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清穿]_若淆【完结】(53)

  “这是用来干活时提神解渴的,自比不得新贡好茶,怠慢大人,还请见谅。”

  曹寅微微一笑,“怎么不怠慢?闻着香,骗我喝了一口,结果是苦的。”

  沫兰不知道他在打什么机锋,嘴角动了动。

  曹寅抬起两根手指,往前虚虚一点,“这茶像你,终究茶叶沫子兰花沫子还是别的劳什子沫子,都是一样的。”

  沫兰极力保持礼貌,嘴唇一弯,“曹大人什么意思?”

  曹寅抬起眉毛,目光中露出阴狠之色,向沫兰逼视而来,“乌雅沫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

  沫兰没见过笑吟吟的曹寅露出这种眼神,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强笑道:“怎么会,曹大人面前,奴才显得愚笨,总是听不懂您的话。”

  曹寅伸直手臂,指尖在桌上咚咚敲击两下,“你谦虚了,我啊,白天是真心实意可怜你为方金余所逼,觉得你失手杀人情有可原,我想保下你。”

  沫兰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由一愣。

  “结果看了尸体,全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根本没有遭受方金余胁迫,你和他好着呢,是不是,乌雅沫兰?”

  沫兰手指颤了颤。

  “是不是?乌雅沫兰。”曹寅提高声音。

  沫兰还是不答。

  “不答没关系,稍后押你回慎刑司,你自会老老实实交代了。”

  沫兰惊慌,“曹大人凭什么押我回慎刑司?”

  曹寅从怀中夹出一张纸,缓缓展开,哗啦一抖,挑了挑眉,“那拉三妞,容色清丽,嘴毒性直,难相与,你猜她为什么在绣坊待得这般安逸?她会不会和你一样,找了谁做靠山?”

  曹寅的话语像毒蛇一样钻绕进沫兰心里,她脑中只觉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不敢置信地看着曹寅。

  曹寅指着供词道:“这上面说了啊,三妞原先是犯错贬去的辛者库,后来不知怎么认识了方金余,方金余把她调到绣坊,还把她引荐给秦姑姑,学得一手绣龙袍的好技艺,这故事,你是不是感到很熟悉?”

  沫兰的心往下猛沉去,沉得她快喘不过气,她用自己也陌生的嗓音说道:“没想到三妞过去这么坎坷。”

  “嗯,不过三妞很感激你的出现,自从你来了绣坊,方金余就想不起她,一门心思扑在你身上,说来可笑,方金余为了更快得到你,还时常找三妞交流姑娘家的心思,你是不是觉得方金余对你十分迷恋,深情不移?这就是三妞教他的效果。三妞的供词里还说,方金余想摸一摸你的手,得给好处,呵,要是摸一摸别的地方,得给更大好处...”

  “胡说!”沫兰失态大喝,“三妞诽谤我!她胡说!”

  曹寅淡声道:“她说得详实细致,不像是假的。”

  “假的,都是假的!”沫兰道,“自从我来了绣坊,三妞的绣艺便没从前受欢迎,她一定是眼红,一定是嫉妒我才泼脏水在我身上!”

  “哦,那你不也泼脏水给卫素瑶么?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乌雅沫兰,”曹寅语气冷极,眸光寒彻,“你假意答应方金余对食,引诱他和你亲热,然后拔下磨尖的骨簪,扎进他后脖颈,一击致命,再把罪责推到卫素瑶身上,谎称是方金余对你欲行不轨,而卫素瑶刚巧撞见这一幕,从后面扎死方金余救了你。

  “至于苏玲芬,大概也知道方金余和你的事情,你便想杀她灭口,把她勒死伪造成上吊自尽,你把屋子里所有关于方金余的东西藏到苏玲芬处,让大家以为苏玲芬和他有首尾,她的死因是殉情。

  “这一切有不少漏洞,但不要紧,因为你原先的计划是想办法令慎刑司囫囵定案,本来嘛,绣坊中死两个下人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可惜,慎刑司现在由我管,我不愿稀里糊涂结案,我非要查清原委辨明是非。

  “你的确很聪明,可你不知道,绣坊有一个你,说不准就有第二个,你不了解男人,你把方金余想得太专情了。”

  曹寅放下杯盏,定定看沫兰。

  又是那副看戏的神态,沫兰自嘲一笑,她感到很烦,她讨厌被这样注视,好像做错事的只有她,好像所有的错都是她造成的,好像她是一个很恶毒的人,可是明明……

  “方金余就不该死吗?他克扣下人俸银,又打着我跟三妞的主意,把绣坊当成他的后院,不该死吗?!苏玲芬不该死吗?她暴虐无端,以凌辱弱者为乐,隔三差五跑到辛者库训戒人,因为她知道辛者库人最低贱,被打也不会反抗,如果没有方金余的事,我也想杀了她!”

  沫兰激动得发抖,声音都在颤,眼里流下泪。

  在辛者库的时候,她和锦书因为同批小选,同去辛者库,两人相依为命。可是锦书背部佝偻,性子又弱,谁都欺负她,她一开始护着锦书,后来连她也被排挤霸凌。

  冯姑姑管过,罚过,有什么用呢,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被素日当成蝼蚁的宫女太监们总能尽一切机会,通过欺凌更弱者,来挽回他们可怜的尊严。

  苏玲芬就是这样,在绣坊管人完全不够她发泄,因为绣坊的宫女有底气,还会同仇敌忾对待她,她只好去隔壁辛者库,那边的蝼蚁被打不会吭声。锦书最闷,被打了还会讨好地笑,所以苏玲芬专打锦书,锦书的左腿就折在她手上。

  想到锦书,她就止不住落下泪,只能转过去背对曹寅,她咬牙切齿,“苏玲芬打断锦书的腿,她就该死!勒死她都是便宜她!换做阿瑶,她也会和我一样杀之了事!”

  曹寅冷声问:“为何?为何笃定卫素瑶会和你一样做?”

  他觉得她俩很不同,卫素瑶看着没心没肺,不修边幅,其实心守原则,乌雅沫兰贞静娴雅,恪守成规,但没有底线。

  打个比方,如果她俩同样惩治了一个恶人,又在恶人身上搜到一笔赃款,他们两人的相似处是都会隐瞒不报,拿走赃银。但卫素瑶用去赈济贫民,乌雅沫兰则据为己有。

  两人或许很接近,却处在边界线的两端。

  曹寅忽然意识到自己扯远了,罢了,他才认识她俩一天,为何就有这样的看法?他其实也不很了解她俩,不宜妄下定论。

  他自嘲地一笑。

  在沫兰听来,背后这声冷笑是在讥讽她,觉得她说话之荒谬。

  沫兰流泪苦笑,“大人不了解阿瑶,她和我能成朋友,就是因为我们很像,比起过程,我们都更看重结果。”

  当初为了苏玲芬能消失,阿瑶拿针扎苏玲芬,她伸脚绊苏玲芬,他们不是很像吗?

  所以这次,她也相信阿瑶能理解她,即使她不地道地把锅推到阿瑶身上,可从结果来看,她们两个都能相安无事。阿瑶是不拘小节的,她不会揪着过程中的一个点不放。

  曹寅手指一下下敲在桌面,若有所思。

  忽然他喃喃地,用极轻柔的声音说:“但是我看她很伤心呢。”

  第44章

  对弈他是我的三哥哥。

  这不经意的一句打在沫兰心房,猛然回头,泪水泼洒面颊,“你,你后来又见过她了?”

  “嗯。”

  “她……怎么样?”

  曹寅换了个坐姿,随便找个词,“痛哭流涕。”

  “我对不起她,”沫兰忽然跪地,乞求道,“我能不能去见她一面,跟她道个歉?”

  曹寅努起嘴,摇头。

  这是他能做主的吗?他又不知道卫素瑶这会想不想见乌雅沫兰,哦对了,卫素瑶连他都不想见呢。

  该说的都说了,他不想跟乌雅沫兰耗下去,审得差不多了,可以收工。

  他起身跨出两步,抬臂击掌,“来人!”

  门外轰然进来两个蓝翎侍卫,后面跟着进来一个小太监和一个魁梧中年人,小太监手中执笔,拎着一张黄纸递给曹寅,曹寅看后颔首,又给一旁的中年人看,“海大人,供词如何?”

  海拉逊飞快扫了一眼供状,“没问题。”

  曹寅朝两个侍卫扬了扬下巴,“让她画押。”

  沫兰对突如其来的状况不明所以,“什么画押?”她盯着曹寅手中的纸,忽然意识到不好。

  不容她反应,两个侍卫分别押住她的两肩两臂,小太监拿出一盒红印泥,上去抓了她手,狠狠往红印泥中一按。

  “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画押!你们,你们逼我做伪证!”

  指腹在供状末端印下一枚红色指纹。

  蓝翎侍卫一齐看向曹寅,见他没有示意,便始终押着她,任凭沫兰挣扎叫喊都不松手。

  曹寅看了供状上的指纹,满意地点一下头,折好供状,收入衣中,朝海拉逊作揖,“辛苦海大人做见证。”

  海拉逊也作揖,“应该的,子清。”

  一行人走到门槛处,曹寅在迈步之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沫兰,只见她被两名侍卫押得直不起腰,泪水湿面,眸射愤怒,青丝散落,形貌狼狈,可正因这份狼狈,尤显她本就纤弱的相貌更加楚楚可怜,宛如风摧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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