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味蕾原来也是记忆的承载,能够帮她回到过去。哪怕只有一瞬间。
林听晚发觉,自己忽然有些矫情,鼻子抑制不住地发酸。
许津南想起来,林听晚是转学来到南临的,在此之前,她一直在自己的家乡。
他问:“你的家乡在黔中吧。”
刚才猜的。许津南之前从来不知道她曾经住哪里,学校是哪所。
即便现在也了解不多。
林听晚不着痕迹地吸了一下鼻子,说:“是。你怎么知道?”
“猜的。”
林听晚点点头,也是,这事应该都很明显了,他可能只是随口一提。
“你怎么不吃 ?“林听晚问,她见他没动几口,以为不合他胃口。
他摇摇头,说:“有点烫。”
“烫吗?”林听晚疑惑,为什么她觉得一点不烫?可能因为不是同一碗面吧。
“那你吹吹。”
“嗯,吹吹。”说着很乖地夹起面条,放在嘴边吹了吹,他腮帮子鼓鼓,嘴巴撅起,那样子,倒是一改往日的清冷和凶巴巴。
怎么有点可爱?
林听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低头吸起面条,不再看许津南。
最后,林听晚看许津南吃的很干净。吃完,他一丝不苟地擦着嘴巴,那唇那叫一个绯红诱人。
勾引谁呢?
林听晚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随即很快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无地自容。
好龌龊啊。
深呼吸,深呼吸。
她佯装平静地问许津南,“接下来,去公园逛逛?今晚好像有个什么小音乐会。想去吗?”
“嗯,外面天气很好。”许津南这样说。
公园草地上,很多小孩子跑来跑去,在吹泡泡,吹风车,还有放风筝的。
绿色洋溢,草木的清香和暖烘烘的太阳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耳边是欢声笑语,林听晚就这么顺其自然地躺在草地上,有种很想睡觉的感觉。
旁边,有个人也趟了下来。
许津南双手背在脑袋上,慢悠悠地说:“林听晚,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和我一起在这里睡觉吗?”
他又爬起来,望向她,问:“你很热吗?怎么脸有点红。”
林听晚不知道说什么,干脆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少年就已经占据了她的整个视线,他背着光,身后一团璀璨光晕,像个下凡天神。
林听晚起身,说:“你别想龌龊了,我只躺一躺而已。”
许津南却又道:“没事,你困就睡。我在旁边守着你。”
“我不困了。”精神好得不能再好了。
许津南随意地坐在她旁边,静静地没说话,好像真要守着她一样。
林听晚拍拍屁股起身,远处瞥见什么,回头对他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许津南乖乖点头,此时此刻,面色祥和,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乖巧得像个小孩。
林听晚很快就回来了。她今天还是穿着一身宽松的校服,扎着高马尾,无比清纯。此时她怀里抱着一些小玩意,小跑着过来,发丝飘扬着。
走近,摊开一看,许津南无奈笑了笑,她买的这都是些什么啊?
风车,泡泡水,风筝,糖画......
哄小孩子的么?
“林听晚,这么大人了,幼不幼稚。”
林听晚这回反倒没有丝毫羞耻,说:“对小孩子来说可能太幼稚了,对我这个高中生来说,刚刚好。”
吹风车,泡泡,放风筝,这是他小时候才会干的事情。
他看着手中幼稚的小玩意,扯起一抹笑。
下一瞬便见许津南牵着风筝线,在一群奔跑的孩子中打头,就他的风筝放的最高,最远。小孩子都跟着他跑,簇拥着他,一口一个大哥哥甜甜地叫。
林听晚看他那架势,不出半日,就要成为孩子王了吧。不知道刚才谁说幼稚。
时间似乎过得飞快,耳畔的嬉笑渐渐淡去。
太阳降下来,夕阳染红一片江水。远处的枫红一片萧索,近处,绿柳低低拂着江面,一下一下,惹人心乱。
两人坐在江边的椅子上,看着残阳和江水连成一片。
许津南以前从来没觉得夕阳有这么好看过,心里格外宁静,被什么慰抚过似的。换做以前,他肯定没这闲心。
林听晚刚才又起身离开了,让他在这儿等一会儿。
想起林听晚,许津南嘴角不自觉上扬,她最近到底想干嘛?又是带他来公园,又是总叫他等一下的。
稀奇古怪。
“喏。”
一只纤细的手,递过来一个草莓冰淇淋。
少女笑得温和,说:“吃。”
“林听晚。”许津南没接。
林听晚嗯了一声。
他忽然拽过她的手,林听晚差点摔跤,只得膝盖抵着他的膝盖才堪堪稳住。
林听晚立马挣开他手,“怎么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霞光覆盖了她半张脸,她站在暮色中,一半阴影一半明亮。
林听晚愣了愣,听见自己的心,一下一下鼓动着,她想了想,坐在许津南旁边,面对着广阔无垠的江面,江上几只飞鸟衔水而过,寂寥的鸣叫响彻云霄。
等了莫约有一分钟,许津南听见身旁的缱绻无边的声音,“那你开心吗?”
许津南睁了睁眼,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胸口有些闷,有种心悸的感觉。
他本以为,林听晚是要表白,却没想到,她问他开不开心。
这些年,他听过过数不胜数的表白,真挚的,羞怯的,玩笑话的.......
许津南对这些声音,说实话,没什么感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些女生对他的喜欢大多只是一时好感,并不会长久。
她们,要么图他好看,要么图他家里有钱。
这些爱慕,投射的终究只不过是那个被赋予过金钱和外貌的他。
而那个,并不是正真的他。
只是,从没有人像林听晚这样。
没有人像她。
问他开不开心,只在乎他开不开心。
第24章
听晚风人怎么可以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满江水的浮光,在许津南脸上跃动,他锋锐的面庞似乎柔和许多,清冷的眼也有光在跳跃,林听晚看着他,有点被他这眼神吓到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眼神,总之,心像是被烫了一下。
两人四目相对,林听晚正观察着他神情,考量着,他到底开不开心呢?
他还没回答她。
难道她做错了什么事情,说错了什么话吗?许津南他现在有点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林听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
许津南忽然偏头,向她压过去。林听晚靠在椅背上,退无可退,于是闭上了眼睛。
这时,晚风带来一声声咿呀咿呀的歌唱声,伴着二胡的音乐,歌声缠绵悱恻,二胡却又深沉呕哑,丝丝入扣,此时此刻,和眼前这萧瑟之景倒十分衬和。
林听晚听见,歌声唱的是:
曾今见过你的脸,再也没遐想过星辰
秋日艳阳下,你带笑的眼
时时印刻在脑海边
在走廊,教室和操场
我的世界,每一缕风都向你倾斜
世界在倾斜,世界在坍塌
喧嚣的尘埃里
唯一清晰的,只有你
你知道的
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晚风在吹,你听啊
你听晚风
说不尽我爱恋
理不清我愁思
......
她在再睁开眼,许津南侧着身子,头在她肩上靠了靠,能清晰地听见他的一呼一吸,闻见他身上好闻的清柠香。
他柔软蓬松的黑发蹭了蹭她的脖子,痒痒的。林听晚整个人不敢动一下,绷着神经。
她身子尽力往后仰,紧紧地贴着椅背,左手拿着一个草莓冰淇凌,右边,男孩转过身来,面对林听晚,额头轻轻地抵在她肩膀上,呼吸时喷洒出的温热气息蔓延到她脖颈间。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呼吸慢了起来,生怕惊动他。
林听晚不知道许津南以这个姿势靠了多久,只知道那江畔的杨柳一遍又一遍抚摸江面,江汀沙鸥起起落落,血红落日悬在江面上,晚风来带来咿呀咿呀的歌唱。
手中的冰淇凌融化在手心,顺着虎口蜿蜒而下,冰凉又粘腻,林听晚手心一丝丝收紧。
许津南抬起了头,额头离开了林听晚的肩膀,他恢复了从前那副随性不羁的样子,笑了笑,对林听晚说:“没想到林同学这么好心,这么关心我开不开心吗?”
林听晚别过头,手中的草莓冰淇凌流了一手,而她却好似毫无察觉,说:“只是随口一问。”
“哦?”他顿了顿,接着叹了口气似的,“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