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高扬含泪又塞了一口腰子，真他妈受不了许津南。
吃到很晚了，才各自散伙。冬夜的街道清清冷冷，只有暖黄色的路灯透着微弱的温度。
回家去的路上，许津南像是喝醉了酒似的，走路摇摇晃晃，林听晚忍不住调侃，“许津南，你这是喝了多少假酒？”
许津南没骨头似地靠着林听晚，“是啊是啊，我喝醉了。”
林听晚气笑了，他还能再装得像一点吗？而且他刚才哪里沾了半滴酒？
林听晚半推半就着，“演技不好就别装了。”
林听晚走到哪里，许津南追到哪里，形影不离着，昏黄的香樟大道下，两个影子拉开又重合，重合又拉开，如此反反复复，许津南对这种把戏不厌其烦，乐此不疲，一声声叫着：“林听晚。”
林听晚应答，问他叫她做什么，他也不回答，她便也叫回去，“许津南。”
“嗯，怎么了？”
林听晚也不回答了。
许津南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林听晚故意的，低头笑了笑，半晌问了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林听晚，你冷吗？”
“还好。”
“冷你就穿我的。”许津南说着就要脱下羽绒服。
手速太快，林听晚刚要制止，他已经脱了一半，林听晚看见他羽绒服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而已，她拉住他的手，帮他把衣服又拉上，“我都说了我不冷，把衣服穿好。”
许津南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就任林听晚帮他仔细地拉上外套，手指隔着厚重面料，那一声声细细摩挲，摩到他心尖尖上去了，心痒痒的，许津南喉结滚了滚。
同行的张高阳和江一帆早就走在前面，完全不像待在许津南和林听晚两人之间当电灯泡，这么冷的天，还要吃狗狼，比狗还惨。
夏瑶她家不住在同一个方向，先一步被她家长接走了。
香樟树投下的阴影分割着明暗，风穿梭着，地上的阴影也随之摇曳，她和他上一脚踏入暗黑，下一脚又重归光明。许津南又忽然问了一句，“林听晚，你想考那个大学？”
林听晚嗯了一声，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她和他，从没聊过这一方面的话题。林听晚除了知道许津南学习不差之外，其实不是很清晰地了解他的真实水平，可能连许津南自己都不太确定。
林听晚现在，还没想到这一步。
总觉得时间还早，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可以慢慢想，慢慢琢磨这件事，这可是人生大事，不是一时能决定的。
依林听晚现在成绩，如果能保持的话，好大学随她挑，她可能会在分数能达到的范围内，力所能及，选最好的。
其他的，她没什么想法了，真的。
林听晚：“我还不知道。如果能考上a大，那自然是最好的。”
许津南喃喃地重复了林听晚的话，“a大啊。”
夜色中，他漆黑明亮的眼眸似乎沉了下来，面色也更加严肃，似是在想什么，风呼呼，许津南的声音像被风吹过来的，“挺好的，不愧是你，要考就考最好的。”
许津南虽然在笑，可林听晚却好似听出了些许无奈和勉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林听晚转头，眼神认真地问他说：“那你呢？”
你想考什么大学？你又有什么想法？你的情况我还一点不知道呢。
许津南眨了眨眼，浓睫投下一片阴影，“我现在还不知道。”
他语气低低的，在林听晚问话的一瞬间，茫然无助齐齐涌来，许津南只觉得自己面对这个问题时脑子一片空白，这才发现自己对未来，一无所知，毫无规划。
他自高中后，整日颓废，过一天是一天，身边也没一个人来告诉他他应该怎么做，他像是一座孤岛置身于茫茫大海之中，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不知道未来是什么。
许津南方才，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就问出了那句话，他的意识被林听晚牵引着，他忽然就在想，自己和她以后的事情。
在这之前，许津南从没遐想过未来，这似乎对他太遥远，也根本不值得期待。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站在他旁边的是林听晚，他内心忽然涌起强烈的期待，对未来的期待，也是有她的未来的期待。
林听晚直觉许津南的情绪不大对劲，她轻轻抚了抚许津南的背，温声道：“没关系，还有时间，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你可以慢慢想，没那么着急的。学习上的事情，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找我。”
许津南抬眼看林听晚，她的声音温吞却莫名透着力量，林听晚眉眼弯了弯，玩笑地说：“不过，你可别问太难，我要是不会就很打脸了。”
这一刻，他看着她清秀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林听晚围着红色围巾，脸被风刮得红扑扑，衬得她清冷又明艳。
就这一瞬间，许津南什么都想好了。
她去哪个大学，他就去哪个大学。
冬夜寒冷的大街上，许津南和林听晚走了一路，仍由林听晚怎么劝说，他还是牛皮糖一样黏着林听晚，直到到了楼前那颗光秃秃的石榴树下才停顿。
许津南站在树下，抬眼，楼道下的女孩正在同他挥手，让他早点回去。
许津南抽了根烟的工夫，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似乎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想好了却又没想好。
他只强烈地知道：只有有她的未来，才是他期待的未来。
*
许津南一个人走到偌大的别墅前，内心无知无觉，丝毫没有任何回到家的喜悦感和归属感，这个地方，他一个人住了几年了。
除了家里的阿姨日常过来做饭打扫，再没有其他活人的气息。
许津南
打开客厅大灯，瞬间明亮得刺眼，他眯了眯眼，只觉得这个家冷飕飕，空荡荡。
张阿姨来过了，冰箱舔了点做饭的食材以及他爱吃的食物，不过现在他没什么胃口。
许津南看了眼时间，凌晨了。
他心里莫名藏着一股没由来的期待。
他快速上楼，冲了个澡，换上舒适的纯棉睡衣，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青柠香，许津南喜欢这种淡淡的近乎自然的清香，那些年，即使再怎么落魄颓废，他至少也会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清香馥郁。
这会儿，许津南刚吹完头发，衣服也放进洗衣机洗了，刷了牙，剃了胡子，上了厕所，一切准备就绪，迫不及待地一下扑到床上，拿起手机。
“分别”这么久了，不知道林听晚有没有给他发消息，心下居然忐忑起来。
他关了灯，房间宽敞，落地窗照进来一点点清冷的光，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眼睛不由得被刺了一下，缓了几秒，就看到屏幕上弹出来几条消息，许津南嘴角翘起来，在床上滚了两圈。
屏幕上显示十一点三十二，是他送她到家之后发过来的。
林：这么冷的天气，你早点回家。
下面一条是隔了十几分钟才发来的。
十一点四十九，林：到家了吗？表情【偷窥】
最近一条是新鲜的热乎的，林：在干嘛？睡觉了吗？
他莫名其妙地在想，每次发消息间隔的这段时间林听晚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呢？莫不是一直在想他？
许津南想到这里，无声尖叫一句，兴奋得捶了几下被子，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爱这种情感，令人痴，令人狂，为它把理智都压弯。
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尝到爱的滋味，心里仿佛被种满了春天，全身毛孔都在雀跃地叫嚣，热烈地狂欢着。他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许津南强忍着悸动的心跳，秒回：【刚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林听晚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一边一个字一个字看着他回复的消息，一边想，他到底是没看消息还是故意这么晚才回呢？
她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穿着毛茸茸的睡衣裹着被子，把桌子上的台灯打开，摸索着把刚才早就抄好的睡前故事翻出来，笔记本上，字迹工整，台灯下，她又轻声念了一遍那篇故事。
不知为何，怎么突然有点紧张？
她感觉自己从前在国旗下演讲都没这么认真这么紧张过，林听晚啊林听晚，你到底是怎么了？大概是魔怔了吧。实在奇怪。
许津南一直盯着屏幕，见对面许久都没回消息，实际上也就是几分钟而已，可他却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忍不住了。
手机震动两下，林听晚立马拿起来，点开，又是视频电话。
她犹豫几秒，接通，她是坐在台灯下，暖光打在她脸上，更加温和柔美，但是林听晚还是害羞，只露半张脸。
许津南那边和上次一样，无比昏暗，只看得清隐约的轮廓。
屏幕映出她半张脸时，许津南忍不住笑了，他道：“林听晚，你躲什么？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怎么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林听晚被他气到了，为了证明自己没做亏心事，也没有见不得人，干脆露出整张脸，直接怼上镜头，“好好好，既然你那么想看，我就让你看个够，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