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她也不想修罗场[清穿]_若淆【完结】(68)

  梁九功办完事就告辞,惠嫔愣是没反应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叫小铁棍去送梁九功,自己怔怔地站在原地出神。

  等小铁棍送完人回来,惠嫔在廊下寒着脸扫射众人一圈,“怎么回事?”

  大家面面相觑,他们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惠嫔怒拍门,“怎么回事?!”

  她从小冬瓜秋兴小铁棍等人脸上一个个看过去,连屋中的卫素瑶也不放过,“昨天本宫就想问,皇上是怎么知道的?谁去通风报信了?”

  屋子里头传来卫素瑶闷闷的声音,“是我,我想皇上了,我求秋兴姐姐去传话的,娘娘要是生气就再打我几板子吧。”

  惠嫔冷笑着迈进屋子,“然后呢?你同皇上说了什么,他如何又改主意不给你那位份了?”

  卫素瑶观其脸色不虞,得逞地笑道:“娘娘不是怕我得宠忘恩,要给我立威么?我这是向娘娘表忠心呐,为了您,我可以不要位份,我愿意做个被您踩在脚下的小宫女,娘娘现在可满意?可感动啊?”

  惠嫔随手自桌上拿了个茶杯砸向地面,哐地一声响,碎片横飞。卫素瑶抱头缩脖子自卫。

  门外秋兴拿了笤帚簸箕赶来扫地上碎瓷,小铁棍则来劝架,“主儿,素瑶她挨了打不痛快,她是故意气您的,您好歹等问清楚了再发火,不然多亏。”

  卫素瑶闻言只是笑笑。

  小铁棍给惠嫔搬了张椅子,安抚地扶她坐下。惠嫔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重,卫素瑶与她隔了段距离都能听到。

  过了一会儿,惠嫔平静下来,克制道:“你究竟同皇上说了什么,他已经点了头的事,没道理再收回。”

  “就实话实说啊,说贵人位份太高,我家娘娘也就是个嫔,她心里会不舒服。”卫素瑶嘻嘻一笑,“我就说不要这位份了,而且我受着伤,也不方便受封,皇上觉得很有道理就同意了,所以究其根源都是因为娘娘呢。”

  惠嫔咬牙切齿,举起一个茶杯就要向卫素瑶头上掷去。卫素瑶急忙用薄毯子包住头,然而那碎瓷声却未如预料中响起,待她掀开毯子一角,眨了眨眼,原来是小铁棍抓了惠嫔胳膊,将她手中杯子缓缓拿下来。

  还好还好,万一真往她脑袋上砸,她躲不开。

  小铁棍放好杯子,舒了口气,又弯腰上前捏惠嫔的胳膊,为她按摩舒缓,实则是要把她的双臂控制住,防她摔东西,“主儿息怒,砸到脚怎么办,生气伤身,您犯不着。”

  惠嫔恨极,站起身指着卫素瑶道:“你究竟想怎样?卫素瑶,你同本宫作对很开心?”

  卫素瑶包着头,不甘示弱,“我也不知娘娘想怎样!娘娘要我邀宠,如今我邀到了,您又不满意,您想怎样?”

  “本宫叫你绑小冬瓜了?叫你往他脸上抹辣椒汁往他嘴里塞袜子了?本宫叫你没大没小指着本宫鼻子说话了!”

  “那娘娘为何要禁足我?为什么派小冬瓜监视我?我被他撕裂衣服您可有为我说过一句话?您把我当人看过?”

  “人?”惠嫔鼻中冷笑,“你爬上高处谁敢不把你当人看?你自甘堕落当个废物还怪本宫手段不温柔对你不够好?”

  “因为娘娘一开始就选错了!”卫素瑶用尽力气吼道,“我们道不同!娘娘再逼也是逆水行舟!”

  两人突然都不说话,粗重喘息此起彼伏,搅得屋内空气胶着。

  小铁棍挡在中间十分紧张,他警觉观察着惠嫔的表情和动作,一边按摩,一边做好随时按住惠嫔的准备,生怕她一言不合上去打卫素瑶。秋兴则蹲在地上捡扫碎瓷,捡了一簸箕后递给秋鸿去倒,自己寸步不离,目光扫射屋内,将桌上茶盏茶壶收起来,拼命朝卫素瑶使眼色,希望她少说两句。

  惠嫔抬手捏着眉心,她头里很胀,血液腾到头顶,血管都要炸开。她揉了几下眉心,稍稍平缓了心绪,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剧烈,卫素瑶的吼叫亦是历历在耳,不断回放。

  她们道不同。

  道不同,难同行。

  是啊,逆水行舟,是这种感觉。她每次都要使出浑身解数逼卫素瑶就范,还得防着她的反击,她很累。

  当初为什么选了她呢?除了姿容,她还觉得卫素瑶与自己是一类的人。那乌雅沫兰一看就是严加驯化过的贞静闺秀,她不喜欢,她看中卫素瑶身上未加雕饰的拙、莽和真,对她口味,就像她自己,目标明确,遵守本心,不畏人言,不顾世俗。

  可是也许就是她们的这份相似的诚实和执着,使得她们在目标不一致时针尖对麦芒。

  惠嫔撑着桌子呵呵苦笑,这笑声极冷硬,干巴巴的,像丢落的铜板,三五成串,一吊子一吊子地落地。

  众人听得悚然,屏息静气不敢动。

  惠嫔慢慢抬起脸,阴寒盯向卫素瑶,“什么道不同,素瑶,你现在不是和皇上好了吗?你这会为着气本宫将位份推了,可以后总还会受封的,你总会生孩子的,咱们的道,不就慢慢靠拢为一条了吗?”

  卫素瑶觉得惠嫔极力克制下的柔和语气像一条冰凉的蛇爬上她的背,蛇嘶嘶吐信,凉气喷在她脖子上,她不寒而栗。

  “谁说我要受封生孩子,你做梦去吧。”

  惠嫔只当她在嘴硬,也不计较,居高临下地冷眼看她一会儿,“走着瞧。”

  第60章

  谈谈惠嫔他好像是有点触动,梨花的花……

  惠嫔后来有点阴晴不定,延禧宫在战战兢兢中度过半日。

  日渐西沉,卫素瑶午睡方醒,头昏脑涨。夕阳红光万丈,射入屋内,墙壁上布满光斑,影影绰绰。她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秋兴见她起了,和秋鸿一起为她擦洗换药,三人又一同稍微吃了点东西,秋兴和秋鸿拿了丝线和珠串出来玩。

  卫素瑶看得奇怪,“你们怎么打起络子了?”

  秋鸿轻松笑道:“主儿躺下休息了,小铁棍守着,这会不需要咱们伺候,院子里的活也早有银枝金杏做,咱俩只好打络子了。”

  “她这么早就睡啊。”

  “你屁股有伤,主儿腰病犯了,她跟你一样,吵累了睡一觉呗。”秋鸿高兴得没心没肺,露出洁白小虎牙,“你俩都休息的时候,院子里真安静,安静得像没人诶。”

  秋兴忽然很认真地说:“下回别跟她吵了,没有好处的,素瑶。”

  卫素瑶不置可否。

  秋兴不罢休,“你把她逼急她真会下狠手的。”

  为了让秋兴放心,卫素瑶只好说:“好吧,我下次注意。”

  三人闲聊一会儿,秋鸿送了卫素瑶和秋兴各一个络子,便回自个屋歇息了。秋兴放下络子,关了门,爬上卫素瑶的床,放下蚊帐,两人挨近了,秋兴低声道:“素瑶,我有话对你说。”

  她的神情极为严肃,“在银枝和金杏来延禧宫前,咱们这还有两个人,一个叫春晴,一个叫秋棠。”

  卫素瑶脑袋里轰隆一声,这俩名字佟贵妃也曾与她说过,她竖起耳朵。

  “我与秋棠都是主儿从府里带进宫的,都以秋为名,秋鸿和春晴是宫里调来的,可主儿给春晴取名却以春开头,我好奇问过主儿,她说,春夏秋冬循环往复,这是重新开始的意思,而且她说话声音好听得像春日柳树上的黄鹂鸟。

  “后来主儿便要春晴练歌喉,在一次中秋宴上,贺姑姑抚琴,春晴唱《月宫引》,重华殿内歌声缭绕,真是如听仙乐。那一刻我才明白主儿为何要为她取名春晴,又为何要她练歌喉。

  “太后十分喜欢春晴,春晴就成了晴答应,延禧宫日日充斥她练歌声音,大家都说晴答应也许不久就是晴常在了,可是不知怎么她就得了怪病,病逝如潮,一年不到去世了。春晴的尸体被抬出去时,我听到主儿说:可算是清净了。”

  秋兴目光哀凉如暮色中的冷泉。

  她清楚记得那天,自己听到这句话时有多么不可置信,多么恐惧。惠嫔却若无其事地问她:“你觉得秋棠如何?”

  “主儿问的…奴才没明白。”秋兴似乎摸到一点惠嫔话意的边缘,可是她不敢相信。

  惠嫔笑笑,“宫里的丫头到底是外人,没有府上带来的熨帖,春晴令本宫很失望。本宫想,秋棠是在本宫身边长大的,换成她,会不会不一样?”

  秋兴张了张嘴,她发现惠嫔好像并非问她意见,她只是想找个人给予认同。可是秋兴心里没有主意,“主儿应该问问秋棠自己的想法?”

  惠嫔耸肩冷笑道:“问过了,说到一半,她的眼睛就亮起来了,这种事傻子才不愿意吧。”她的目光落在秋兴身上,用极为惋惜的口气说,“你原比秋棠合适多了,可是本宫知道你,不会逼你。”

  之后秋棠常常去御花园放河灯纪念春晴,自然不是因为和春晴感情好,而是为了偶遇皇帝。很快,她完成了守株待兔的任务。

  河岸边,料峭春风吹起皇帝的青色斗篷,莲花灯盏点点滴滴在水面悠游。那人年方及冠,芝兰玉树,风姿卓绝,负手望灯,灯火映面,想起生母孝康章皇后薨世的那个早春,缄默不言。秋棠眼角眉梢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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