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清穿]_若淆【完结】(186)

  卫素瑶鲤鱼打挺,秋兴给她整理妆容和凤冠,擦去唇角口水,帮她套上大红凤纹喜服,盖上红盖头,扶她去前厅。

  卫素瑶抬手稳着凤冠,“这东西真沉。”

  秋兴笑道:“已经很好了,曹侍卫怜恤你,按汉人仪制来办,如今就这凤冠重。若按旗人婚礼,你有的罪可受呢!”

  “就不能满汉结合一下吗,梳旗人的小二把头,按汉人的排场办。”

  “美的你!”

  卫素瑶在红盖头下无辜眨眨眼。

  到了前厅,卫素瑶按秋兴的指引站好,红盖头前的地面出现一双黑皂靴,她激动轻问:“子清,是你吗?”

  后脑勺上方立时传来沉沉声调音,“阿瑶,我在这,舅父和我鞋码不同,你......哎......算了。”曹寅叹口气,站到卫素瑶身侧。

  顾景星猛咳了咳,向面前二人道:“瑶丫头,子清,不!现在是贤婿,”他捋一把胡子,一本正经,仿佛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叮嘱,“贤婿,我把闺女交给你,你把她养得白白胖胖,啊。”

  曹寅还待顾景星大施文采,等了等,只听到秋兴嗤嗤嗤嗤的偷笑,“没了?”

  “没了。”顾景星摊手。

  “舅父,这可是您外甥的大喜日子,今天您兼做岳父,您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都是熟人,快带她走,早点办完早点休息,累得慌。”顾景星两袖一挥,往后坐入太师椅,揉着腰。

  曹寅无奈,“算了,大喜的日子。”他瞧瞧红盖头里新娘,一时柔情似水,什么也都原谅了,伸手道,“阿瑶,仔细脚下,随我来。”

  卫素瑶前被曹寅牵着,后被秋兴扶着,踏上了喜轿。

  -

  顶着凤冠行一套礼,回到新房后,卫素瑶累到散架。

  她揭开红盖头,庆幸有这玩意儿遮脸,不必做表情管理,所以脸还没僵。她又小心翼翼摘除凤冠,端放桌上。桌上有水,她斟来大喝几杯,舒服许多。

  接着就是坐等,外头时而有脚步匆匆,时而一阵喧哗,时而寂静非凡。

  夜幕降临,她还空着肚子,外头飘来菜肉香,卫素瑶起身扒拉门缝,然而什么也看不见,只院中一株高大楝树在月夜静伫,枝干抽了芽,婆娑影子落在门窗。

  桌上的盘中有酥糖和点心,卫素瑶拣了几样试吃,吃一样眉眼舒展一次,每一样都好吃。吃得正欢,门口有人叩门,卫素瑶贼似的溜回床沿乖坐,红盖头捏在手里,正要覆头上,门外响起个老嬷嬷的声音,“我来给奶奶送吃的!”

  卫素瑶把凤冠藏被窝里,盖上红盖头,“进来。”

  老嬷嬷将托盘放桌上,特地走近卫素瑶,“爷知道奶奶饿了,外边开席,特叫我给奶奶也送一份来。”

  卫素瑶莞尔,随手抓了把床上的栗子和花生,“我身上没带什么好东西,你拿着这个去找爷领赏吧。”

  “奶奶真是好人啊。”老嬷嬷谢过,欢喜着出门去找曹寅。

  曹寅身着红衣站在席间,自是一眼能见着,老嬷嬷挤入人群,将手中栗子和花生展示给他,“爷,奶奶叫我来领赏。”

  杜岕打趣:“弟妹悟性高,上来就有主母风范。”

  叶藩道:“老杜,这都多亏咱们弟妹弟妹叫出来的,来,为弟妹干一杯!”

  曹寅欣然,自腰间摘了个红玉珠穗儿下来给老嬷嬷,“这是她赏你的。”

  老嬷嬷看见红玉华光流转,“啊”一声后仰惊呼。四座哈哈大笑。

  尤侗以茶代酒,同众人一起干了,随后四处张看,问:“今日似乎少一人,子清,你邀请了高澹人不曾?”

  曹寅不由地望门口的方向,“请帖已送去,他来不来可不知。”

  尤侗惋惜道:“这么晚,应当是不来了,我与他很说得来话,可惜萍水而逢,难期相见。”

  他话意真诚,竟流露伤感,曹寅闻之也有些出神。叶藩挤进二人中间,两臂一高一低地抱住他们的肩,“老尤,说什么丧气话,这可是子清的大喜日子!他高澹人是大忙人,兴许连请帖都没拆,你不是要去京里应博学鸿词科么?到了京城,去高府找他借宿不就成了?”

  尤侗歪头一思,点点头,满意微笑。

  “谁要借宿高府啊?”

  众人闻得一声打趣,抬眼望前院方向。

  高士奇穿靛蓝新衣,边走边打拱,“哎呀,子清你......”目光落在曹寅心口,往上移,见他神采飞扬,满面春风,高士奇一颗心落下,“你今日当真玉树临风、俊美无俦!尤老先生,桐初,你们也都来了?好久不见,咱们又见上了哈哈。”

  曹寅前迎,对高士奇上下一打量,“澹人兄,看到你完好无损,我心里就踏实了。”

  高士奇立刻做个夸张哭脸,“一言难尽,你留给我的好活,害我差点交代在棍棒下,你说有些读书人怎么跟悍匪似的!算了,大喜的日子,不说了!”

  “澹人兄,这事是我不地道,我自罚三杯,向你赔罪。”

  “快去,我要盯着你喝!”高士奇催促。

  两人沿庭院边道入内,高士奇步子一顿,往后张望,有些神思不属,又仿佛做错事,十分悻悻然。曹寅觉他奇怪,跟着回头,高士奇逃窜似的朝席间奔去,留曹寅一人面对康熙。

  两人怔立树边,料峭的风拂过他们之间,夜里是陡然冷了。

  曹寅垂眸,抬手,默默屈膝,欲下跪行礼。

  康熙道:“免了,快起。”

  每一个字随着风灌进曹寅耳中,他疑心竟不是想象中的冰冷,竟带了点和煦的温度。他心中震荡,喉中若堵,沉声缓道:“我只道皇上不来。”

  康熙没有回答他,神色复杂地打量着曹寅半晌,轻叹道:“好啊,新郎官。”

  那脸上荡漾些微的灯笼的红光,看不清是喜是悲,似乎是喜,似乎是悲,似乎是欣慰,似乎是痛恨。他虚放视线,望向院中流水桌席与络绎客人,牵出一丝微笑,“给朕留位子了么?”

  曹寅微哽,“臣永远,留着那个位子。”

  -

  康熙落座,高士奇愧疚地偷瞥曹寅好几次,随后主动向大家介绍,“这位是王公子,是我在京城认识的朋友,也是子清的朋友。”

  在座酒鬼多,吃在兴头上,热情拉着王公子劝酒,情致高涨。

  “王公子是京城人士?”

  “是。”

  杜岕道:“奇怪,我在京城认识各样人物,却从未见过王公子,来来,喝酒。”

  康熙微愣,接过对面小老头递来的小酒杯,勉强地小酌一口。

  杜岕红脸板起,喝道:“大男人喝酒怎能如此忸怩!快干!”

  康熙眼神霎时冷峻,高士奇倒吸凉气,只感不妙,杜岕却丝毫不察,笑哈哈说:“子清小友喝酒如饮水,你是他朋友,我当你也一样,算啦,你喝不了就罢了,罢了,没事。”言语之间却透出无趣又失望的味道。

  康熙凤目微狭,立时抬手仰面将杯中酒干了,空杯伸到杜岕面前一晃。

  杜岕惊愕,狂放大笑,“好,好啊!你也是个能交的!子清,你的朋友够爽快!咱们燕市六酒友有望成燕市七酒友!”

  康熙淡然落座,似乎并不太想与他交,更不屑加入那什么酒友组织。

  曹寅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叶藩忖高士奇和曹寅对王公子的态度,想王公子必然身份尊贵,本想跟着杜岕调侃取乐,这厢却把念头掐了,转而与尤侗聊着。

  然而其余人未有叶藩心细,都赞王公子气度不凡、喝酒豪爽,拉着他不停喝。康熙唇齿生香,脑中醺然,一时忘忧,冰块般的脸上透出轻松的神色。

  高士奇伴君左右,始终提心吊胆,怕众人下手没轻重把皇帝灌醉,只好不停挡酒,挡到后来他自己脸热心跳,一窥四周,这帮人个个清醒而健谈,喝酒如喝水,他没办法,便拉了曹寅,悄声道:“子清,你替皇上挡着点。”

  “我是新郎官,该你们替我挡,何来我替他挡酒的道理?”

  高士奇道:“总不能令皇上醉倒此间吧?”

  曹寅心里暗笑,一本正经说:“那是皇上兴致高,这么多年你见过他喝这般上头吗?你扰他兴致,岂非忤逆天颜?”

  “你就跟我装蒜!”高士奇咬牙忿然。

  曹寅悠悠地一哼,“老实说,他喝醉我才放心。”

  高士奇一顿,睁大眼睛,指着曹寅“你你你”说了半天,“你怕他抢婚?”

  曹寅掸掸前襟,漫不经心“昂”了声,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地回座。

  高士奇无语极,跟在曹寅身后急斥道:“你以为皇上和你一样不要脸?”

  “谁不要脸?”曹寅瞪去。

  高士奇认怂,“我,我不要脸,行了吧。”说着悻悻回到座位,抬手干了口酒,辣得龇牙咧嘴。眼见康熙眼梢泛红,酒气有些上脸,高士奇愁眉苦脸,兀自冥思苦想,总算有个点子,大声道:“在座都是自诩风雅的人物,怎么如此草莽牛饮?来玩飞花令,输的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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