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淙扶了贵妃问:“主儿,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佟贵妃捏着丹淙的手,“你也觉得蹊跷?”
丹淙看了眼旁边的沫兰,“主儿,您瞧沫兰就知道了,这丫头从慈宁宫出来就神思不属,正是担忧良贵人的缘故,按说,皇上自称担心,为何能同您温言笑语?”
“皇上不显山露水。”
丹淙摇头,“可您不觉有些过了吗?”
佟贵妃不由地看了眼沫兰,沫兰却抿唇一笑道:“丹淙姐姐胆大心细,但未免胆子忒大,竟怀疑起皇上来了,奴才一路上是在担心良贵人殿里的小狗,人都搬去了乾清宫,可就没人照看小狗了。”
丹淙狐疑地打量沫兰,沫兰温柔地牵起佟贵妃的手臂,撒娇地央求:“主儿能容奴才去跑一趟,把小狗带去乾清宫吗?”
佟贵妃噗嗤一笑,点了沫兰的额头,促狭道:“误会你有情有义了,原来你惦记那跛脚小狗呢!的确瞧着可怜兮兮,主人病了,谁都不要它了,你去问问乾清宫收不收留吧。”
沫兰得了应许,笑生两靥,立即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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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兰回到慈宁宫,正遇着苏麻喇姑指使下人在门口装挡风暖帘,沫兰上前行了个礼,“姑姑好。”
苏麻喇姑正扯着帘子,手上一顿,扭头问:“你怎来了?”
沫兰道:“刚陪贵妃去了乾清宫,听闻良贵人病得严重,贵妃担忧良贵人,怕她身边人马虎大意,伺候不周,便叫我过来问问姑姑。”
“哦?”苏麻喇姑听她口齿清晰伶俐,语调温柔,不由多看她两眼,往廊下走开两步,“你要问什么?”
沫兰道:“皇上说良贵人癔症加重,人很疯,我想问姑姑,前几天我送来肉月饼,良贵人分明吃得很香,瞧她神态举止,只比从前更端静,好端端的,怎么会又发癔症呢?”她越说,脸上忧愁和心急越明显。
在她这里,皇帝是有点前科的。上一回把她喊去陪阿瑶,说阿瑶神思不属、口不能言,要想办法引她开口,然而她去看望的时候,阿瑶明明正常跟她说话的,才没皇上说得那么严重。所以这次她又怀疑皇上是不是在夸大其词。
苏麻喇姑审视面前的纤瘦文质的姑娘,“你贵妃担心,还是你担心?”
沫兰立即整肃面色,不好意思道:“姑姑......我......并非有意欺瞒,我只是觉得这事......”
苏麻喇姑朝她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四下里看看,把沫兰拉到后院,西风吹得院中树枝摇晃,两人便走至卫素瑶的偏殿门口避风,苏麻喇姑道:“丫头,亏得你心细问到这里,不过这事你谁也不能问,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沫兰拧紧眉头,“姑姑这话沫兰不懂,”沫兰摇摇头,妥协地恳求道,“姑姑能否给个话,良贵人可好吗?”
苏麻喇姑叹了气,“我只听到今早偏殿里乱成一锅粥,后来皇上来了,老祖宗也去了,老祖宗叫我把着门,所以你问我良贵人如何,我不知道。只知此事非同小可,皇上和老祖宗都沉着脸,老祖宗叹了一上午的气,现在闭门礼佛,谁也不见。想来良贵人正如皇上所言,疯得见不得人呐。”
沫兰打了个寒噤,想不出卫素瑶得疯成什么样子,才能叫皇上和太皇太后都沉着脸。她一揖谢过苏麻喇姑,又道:“姑姑,良贵人养的小狗孤单单在里头,我能把它带回去吗?”
苏麻喇姑道:“这样再好不过。”
沫兰又谢过,推开门,在围栏前蹲下身,对哮天发怯地招了下手,哮天很警惕地吼了她两声,沫兰有点发怵,扭头瞧外面苏麻喇姑已经走了,便硬着头皮温声对哮天道:“过来,快过来,我带你去找你主子。”
哮天又吼她几声,但身体诚实地走到围栏前,伸出舌头舔沫兰的手心,沫兰吓得整个人凝固,后来意识到这可能是哮天的示好,又怕又受用,闭着眼强将它抱了起来。
哮天素来怕生,对沫兰却感亲切,喜欢凑到她衣服和头发间咻咻地嗅闻。沫兰熟悉了小狗的德行,逐渐也就不怕他的尖牙利爪,一路上喃喃地和它聊天,不指望狗能听懂,只是想找倾个听的对象。
到了乾清宫,她因为抱着狗被拦在外面,沫兰解释这是良贵人的狗,她给良贵人送来。一听良贵人三字,乾清宫的太监立即严肃地奔去通报,出来后便说:“皇上不见。”
沫兰一愣,强笑着解释,“小公公是否通禀错了,我不是要见皇上,我是见良贵人。”
“不见,良贵人也不见。”小太监斩钉截铁地回复。
沫兰杵在日精门口,吃了个闭门羹,只好又递出狗,柔声问:“把这小狗给良贵人可以吗?”
她的声音和笑貌实在令人如沐春风,小太监对她态度强硬不起来,陪笑道:“姑娘就别为难我了,皇上明说过,良贵人谁也不见,狗都不行。”
沫兰失落地点了下头,按理说正该走了,手上却无意间一松,哮天小腿在她胳膊上一蹬,呱呱地奔冲出去。
小太监连忙追上前,沫兰也跟在后面跑,哮天又小又灵活,虽然瘸着腿,但他一样能够姿势丑丑地飞跑,沿着走廊一下到了东暖阁门口,朝里汪汪地乱吠,恨不得把狗头塞进门缝。
沫兰心想,狗有灵性,果然认主,想来是闻到阿瑶衣物的味道吧。
她和小太监正要上去抓了哮天,东暖阁的门忽然开了道缝。哮天冲到来人黑皂靴上,踩着上面的盘龙纹不住吠叫。
康熙垂眸看到狗,只是一诧,瞪向小太监,怒斥道:“袁文礼!朕叫你守门,你放狗进来何意?”
小礼子扑通一声跪下,指了沫兰,哭着解释,“奴才让她走,她非要皂罗,好吧,这小狗一不小心跑了出来,追都追不上!”
沫兰忙俯身上前抱了哮天,跟着跪在康熙面前,垂头不敢言。
康熙冷笑一声,睨着沫兰说:“朕认得你。”
沫兰俯跪在地的背一晃。
“乌雅沫兰?”
沫兰点头轻“诶”了一声。
“故意放狗进来,为见卫素瑶?”
沫兰猛地抬头,瞠目结舌。
被他说中了,但也不全为此,皇上怎么冷生生地叫阿瑶全名?这很奇怪。
她眨了眨眼,看见康熙脸色不虞,冰面之下是火山,只待喷涌爆发。她吓得又低垂下头。
“滚。”
眼前黑色靴子抬起,康熙转身要进屋,沫兰忽道:“皇上。”
那靴子停在面前不远处,沫兰紧张得胸口起伏,抖着手背摸了摸哮天的背,“奴才听闻良贵人先前犯病,全靠养了这小狗才好转,所以奴才把它送来,能否请人交给良贵人?”
康熙默了片刻,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迸发出几声干笑,“她先前犯病靠这小狗才好的?”
沫兰声如蚊蚋地说了声“是”,头顶上安静得像没有人在,可那靴子确实还在眼前,她怕康熙没听见,又大了些声说:“是。”
康熙背着手,仰起脸,目光四下一飘,眼底的恨意伴着莹莹水光一起涌现,“好,好,他的狗都是好的。”
第131章
看花眼叫朕去哪找你,叫朕上哪去找你……
沫兰怔然,由于摸不着头脑,只得茫然抬起头看一看康熙,对方像是发现她的小动作,立即朝她睨来,目光中透着十分的讥嘲意味。沫兰又慢慢低下头,琢磨着康熙方才的话,不得要领。
院中西风扫地,掀起一阵尘与叶的浪。两个小太监快步出来,一个执笤帚,一个执簸箕,将四处的落叶一一扫除,刷刷的声响像刮在人心上。哮天毛未长长,还穿了青灰色衣裳,受了风的它开始焦躁地刨起腿,沫兰慢慢地摸着它背,仍不能安抚它。忽然,它刨动的腿往前一冲,直朝康熙而去。
康熙抬腿想踢开它,它却灵活避了去,绕开康熙直奔屋中。
小礼子在身后“呀”了一声,“去不得呀!”
沫兰一听,顾不得别的,忙追去抓它,跨了半步进暖阁,被康熙堵在前面,对方居高临下,“出去!”
“可是......”她看到在康熙身后,哮天身子歪歪扭扭,激动地朝炕床上一次又一次地蹦跳,样子十分滑稽。而与此同时,她看到地上跪着的四人,一个是三妞,另两个也眼熟,四个应该都是伺候阿瑶的人。
可是阿瑶呢?
这暖阁内能坐人躺人的位置她都迅速扫了遍,没有,没有阿瑶。
她惊愕到头脑一片空白。
不是说,良贵人犯癔症,疯得厉害吗?
可这屋里静得可怕,没有一个疯的人,没有一声疯的话。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小心屏气,静得让人觉得,最泰然自若的那个才是最疯的。
康熙好整以暇观赏着沫兰的惊恐脸色。
沫兰忍不住问:“阿瑶呢?”
身后的门被小礼子从外关上,昏暗的影罩上来,一线白光在康熙脸上飞速变窄,他似笑非笑盯着她,“朕倒是想问你,卫素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