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晚不忍扑哧一笑，看了眼冰箱里的食材，基本都是一些不健康的速食，菜啊什么的少得可怜。一看他平时要么就是惯常在外面吃，要么就是吃这些速食将就将就。
也只有挂面中规中矩了，她问：“你吃鸡蛋面吗？”
许津南怔愣一会儿，反应过来才微微弯了弯唇角，“吃，你做什么我都吃。”
大过年的，两个人就各自抱着碗鸡蛋面吃得津津有味，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时不时朝对方笑着，乐此不疲。
落灰的大屏电视机里播放着热闹的春晚，两个人蹲在茶几边上嗦着面条，许津南顿了顿，盯着林听晚，林听晚鼓着腮帮子，问他：“怎么了吗？”
许津南抬手轻轻摩挲着她嘴角的一滴面汤，“溅到脸上了。”
林听晚讷讷点点头，然后飞快又低头快速吸溜着面条，耳根红得彻底，心情平静下来后，竟然有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太心悸了，无论了过了多久，无论距离多近，还是会为他一次次心动。
吃完面条，许津南收拾碗筷，林听晚本想帮忙，可他坚决让她别动。
况且只是把碗筷放进水槽里而已，林听晚便也没插手，不过她站起来，在这个客厅里转了一圈。
这装修精致的客厅，处处透着华丽，却也一股子死气沉沉的感觉，没有什么活人味，连吊灯的光都冷硬如铁。
她恍然瞥见落地窗边，被一个木架子隔出来一小块空地上，放着一架钢琴。
林听晚看了好几眼，在落地窗边，它显得如此矜贵，外面下着的小雪，隔着玻璃窗，里面是一架钢琴。
她都已经能够想象出，这架钢琴的主人坐在钢琴前，翩翩弹奏，琴音流泻。窗外，是雪花飞舞。
雪落的声音伴随的悠扬琴音，在这个深冬夜晚响起。
许津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来的，站在林听晚身后，他淡淡道：“这是我妈妈的钢琴，很久没用过了。”
林听晚转身差点撞上他坚实的胸膛，她眨了下眼睛，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惊人的想法。
于是掏出出手机，查了一下一位知名国家级音乐家，果然，上面的人和她刚才在全家福上看到的那个年轻女主人一模一样。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许津南，大概这时候也能想到为什么他在音乐方面这么有天赋，各种乐器手到擒来，可如今却对那些避之不及。
因为妈妈是顶尖音乐家，他也自然同样优秀。
可后来，那件意外之后，妈妈精神失常，飞往国外。
他也再不敢，提起任何乐器。
只要触碰，总是会想起妈妈的眉眼，转眼，眼前又会浮现她的狰狞，她的厌恶，她的离开。
有关于妈妈的一切，也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妈妈在音乐领域做得如此辉煌，而许津南也恰好生生毁了这一切。
毁了妈妈的梦，也毁了他自己。
林听晚这才后知后觉，元旦那晚，他能克服内心阴霾，重拾起钢琴，是迈出了多么大的一步。
许津南轻笑一声，看似淡然，道：“只是一架钢琴而已，你这么伤感做什么？”
林听晚吸了一下鼻子，走过去主动地，轻轻抱了他一下。
他身形高大，腰肢劲瘦，林听晚双手能抱住，只是一两秒，她便退开了，温声道：“没关系的，一切都好起来的，你妈妈会好起来，他们也不会怪你的。相信我，都会好起来。”
林听晚退开几步，许津南却仍然久久愣在原地，回不过来神，像是做梦似的，林听晚主动抱了他！
他喉结滚了滚，乖乖地点点头。
他试探着问：“那，我可以问一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
林听晚一时也说不清楚，她这个人，凡事不做到九分满，是不敢轻易下定决心的。
她深知，自己和他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学生，即使有爱，也不该轻易在一起。
不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在一起，倘若如此，将来也很有可能会不明不白地结束。
而且现在他们的能力，实在太有限了。一切都还不确定。
“我是个很悲观的人。”林听晚说。
许津南心里却咯噔一下，然后便听见她继续道：“我想，如果我们在一起，总是要分开的。
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那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日日都会惴惴不安，想着我们分开的那一天。”
如果结局是不好的，那她宁愿不开始。
这就是年少时期，林听晚对爱情的理解和阐述。
必须是深刻的，热烈的，不会分离的。如果注定分离，她想还是先不要在一起。
她那时候，还太小，习惯性把自己包裹起来，太久太久。
此后若是有一个人扒开这层膜，朝她伸出手，她也只会继续往壳子里面缩。
许津南只觉得胸口发闷。
电视里播放着红红喜喜过大年，窗外世界也一片欢庆，可只有这两人完全心不在焉。
林听晚轻声道：“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还不太成熟，没有能力在一起。”
他似乎听见碎裂的声音，雪粒子拍打着玻璃窗，参杂着他的隐隐心碎。
“不过，如果，等高考完，你还喜欢我。我们可以试一试。”林听晚真挚地望着她，这是她想了很久很久，得出的最好的答案，对自己，也是对他。
她也不能因为任何因素，干扰了自己的高考和前程。
对她来说，这是她唯一能够坚定地抓得住的东西。
所以，即便是许津南，是她最喜欢的人，也不能乱她的前程路。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她浑身燥热，等待着许津南的
答复，观察着他的反应，不由得不安起来。
她承认，自己很自私。
凭什么让人家等她一两年？她以为她是谁？
林听晚想到这里，不自觉屏住呼吸，一颗心沉下去。
许津南垂着眼睑，投下睫毛的弄影，看不清眼底神色，他的眼睛似乎藏着化不开的心事。
林听晚不愿他为难，刚想说“不用勉强”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听见他说：“我等你。等你多久我都愿意。只要你永远都不离开我。永远在我身边。”
林听晚抬眸，有一瞬，被他眼底隐抑的欲望和疯狂吓到了。 ：
前半句还很正常，可后半句就听起来就点不切实际。
近乎偏执的程度。
永远？他现在还才十七岁啊。
知道什么是永远，什么是一辈子吗？
可惜，十七岁的少年，不管自己懂不懂，他似乎就已经认定了这件事。
认定了永远，就是永远。
过了几秒，许津南眼底那种燃烧的火光渐渐淡下去，走过来双手搭在林听晚肩上，温声道：“不做什么宣誓，淡如水的才永恒。新年快乐。”
他抱了抱她，离开时依依不舍。
林听晚也笑了，重重点头，“新年快乐。”
是的，不用做什么宣誓，淡如水的才永恒。
她相信，就算没有男女朋友这层身份的约束，自己和他，能够淡如水地永恒。
林听晚走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小了很多，世界一片银白，好像深深地沉睡了。
许津南硬要给她里三层外三层包了好几件衣服才让她走。
她撑着伞，许津南就站在门口，雪在他肩上落了一层他都毫无察觉。林听晚一直让他赶紧回屋，他只是笑着，如那白银似的雪般清清冷冷又隐忍破碎。
林听晚回到那个家，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才发现客厅一直亮着一盏小灯，姑父一见林听晚回来，立马起身。
四目相对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老实木讷的中年男人，他有自己的不堪软弱的一面，却也见不得十几岁的女孩这样可怜。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女儿。
姑父指了指饭桌，讷讷道：“饭菜刚热过了，饿了吧。你姑姑她也是一时气在心头，说了气话，你别往心里去。你走后，她着急忙慌地找你呢。”
“找我？”林听晚垂下眼帘，她不太相信姑姑会去找她，会担心她这种话。但姑父这份好意她还是收了。
林听晚麻木点了点头，自己所经受的这一切，也不怪姑父。
也不能怪姑姑。
她们都没有义务抚养她。
姑姑家确实不是她家，姑姑有权利把她赶走。
要怪只怪自己妈妈。算了，也怪不了她。
林听晚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谁都怪不了。这一切痛苦的根源，是不强大不坚强的自己。
自己完成对自己的救赎。不依赖于任何人，不将挫败怪罪到任何人身上。
可她离这一步还差好远好远。不过即使再远，她也依然将坚定不移地，走向自我。
她漠然道：“姑父你回去睡觉吧。我吃完也睡了。”
那个微微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这才放松下来，嗯了一声，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