时不时碰上他颈侧的触感很痒,还有那道始终停留在他脸上的视线更是痒得要命。
抓心挠肺的,还不如速战速决呢。
好不容易把面上的药上完了,谢时泽终于松了口气,拉开距离,揉了揉快僵成石头的后脖颈。
不过宽松劲儿还没过多久,突然,眼前人冷不丁开口:
“衣服脱了。”
少女的声线清冷疏淡,说这种短句的时候,总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什么?”谢时泽愣了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会议室的窗户没关,夜风无声吹进,吹散了少女清淡的尾音——
“不用怀疑,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话落,周冉站起身,绕过桌子就要过去。
“你……真的假的啊你。”眼瞧着她靠近,谢时泽忍不住后退两步,颈侧不知不觉染上淡淡的绯色。
“放心。”周冉唇角微弯,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嘴上却带着丝调笑意味安抚:
“我会很温柔的。”
谢时泽:“…………”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这是什么话。
不过不等她动作,谢时泽飞快攥紧自己的领口,活像一个不堪受辱的贞洁烈男:
“我没事了。”
外头天冷,但谢时泽天生体热,所以只套了件薄薄的灰卫衣,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好脱。
“是么?”
周冉双臂环胸,意味深长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不等对面人反应,手指飞快点了下这人的绷直的脊背。
“嘶——”
意料之中,眼前人痛弯了腰。
周冉收回手哼了声:“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这么没头没脑就冲上去救人。”
谢时泽扶着腰起身,皱着好看的眉头,脱力般喘了口大气:
“喂,你怎么对你救命恩人说话呢。”
“行啊,救命恩人。”周冉不以为意点点头,手上有理有条地沾上点红花油,像个无情无义的恩客,抬头面无表情觑他一眼:
“脱吧,恩人。”
“……”
得,这茬儿是翻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