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哥哥,自然得照顾好妹妹。你妹妹还小,不能离开半步哦。”临走前妈妈千叮咛万嘱咐。
许津南牵着六岁的妹妹的手,两人大眼瞪小眼。虽然妹妹已经六岁了,但说实话自己和她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妹妹好像自出生以来就被保姆和妈妈千娇百宠着,他小时候连靠近一些都会被各种嫌弃,“哎哎,别碰你妹妹,别把她弄哭了。”“你手脏,离远点。”“你别动她。”……
直到妹妹大一点了才让许津南和妹妹接触。比如今天,实在没办法才让他帮忙照看。年少时的他心里不太好受,爸妈是不是忘了他明天还有考试?
还好妹妹不哭不闹乖巧得很,除了一直让许津南给她骑大马。
骑着骑着就睡着了,许津南累得满头大汗,窗外的夕阳已经沉沉落下,夏天天黑得晚,天光很是很亮,他刚歇了口气就接到朋友打来的电话。
他们几个好朋友约着一起去公园边看烟花,那边热闹极其了,而那个公园就是江汀公园,离得不远。
许津南看了眼熟睡的妹妹,电话那边还在催促,“今天你必须过来,阿南,哥几个都出来了,中考的最后一晚了,反正明天那几科对你来说闭着眼睛考都能上附中……”
在朋友催促下,他还是蹑手蹑脚过去了,放在平时他时绝对不敢的。平日里他一丝一毫都不可松懈,无论是课后放学还是周末,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他有时候只觉得气得喘不过来。
好不容可以松懈了,那时,他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孩,无论如何沉稳,骨子里还是贪玩的。
他住得那个小区是个刚建成不久的新小区,有得地方做得不完善,所以他临走前,特意把门锁上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而是这一举动,害惨了他。
许津南兴高采烈地去了江汀公园,他的朋友们瞒着他给他一个超大的惊喜,一群人在湖边放肆疯狂,简直想要把这十几年的埋头苦读里被深沉地压抑着的欲望发泄出来。
后来的事,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当时听见公园里有人谈论着哪里哪里好像着火了,滔天火焰,一直从十几层烧到二十多层,那还是个学区房嘞。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跑回楼下的。
脑海里翻涌里那天,漫天大火,到处都是哭喊,汹涌的人群,救护车的呜咽,消防车急切地打着喇叭。浓厚的烟雾把天幕染得像是世界末日一般,他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整个人想动也动不了一点。
他浑身止不住得颤抖,喉咙里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呜咽,林听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许津南说到这个地方,仿佛整个人又跌落到那个无助的夏夜,他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一切就那样发生了。
爸妈赶过来,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转眼望见浑身麻木的许津南,眼神陡然转成厌恶,深深的厌恶。
火光映着他半边脸,他站在人群中,被万人唾弃指责,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怪物。
都是他害死自己妹妹。
他不得好死。
他会下地狱。
他怎么不去死?
为什么死得不是他?
许津南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死得不是自己?
冬夜里,窗外不断烟花点亮暗淡的天际,映照在许津南脸上,仿佛又是当年那场火,他只是双手捂着脸,不敢面对,一遍低喃,“为什么死得不是自己?”
林听晚心里也像是被大火烧了块洞,那个地方也空荡荡的,风不断地刮过那里,他的每一句沙哑的声音,就撕扯着她的胸口,生疼生疼的,万般不是滋味。
她喉咙干涩,只觉得说什么做什么都很无力。心像是空了一块,林听晚只是本能地俯身抱住他,“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怪你。你不会下地狱的,你不该死,你别再说了——”
说到后面,嗓子哑得厉害,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眼泪已经爬了满面,林听晚轻轻捧着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妹妹的事情都是意外,根本不怪你。你爸妈那时候也许只是一时气话,他们太伤心了,一时口不择言,不是真的怪你。”
许津南眼眶红了,他抑制不住下流下泪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坚定地告诉他,不是他的错,不怪他。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那个火光滔天的下午,他从没有从那场火种走出来。原来这场意外中,最恨他的人最责怪他的人,一直以来,只是他自己。
这几年来,做梦都在忏愧都在赎罪。
窗外烟花闪烁,这一刻,光迎面打在他苍白破碎的脸庞上,林听晚背对着光,看不大清神情,只是同样泪流满面,有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天光。
此时此刻,映在他脸上的不是火光,而是绚烂烟花。
许津南侧身,像是抓住最后一丝丝希望似的,紧紧抱住她。
他头深深埋在她脖颈间,林听晚一愣脊背都挺直了,刚才,他是不是落了一滴眼泪?他的一滴滚烫的泪顺着林听晚的肩膀往下滑,一直滑到胸口,烫了一路,烧了一路。
这一瞬,林听晚有过一丝窃喜,眼泪这么私密的东西,只有她有过他的眼泪。
她想,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可是为什么心里这样酸涩难言。
许久,许津南在她脖颈间轻轻蹭了蹭,温热粗犷的气息喷洒而下,林听晚浑身僵住一动不动,只是伸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轻声安抚,“好了好了,我在。”
除夕夜下着小雪,雪粒子敲打的在玻璃窗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许津南像是生怕林听晚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一分一秒也舍不得松开手。下一秒,林听晚脖颈间一热,他的唇附上面,只轻轻一下。似乎辗转留恋,不舍离去,可又怕玷污了对方,努力克制。
许津南的声音落下,无比虔诚,“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林听晚僵着身子,呼吸慢下来,脑子被烟花炸成一团浆糊。
许津南迟迟没有听到答复,心慌得不成样子,他力道猛地收紧,头埋在在她肩膀上,在那白皙细嫩的皮肤上,咬了一口。
虽然力道不大,但也实打实地血肉,林听晚忍不住嘶叫一声,那块地方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出了个牙印。
林听晚挣扎两下,挣扎不开,他抱得死紧死紧,一点空隙也不给,许津南低低地重复了那句话,像一只幼兽般,饱含希冀,“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林听晚点点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她向来很少给出承诺,此时却竟然答应下了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
她也没想到,如今这句承诺,在将来会变成一根埋进她骨髓里的针尖,在每一个睡
不着的深夜日日抓心挠肝地折磨着她。
林听晚被抱得都喘不过气来,哑着嗓子道:“再被你抱下去,我都要窒息了。”
许津南这才慢慢松手,帮林听晚擦了擦眼泪,他问:“那,你呢?”
“你的事情,可不可以和我说一说。”
林听晚怔了怔,随后,淡淡地说:“我事情,就如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从小爸妈离异,我和我爸一起生活,后来,出了意外。我没地可去,姑姑收留了我。”
也许确实是收留,但也随时会和如今一样,像只丧家犬似地被赶出来。
她说得这么淡然,这么轻飘飘一句,仿佛说得是别人的事情。可经受的那些委屈那些茫然无助,她是一句不提,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光,她也一笔带过。
许津南这才知道,这样的林听晚有多么坚强,可是,见过她的坚韧之后,他反而心里不是滋味,简直想要帮她哭出来。
懵懂间,他想如果她这些坚强坚韧,是必须经受那些才能铸成,他宁愿她柔弱一些。也不要她那么痛苦。
他又抱了抱她,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总有一天,会自由的。”
自由?
林听晚一怔,是啊,只要自由了,就好了。
第57章
听晚风不做什么宣誓,淡如水的才永恒……
时间看起来不早了,林听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都怕会一不小心就过了零点,赶紧拿起手机看一眼,还好,没有。
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两声,一直到现在林听晚没吃过什么东西。
许津南这才讷讷起身,想到她晚上可以滴水未进,温声问:“晚饭你想吃什么?”
林听晚看了眼干净得不正常地厨房,显然是不常做饭的,于是发出了那句灵魂拷问:“你会做饭么?”
许津南泄气了,“我不会。”
他手忙脚乱地去冰箱里试图翻找出一些速食食物,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好,若是他自己吃就算了,但对面是林听晚。
他只怪自己太笨,连做饭都不会。
今日除夕夜,外面的饭店也肯定不营业了,家里张姨前几日也已经回老家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