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一个人在这世间浮浮沉沉。
许津南也许从来没有从那场意外中走出来过,他也一直想不明白,那个他称之为爸爸的人,为什么,这样厌恨他。
一直都想不明白。
正如现在,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爱的人也甩开了他的手?
对林听晚来说,自己到底算什么呢?
到底算什么?
那天的日暮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甩开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正如当年那个苦苦央求却仍旧被爸爸狠狠甩开狠狠抛弃的人。
第50章
听晚风揉捏造作
附中寒假从腊月二十多号开始放,基本正月过了初七就又要回学校补课了。
满打满算也不过半个月的样子。
那天傍晚后,林听晚心里老是怪怪的。因为当时场面有点乱,她并没有过多注意到许津南的感受,而直到现在,寒假已经过去将近一个礼拜了,自己和他好像没再有过交集。
这种怪异的关系和气氛,令林听晚忍不住想,难道自己和他的感情难道真的就这么浅薄吗?仅仅只是那种阶段性的朋友?一旦离开固定的环境便要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林听晚有点接受不了。
这些时日,她无时不刻在回想着那日傍晚许津南的神情姿态。自己和他在这之前确实没有发生过任何不快,看似平平淡淡,但她深知,这平静的表面下,一定暗藏着什么,有什么东西在汹涌着。
她叹了口气,微信上打好的字删了又重新输入,删删减减......
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干脆把手机扔向一边,把自己闷在被子里。
过了会儿,手机震动两下,林听晚一下从床上弹起,抱着手机,满怀希冀,但下一秒她失落的情绪漫上心头。
不是许津南的消息。自己和他上次的聊天还是在十天前。
啊啊啊,林听晚也很郁闷,自己和他之前这微妙的气氛,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听晚看着手机界面,是宋山的消息。
考完的最后一天,宋山说要把她拉进他们一班的班级群里去,寒假很多事情都会在班级群里提醒,通知消息时会比较方便一点。
于是便加了。
这会儿,宋山问她寒假作业写得怎么样?
林听晚心想,一班的学习委员都得做到这份上吗?放寒假了还得实时跟踪班级同学的作业完成情况?
这未免,也太不人性了吧?
算了,还好,林听晚这些时日可没松懈过。她也不敢松懈了,学校期末考试在寒假第三天就出了成绩,林听晚全校第二。
对林听晚而来,这个成绩有点匹配不上她的预期。
但成绩已经出来了,她稍稍失落一下下,便放下了。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在学习上,林听晚顶多在考前压力大点。考完之后,她常常是觉得考完了就过去了。
而且,林听晚自认为,在她的人生中,她唯一拥有着绝对信心,能绝对掌握的,无非是成绩和学习。
她付出了那么多,即使有时候会迷茫会怀疑,会自嘲,可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她在学习上常常是一种自负的心态。
这些时日,林听晚经常两眼一睁就是从白天学到晚上。如此度过一整日,虽然脑子会有点超负荷,身体也酸痛,但是内心却无比充盈。
她可以暂且什么都不用去想,将所有好的坏的事情抛诸脑后,沉浸在那题海的世界里。
每解出一道难题,获得的成就感是不可比拟的。
林听晚毫无压力地勾了勾唇,直接给对面甩过去一条视频,视频里,所有作业黑压压哗啦啦地闪过。在最后附带一条:嗯哼?都写完了。
对面宋山:“?”
林听晚纳闷,自己完成得那么好,他这是什么意思?
林听晚:“怎么了吗?”
宋山仿佛被兜头扇了几个巴掌,几分钟后,才回了一个,“没什么......”
林听晚努了努嘴,没趣地把手机放一边,抬眼瞧见窗外黑压压的天空,石榴树的枯枝在寒风中悠悠晃晃,她摸索着打开灯。
许津南迷迷蒙蒙地醒来,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了。
这灯,是昨天晚上开着,一直都没关,也就是说,许津南已经睡了一天一夜。
他试着坐起,窗外已然灰黑一片,窗户没关,冬夜寒风不断地灌进来,白色窗帘在白炽灯下飘呀飘。世间一切,那么寂静,他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人。
许津南脑袋昏昏沉沉,觉着脖子上顶了块潮湿生锈的铁,看了眼手机,下午六点半,消息倒也有那么几条,但都是很早以前发过来的。
刚放寒假那会儿,张高扬和江一帆他们一个劲儿问他出不出去玩。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没出去过。
许津南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换了身衣服,给张高扬发了信息,“你在哪?”
张高扬秒回,“哟呵?”
“少爷终于想起来还有个手机了?”
“除了在家,我还能在哪?这大冷天的。”
那几行字,许津南看了半天,眼神几乎不太对焦,只是坐着就头晕脑胀,胸口发闷。
他重重地呼了口气,痛骂自己一顿。他妈的自己现在这是在干嘛?又他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到底是期望谁来可怜你吗?
许津南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因为,他潜意识里,他是真的希望,林听晚能可怜可怜他。
他有时候都觉着,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矫情?你在青春疼痛吗?请问,你他妈又哪里疼哪里痛了?
不就是遭受了点小挫折吗?你他妈揉捏造作什么?
是啊,揉捏造作什么?
许津南用冷水洗了把脸,脑子这才清醒点,点了支烟漫无目的地走在无人的大街上。
兜兜转转,在寒风中吹了又吹,许津南走到了街道尽头那间小面馆前。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站在这里?
想了想,刚要推门而入却发生怎么也推不开。玻璃门锁着,上面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本店打样,店主一家回老家过年了,初七开业。
许津南撒气似地踹了一脚玻璃门,他才想起来,今天腊月27号,再过几天就过年了。
害,想这些干嘛呢?反正过什么年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呀。
许津南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又晃晃悠悠跑到了林听晚房间前的那颗石榴树下。
他双手插兜,又抽了支烟,站了一会儿。
等烟雾散去,他给张高扬发了信息,“我在你家楼下,出门迎接。”
张高扬:“你脑子烧坏了吧?自己不会上来?”
许津南扯了扯嘴角,摸索着上了三楼。
他上三楼的时候,看着昏暗的楼道和漆黑的墙壁,心里想的竟然是:林听晚
每晚摸索着上楼的时候,会不会害怕?
她天天晚上学到那么晚才回去,十一点多,又黑又静。他想,她真的,比他想象中的内心强大。
许津南摸黑上了三楼,一时被楼梯口那个人影吓一跳,眯眼一看,是张高扬倚靠在他家门口,抱着双手,道:“你来我家不是做贼,这么轻手轻脚干嘛?生怕把楼梯间的声控灯弄响啊?”
声控灯亮了下,许津南双手插兜,微微驼着背,回头望了眼,啧了一声。
张高扬保持着微笑,“进来啊,少爷,难不成要我请你吗?”
许津南歪了歪头,张高扬顺势作出一个欢迎光临的姿势,许津南欣然走进去。
张高扬跟着进去,道:“哎哎,你他妈还真接受得理所当然啊?”
许津南熟练地站在门垫上换着鞋,一边透过半掩着的门,紧盯着对面。
他想,这时候,林听晚应该在做什么?
幽暗地空间里,对面的门扉紧闭着,下一秒,张高扬随手一掀把门关上了。彻底隔绝。
张高扬一屁股躺会沙发上,问许津南,“吃饭了没?我爸妈都去打麻将去了。晚饭凑合一下吧。”
许津南没什么胃口,心不在焉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
过年这些时日,姑姑和姑父基本都在家,既然做了饭,也不好只做他们三个人的饭。
林听晚这才和姑姑姑父一家坐一起吃了几顿饭。其实,饭桌上的气氛实在说不上愉快。要么就是沉闷闷的,安静得吓人,要么就是讲两句,便各自不快了。
连钟怡也话少得可怜,每每这会儿,林听晚倒更希望钟怡多撒点泼,至少能活跃活跃饭桌上气氛。
总之,造成这微妙氛围的源头,貌似是姑父年前失业了。
这是林听晚在饭桌上听着几人零零散散的话语,猜出来的。据她所知,姑父之前一直在一家小公司里当会计,工作了这么多年,本来再安安稳稳干十来年就可以舒舒服服地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