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清穿]_若淆【完结】(138)

  曹寅起身踱到门边,脸上露出不悦,这时他深刻理解了容若的牢骚,决心今后再不劝容若和他父亲言好了,他只淡淡道:“明中堂,我自己会相看,放心,届时谢媒礼少不了你。”

  明珠放下画卷,“你这可令我难与圣上交代了。”

  曹寅道:“我自去和皇上说清楚,不叫明中堂为难。”

  明珠眼睛一亮,“那好,这可是你说的,你能同皇上说清楚再好不过。”他简直求之不得,“那这些画......放着随意看看?”

  曹寅回过身坚决说:“都拿回去。”

  明珠点头,重新揣上画轴,起身道:“多谢款待,这便告辞。”他踏出门,曹寅跟出去,明珠步下台阶,到了院中,回身摆手,“子清,不必相送。”

  曹寅停下来朝他恭敬抱拳。明珠心情愉悦,打量曹寅,见他玉带蓝袍,亭亭颀立,比往日少分张扬,多分清雅,确乎是难得的人才,耽溺在烟花地中可惜,便真心劝道:“人生大事,求个称心如意是没错,但也得顾全将来,切莫因一时之快误终身。”

  曹寅笑着应是,又连连抱拳,待明珠消失在垂花门外,脸上笑意跟着消逝无踪。

  他有什么将来?他已经无望了。

  -

  东暖阁里,康熙在练字,写了一幅又一幅,重重叠叠地铺在书案上,但这字迹少了他平日的圆润清贵,每一笔画都十分用力,恨不得穿透纸背,带着股戾气。

  梁九功通报曹寅来,康熙不意外,搁下笔,待曹寅进来行完礼就问他:“有事禀朕?”

  曹寅左右看了眼,见梁九功已退到门外,便即双手抱拳,往地下就是一跪,一言不发。

  康熙见此,身子往后靠在紫檀椅背上,目色幽幽打量曹寅,“看来有事求朕。”他心中了然,面上却分毫不显,微笑道:“起来。”

  曹寅仍是跪着,拱手沉声道:“皇上......”

  “先帮朕看看这幅字,看完再说事不迟。”康熙似笑非笑着打断他。

  曹寅心想不差这点时间,便依言起身到康熙书案前,只见上面铺了几幅字,一律写的是“四星客华”四个大字,每一幅都是浓墨泼洒,刚劲透纸。

  曹寅问:“皇上在给匾额题字?”

  康熙打量他道:“朕今日见良贵人在慈宁宫东庑佛堂抄经,那地方空落落,挂幅匾额上去倒是合适。”

  曹寅冷不防听到良贵人三字,心头一紧,拿起最上那副字道:“原来是挂在佛堂,皇上刚写的这幅就很好。”

  “很好?”康熙摇头,“朕总觉得差点意思,嫌它圆润敦厚,朕想起你的字飘逸轻灵,不若你来题一幅瞧瞧。”

  曹寅只觉古怪,推辞道:“既是挂在佛堂,还是庄重的为好,臣的字难登大雅之堂,皇上就别拿臣开玩笑了。”

  康熙轻嗤一笑,“朕认真求字,看来你是不想给了。”

  “臣不敢。”

  静了片刻,康熙抬手研起墨来,磨完了提笔蘸墨,曹寅只当皇帝要继续书写,却不妨那狼毫大笔递到了自己面前,康熙命令他:“写。”

  曹寅心中惊疑,一抬头,只见皇帝双眉如煞,凤目冷厉,透着压迫感。他心想难道自己写给卫素瑶的字被他看到了?他惴惴地接过笔犹豫片刻,在书案另一侧执笔俯身,沉凝稍许,也写了“四星客华”几字。

  他刻意放缓书写速度,力求庄重沉稳,以去除平日字迹的跋扈之感。

  搁下笔,转了纸张给康熙看,康熙瞧了,迸出一声冷笑,“子清的字怎也端庄起来了?方才还说难登大雅之堂,看来是唬朕的。”

  “宝相庄严,臣不敢轻佻。”

  康熙点一点头,“嗯,原来如此,”他在曹寅的字上扫了几眼,倏忽心底戾气暴涨,眉心皱成疙瘩,抓起那幅字,揉成纸团,往地下狠掷去。

  “颇”地一声,砸在门槛缝上,有几分清脆。

  曹寅急道:“皇上做什么!”

  康熙唇角往下撇,怒道:“朕要不同字迹,你却仿着朕写,曹寅,是不是平时对你太宽和,你已不把朕放在眼里?!”

  曹寅抱拳在额前,又是震骇又是莫名,但大约皇帝因别的事迁怒他,在借题发挥,因此他也不还口,只恭敬说:“臣知罪。”

  康熙寒眸射向他,盯了他片刻,像要把他整个剜碎了瞧个明白似的。

  他为何这般平和?为何认错这样快?简直恨不到他头上一点。

  卫素瑶的字迹像他,只能说明她在学他,怪曹寅什么事?然而没有人可责怪才绝望。

  他手攥成拳,紧紧抵在案上,他总算移开视线,强压住胸口的起伏,许久许久,颓败地闭上眼,喃喃道:“曹寅,朕真是嫉妒你。”

  “皇上?”

  康熙依旧闭着眼,无力地问:“你此番前来,可是为着推辞婚事?”

  “正是为此。”

  “朕允了。”

  曹寅不敢置信,他已准备好顶着压力,然而实际上却顺利得猝不及防,叫他心里发空,未及多问,只听康熙又道:“你回江宁,下月就走。”他掀开眼皮,疲惫地向曹寅睨去,露出个脆弱的笑,“朕没办法了。”这声音低到不可闻,但他笃定曹寅能听到。

  第118章

  晓霜天外头的泥石激流淌不进他们这的……

  曹寅随侍康熙多年,几乎寸步不离,何曾见过康熙这样?那日在乾清宫病中挽留卫素瑶就够令人震惊,可尚能找个病魇了的借口,此刻却再无自我安慰的余地——皇上也是同他一样,剖出一颗真心,并不输于他。

  秋深白昼短,一瞬而逝。

  黄昏的光晕在曹寅身后逐渐溜走,夜色如涨潮,将他吞没。

  他依旧维持着微俯身的姿势,手举头顶,面无表情,“臣遵旨。”

  这清洌洌的一声,就像一滴水落在湖面,在昏暗的暖阁内激起个不大的涟漪。

  魏珠带人轻手轻脚在廊中挂起风灯,又轻敲门,嗒嗒的两声,缓慢,显得周遭格外寂寥,“皇上,奴才来掌灯。”

  光晕一下绽开,大纱灯的光充塞于康熙和曹寅之间,将他二人的脸映得白亮清晰。

  刚才在秋昏残照里的一切恍如噩梦,此刻两人都像是醒了,恢复成往日的君臣之状。

  康熙的指腹摸了下白玉扳指,用一贯的低磁的声音说道:“安亲王已审毕杨逆一党,这朱慈璊虽为假冒,其党羽却不全是招摇撞骗之徒,确有明宫侍者,朕将先前抓到的朱慈灿带去对峙,没想到这朱慈灿也是假的。”他眼中覆上杀气,语调也高昂上去,“左来一个,右来一个,朱三太子层出不穷,何时能尽?子清,朕命你去把朱家后人搜罗殆尽,不论真假,凡有鱼浮出,一律除之!”

  曹寅朗声道:“臣领旨。”

  康熙继续道:“江南那帮文人,你始终要替朕盯严实了,朱三太子固然阴魂不散,也只如蚊蝇扰人,来一波清一波,不成威胁。唯文人擅蛊人心,有一呼百应之力,不看紧那帮遗老,朕心难安。”

  “臣省得,遗老和其后人们感念前朝,总是不放心咱们修《明史》的,臣一下江南就宣扬此事,把他们通通哄来明史馆就是了。”

  康熙闻言,杀气收尽,点头道:“这样好,你月初就动身,朕这几日会想法子放一二逆党回去,或可根据他们足迹搜寻。”

  -

  出了乾清宫,天色已黑,斜月挂在树梢,荒草覆上薄霜,有寒鸟声声鸣泣。

  白天的衣衫在此刻显得单薄,曹寅抱臂而行,仍难阻挡风从后领口灌进衣内,一下子就冷起来了。

  他住的地方在西六宫更西处,离慈宁宫倒是近的,从乾清宫回值房必经慈宁宫。慈宁宫花园有许多大小佛堂,白日路过隐约能听到诵经打钟声,但此刻愀寂异常。

  一想到慈宁宫佛堂,他的脚就不听心使唤,平白地伫立花园墙边,在那一墙之隔的距离间,他知道卫素瑶一定坐在矮几前练字,可他很快就再不能给她圈改字帖了,也将彻底地见不到她,连一点点的心照不宣的藕断丝连都将根除殆尽。

  他退后几步,一个兔起鹘落,衣衫在风中哗啦啦响,人就到了屋顶上。

  她果真在那里,披了一件藕荷色的斗篷,裹得紧紧的,只从中露出一条胳膊执笔书写着。他在西庑的顶上,她在东庑的廊下,隔着无数的横斜的树枝,遥远投去的视线被割裂成碎。

  -

  卫素瑶这几日脸色恢复得不错,一来她有了事情做,她现在唯一的寄托便是把字练好,每日勤学苦练,能肉眼看到一些进步,也能从三妞口中得知曹寅的评价和反馈,她确实是越写越像那么回事了,二来,有郭师傅的精心投喂,他知晓卫素瑶不爱宫里的山珍海味,于是每日换花样,把早年游历各地尝过的街巷小吃复刻出来。

  太皇太后见她逐渐在好起来,便问她日后打算,东西六宫可有想去的地方,总不能年纪轻轻就跟她这个老太婆似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清穿 穿越重生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