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试探地问:“那,你想吃什么?”
许津南气笑了,她以为他什么意思啊。他微微前倾了点,用手托着下巴眯着眼看林听晚,不急不徐道:“我吃饱了。你吃吧。”
林听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脑子就被羞愤的情绪占据了。这么戏弄她,好玩吗?真想一人给一脚。
江一帆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笑得不亦乐乎,张高扬在一旁撇嘴。傍晚的食堂在夕阳下静谧无比,他们以为这样的日子,只是人生长河里,最不起眼的时光。
第67章
听晚风恶劣天气
临近期末考试,日子一日日紧张起来,林听晚在这忙得不可开交的时期,意外地收到了妈妈的一些关心。
晚上,天空上满面星星,距离考试还有个把星期,即便是晚上也闷热得很,连风都带着热气。
洗完澡之后,林听晚站在阳台,接了一个来自妈妈的电话。
最近妈妈时不时毫无征兆地跳出来,对她的关心雨后春笋般往外冒。这倒让林听晚却有点受宠若惊了,到后面,问得多了,她就觉得不自在起来。
对面彷佛有什么目的般,话里话间,总是透着一种控制感。
站在宿舍的窗台上,远处是飘渺的灯火,迎面刮着炙热的风,林听晚仰头看着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妈妈说话。
“听晚,你是不是快要期末了?怎么样,学习有压力没?成绩能排到多少名次?”
林听晚如实地一个个回答,“快了。快高三了,谁都有压力。不过我比较稳,排名稳,心态也稳。”
她现在在学习上的心态,确实没什么波动了,高中这两年的路她都踏踏实实一步一步走过来了,剩下的这三分之一的路,林听晚只需像从前一样踏踏实实走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想,想也没用。
专注眼前就行。
“嗯,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千万不要被别的外部因素干扰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林听晚不知道,还是嘴上道好,因为她困了。也不想和妈妈聊下去了。
说再多也只是浮于表面,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林听晚现在已经对妈妈没有那么多期待了,她知道,她能靠得只有自己。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点不一样,“林听晚,高考可是你的人生大事,你这是敷衍谁呢?说实话,我就是要问你,你在学校是不是谈恋爱了?”
等了几秒,静得呼吸声可闻,林听晚哑然。
想也不用
想,林听晚在这边的事情,除了钟怡和姑姑还有谁知道,还有谁会告诉她妈妈?
对面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重了,又道:“听晚,妈妈不是质问你,不是怪罪你,你要搞搞清楚,你现在最紧要的是什么?你年纪还小,爱情啊什么的,对你而言都是不切实际的东西。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你应该是要知道的呀?两个学生,能在一起多久?就算再喜欢,高考完之后,还不是一样好聚好散吗?你懂我的意思吧?趁早分开。妈妈不会害你。”
林听晚仰头深呼口气,稳住情绪,顿了几秒,才说:“你是不是以为你特懂啊?”
声音语气淡淡的,不点也不冲,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浑身一颤,妈妈不由得怔住了,她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她不相信这会是她的女儿能说的出来的话,在她印象里,林听晚从来都是乖顺听话的,像一只称心得意的漂亮娃娃,她也是从小把这个女儿宠到大的。
直到离婚的时候,即使身无分文,她还是想过把林听晚带走,可惜现实情况不允许。
再后来,她很少再见林听晚,她也似乎忘了这个女儿,前夫意外去世后,才让她重新关注到林听晚。
按照她对自己女儿一直以来的了解,她自信地以为,任何时候,只要自己挥一挥手,女儿就会乖顺地无条件听从自己。
这一刻的反差,这一刻的陌生,让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她错了,自己女儿变了。她顿时恼羞成怒,“林听晚!你刚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你现在真的是变得一点都不像我女儿了,为了一个男的,这样对妈妈说话?”
林听晚第一次打断妈妈的话,隐忍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几乎是嘶哑着道:“妈!你觉得我变了吗?你不如先算算从你和爸爸离婚后,咱俩有多少年没见过了。你要是真有这么关心我,还会这么久了除了打钱,看都不来看我一眼么?”
自始至终陪在她身边的人也从来不是妈妈。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生你的人,也没不承担抚养你的责任!”
……
林听晚仰着头,天上的星星变得模糊起来,她眨了眨眼睛,咸湿的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她一阵耳鸣,听不清对面的数落。只觉得心累。
她的妈妈,只是某天忽然发现那个对自己逆来顺受的小宠物有了自己的想法,她突然慌了,于是想找根狗绳控制她罢了。
“妈!我现在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能力,该怎么做我知道。”
对面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女儿也不再是那个事事听她话,无条件爱着她的那个乖乖女了。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好了,你什么都别说了,是妈妈有错,你就是怪我这么多年没来看你对吧,其实妈妈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天底下哪个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你高二这一年,我不是不想把你接到身边,只是我那时候没那个能力。现在,无论如何,我都会接你走。你什么时候考完?考完后,我来接你。”
林听晚脑子里像被扔了个炸弹,瞬间轰地一声。
这一刻的情绪太复杂,很久很久之后,她都没想明白那时候,到底是积极的情绪更多,还是消极的情绪更多。
两者僵持不下,她只觉得又想哭又想笑。
毕竟,这是她从踏入这片土地一来最大的念想——离开这里。
终于要实现了。
寂静的夜里,躺在床上,她脑海里闪过这一年以来所有回忆。
林听晚一只眼睛流下泪来。
复杂的情绪在内心反复拉扯,将她拧成一块破布,随手扔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
*
考前的那个下午,天空非常暗,乌云阴沉沉地压下来,整个天像是要塌下来似的,无比阴沉。
教室里在自习,一时间忽然狂风大作,嘶狂的声音在教室回荡,树都被压得弯弯地,叶片满世界地乱飞,旋着卷上天际,窗棂也震得颤动不止。
因着这样的天气,大家似乎都没什么心情学习,教室有点躁动,空气闷热潮湿,教室光线昏暗,班上起身去开灯,只见那灯亮了两下,随后啪嗒灭了。
一瞬间的寂静后,换来的是更多的躁动,这时,恰好天边闪过一道闪电,将教室照亮一瞬,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森森的,有人惊叫一声,教室彻底静不下去了。
天边闷雷滚滚,时不时闪烁,狂风不止,在夏天这种极端天气更常见一点,但每每总是能带来一种奇特的感受,仿佛来到了世纪末日之前。
又像是回到了原始社会时期,世界大乱,所有人只需要尖叫就行,所以烦恼就都不存在了。
停电,下课铃声都不响了,只依稀觉得外面吵吵闹闹,一班便也坐不住了,以为是下课了便一个接一个跑出教室,站在长廊上狂风将人吹得东倒西歪,天边时不时闪过游龙般的闪电。
林听晚口干舌燥,端着杯子起身去走廊打水。
恶劣天气持续不下,不论是教室还是走廊都一副乱相,人来来回回,她觉得自己像只拨浪鼓似的,被撞来撞去。
刚又撞到一个人,林听晚头都没抬,道完歉就闪身绕过他,可是等她往左边走,他便也往左边踏一步,她往右他也往右。
林听晚用膝盖也猜得出,这么幼稚的人除了许津南还有谁呢?
抬眼,果然是他,就那样站着,什么都不做,就很让人心动。
人来人往的长廊里,外面是极端的恶劣天气,她和他四目相对着。
“你怎么在这里啊?”林听晚问。
许津南环抱双手,眼角勾着,淡淡道:“打雷的时候我看我们很多女生都很害怕,就想来看看你是不是也会怕。”
他见她皱着眉头,揉了揉她的头发,“怕也没事。”
林听晚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话来,心里越发酸涩,眼泪就忍不住了,怎么也忍不住地冒出来,她别过头,装作不经意地擦了下眼泪。
恰好天边闪电闪烁一下。
不过即使这样微小的动作还是被许津南捕捉到了,他低头去看林听晚的神情,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胡乱双手擦着她的面颊的泪。“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还是?你别哭啊……”
他这是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眼泪是热的。流向他的掌心,一片濡湿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