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清穿]_若淆【完结】(151)

  叶藩道:“你越说我越糊涂了!这又关芸官什么事?”

  忽听茂官放声大哭,芸官已押上官船,曹寅被施琅的手下推倒在船板上,差点没掉下水,大家眼睁睁看着芸官被带走,耳边是茂官撕心裂肺的哭喊。

  施琅大笑两声,大船很快行远,凝成三个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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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面再度恢复平静,西风阵阵吹来。

  曹寅合拢大氅的边襟,舒了口气,船板上颤巍巍插着一支箭,他随手拔了,飞投入江中,箭矢直扎水底,没多少水花。

  茂官蹲在地上,满脸是泪地对曹寅哭道:“爷,他们为什么要抢走芸官?芸官和我一块儿到醉春楼,一块儿被妈妈选中学艺,一块儿进的芷园,我们同吃同住,从未分开.......”茂官上气不接下气,“我是她的杜丽娘,她是我的柳梦梅,没了她,我可再唱不出游园惊梦了呀!”

  曹寅慰道:“好茂官,不伤心,芸官进宫做娘娘了。”

  茂官疑惑,不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好姐妹离开,给她拿主意的人没了,陪伴鼓励她的人没了,她无父无母,芸官是她的倚靠,可从此她又是孤零零的。想到此处,茂官心中哀恸,再次放声大哭。

  江面波澜起伏,水点子溅到船头。秋兴过来搂了茂官,温声道:“好孩子,这里冷,咱们进去吧。”她哄着茂官进船舫,茂官的哭声呜呜地闷在船舫里,叫人听了喘不过气。

  纳兰性德和叶藩也要进船舫避冷风,叶藩道:“子清,不进去喝热茶?你在迎风处仔细受风寒,在路上要找个郎中可不易。”曹寅无动于衷。

  纳兰性德叫叶藩先进去,自己到曹寅跟前,低头打量这人,觉得认识这么久,其实对他并不太了解,沉吟好半晌才说:“我知道你狂,却不知狂妄至此。”

  曹寅遥望江面,只是一哂。

  “你送个假的回去,皇上势必震怒,打算如何收场?”纳兰性德替曹寅担心,却总是看不明白,皱眉问,“此举岂非多余?”

  不会多余。曹寅想,既然史书上必须有个良贵人,消不去,避不开,那么只有让良贵人不是阿瑶,否则她还是会被抓回宫。

  只有这样,只有。

  很难说他在陈维崧的园子里见到芸官是否就抱有这念头,但后来去醉春楼为芸官赎身,他明确对她说过:“我只赎你,茂官不行。”

  芸官恳求:“爷,我与茂官情同姐妹,我二人唱曲向来成双成对,少了谁也不行,请爷成全.......”

  “你看我像菩萨么?”曹寅冲她笑笑。

  芸官低下头,不言语,脸上显出倔强。

  僵了片刻,曹寅才说:“带上茂官未尝不可,只是。”

  芸官猛然抬头,“只是什么?”

  “替我办件事,你点头,我立散千金赎你和茂官,你事成,我帮茂官脱奴藉。”

  芸官听到脱奴藉,已经激动难言,顾不上为什么脱奴藉这事不含自己,她立即跪在地上,声音亢亮,“爷请说。”

  “明年开春小选,我送你进宫,你可愿意?”

  ......

  所以,芸官和茂官除了日常学唱曲,芸官每晚还要接受曹寅对她言行神态的纠正训练,曹寅不让玉裁使唤芸官做事,他总对芸官说:“记住,你是去当主子的,对我不用低眉顺眼。”渐渐的,芸官的气质谈吐与茂官逐步区分,茂官因此更依赖芸官了。

  曹寅本想慢慢琢磨李代桃僵之计的细节,然而他也没想到事情生变,原因还是他这主谋沉不住气。

  不过也好,夜长梦多,多等一日,阿瑶就被捆得越深,如今她在慈宁宫与外界切断联系,时机正合适。

  今日他让芸官穿卫素瑶常穿的亮色衣服,让芸官戴上卫素瑶的桃花钗,在施琅眼皮底下对芸官反应紧张、举止暧昧,让施琅彻底锚定芸官。

  临别,他叮嘱芸官:“此行凶险,生死难料,但你是聪明人,一定有办法向死而生。”

  芸官极有信念,睁大杏眼,一字一顿,“爷,芸官非但要活,还要做人上人。”

  “好,等你成功,我为茂官脱奴藉,给她在江宁找个好人家过继。”

  “不,等我成功,我要把茂官接来宫里享福。”她骄傲地扬言,可是想到将与茂官别离,忍不住泪水盈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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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寅面色平静,眺望远景入迷,让人怀疑两岸山光水秀、春花遍野,然而纳兰性德随他视线看去,只望到苍山白水,满目衰朽。

  他叹道:“西风渐起,别在外头坐太久,早些进来。”说着转身钻进船舫。

  曹寅屈膝而坐,姿势疏疏落落的,冷风灌进衣襟,青灰色大氅一鼓一鼓地在风里扬。

  目光掠过两岸群山,瞧不清那苍山之中的乾坤。

  不知阿瑶现在怎样了?她在马车里睡懒觉是不是?她睡觉时嘴角会溢出点口水,只盼在外能收敛,别叫张纯修笑话。

  这么想着,曹寅不知不觉就笑了。

  西风平地起,江面漂来一波又一波的白浪。

  他又想,阿瑶睡着了冷不冷,可想得到给自己披件斗篷?近来昼短夜长,山路不好走,等到天黑,她眼睛不好,不知道会不会怕?这事却忘了叮嘱张纯修。

  他一时又担忧起来。

  余光里忽多一人,是秋兴坐到他不远处。

  风来冷瑟,秋兴裹紧斗篷,开口说:“芸官长得像素瑶。”

  曹寅猛然侧头看去。

  秋兴又说:“芸官头上的桃花钗,是当初惠嫔赏素瑶的。”

  曹寅不置可否。

  秋兴神色恬淡,她有圆润的眼、圆润的唇,嗓音像午后轻拨古琴的声响,她是没有一点棱角的女子,说话也和和气气,“真想不到,娘娘千方百计逼素瑶去乾清宫,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风把她温厚的音色吹散了,她的话便显出几分沧桑。

  往事历历,秋兴想起第一次在夜里找到卫素瑶的样子,对方是懵懂的迷路的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眸子,好奇地观察她、观察延禧宫,透着股鬼祟的机灵劲。现在那个小姑娘成了和人私奔出宫的良贵人,命运真是擅长写戏,叫人惊奇。

  “素瑶现在好吗?”

  曹寅道:“现在不知道,将来一定会好。”

  第130章

  放小狗他的狗都是好的。

  慈宁宫花园的东庑佛堂里,“四星客华”的黑漆匾额已挂上,此处不再单调,然而今日东庑廊下并无抄经的人,也没有三妞、何春林等伺候良贵人的下人。

  人全跪在乾清宫东暖阁,大伙儿头也不敢抬,皇帝问一句,底下凡是有人能答上的,都一点不落地说了,但没人知道卫素瑶去了哪里,找遍了宫里每一处角落都没有。唯一的线索是卫素瑶寝殿里的那坛枇杷酒。问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说原打算给良贵人一坛的,可还未来得及送出去。再问徐乾学,徐乾学信誓旦旦举手说,这筐枇杷酒乃他内子亲手酿成,他在这世上只给了皇上一人。

  康熙不得不疑到曹寅身上。乾清宫的下人说,曹大人昨日临走带了一坛,纳兰侍卫舀了半坛。

  康熙脸上蒙了阴气,在座上一言不发。底下人埋头入膝,额头沁汗,大气不敢出。

  好半晌,康熙发出冷笑,起身来回地踱步,唤人道:“朕记得济度手下有名叫施琅的副将,自称擅长水战,去把他叫来!”说罢,他眼底泛起一丝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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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暖阁众人听得皇上派施副将去堵截曹寅,心中惊疑,聪明如何春林心里已然猜到几分,不由面色大变,背上冷汗涔涔。施琅去后,众人屏息跪在殿中,又饿又怕,只闻得皇帝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声,闻得他发出的愤怒沉叹,时间像变得很慢。

  梁九功通报说佟贵妃求见,康熙摆手只说不见。梁九功为难,“皇上,贵妃说是为的良......贵人的事情。”康熙这才稍缓了神色,“叫贵妃在院子里等,朕同她走走。”

  佟贵妃一见康熙便觉他神色有异,待要再看,他却将杀气埋藏,温声道:“贵妃有事禀朕?”

  佟贵妃点一点头,回头对丹淙和沫兰使了眼色,屏退二人,对康熙道:“今日霜降天,臣妾开始备年节事宜,想到良贵人素来病症缠身,册封至今竟还未定做吉服和帽冠,因此带了内务府的人去为她量体裁衣,没成想,她所居偏殿竟无一人,四下里空空如也,臣妾觉得奇怪。”

  康熙微笑道:“贵妃有心,良贵人昨晚癔症加重,朕担心她出事,也恐吓着太皇太后,便让她歇在朕的东暖阁,伺候她的人也都跟了来。”

  佟贵妃讶然,喃喃道:“原来如此,良贵人现在可好?臣妾去看看她。”

  “不必去,良贵人一时半会不能见人,”康熙眸色暗深,带了戾气,“她疯得可怕,会吓着贵妃。”

  佟贵妃捏紧手帕,不知为何,只觉皇帝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她当是错觉,背后却还是起了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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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贵妃回承乾宫的路上始终心事重重,忽然将步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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