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
虽不知南荣婳要做什么,沈夫人还是赶紧去祠堂外吩咐了。
来旺不放心,一直等在门外,听到吩咐很快便拿来了笔墨纸砚。
南荣婳接过笔,蘸了蘸墨,问道:
“沈姑娘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沈老国公第一个反应过来,急急说道:
“庆历二年四月初十!”
沈临鹤听到沈老国公将阿姊的生辰记得这么清楚,眼中晦涩难辨。
南荣婳将来旺拿来的纸撂到一边,直接提笔在从不离身的素白灯笼上写下了沈临绮的生辰。
最后一笔刚刚落下,原本漆黑的灯笼竟慢慢亮起了微弱的光。
这光弱到在祠堂烛火的映照下竟有些昏黄难辨。
在沈家人惊讶的目光中,灯笼上的字越来越淡,如同墨汁被这灯笼尽数吸走了一般。
随着灯笼上的字完全消失,灯笼内的光芒逐渐增强,最终变得比寻常灯笼还要明亮一些。
“女娃娃,如何了?”沈老国公飘到南荣婳身边神色焦急地问道。
南荣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灯笼,如同透过那薄薄的灯笼纸看到了别的什么。
她朱唇轻启,缓缓说道:
“她没死。”
第35章 我们少爷从不用暖炉
此话如惊雷般炸响在沈家人的耳畔。
“什么?太好了!临绮没死!”
大家面上喜色尽显,他们实在没有想到,时隔十二年的今日,竟能听到如此的好消息!
唯有沈临鹤眼中喜色一闪而过,片刻后却神色紧张起来。
因为,他看到南荣婳目光依旧紧盯着灯笼,眉头紧紧皱着。
她的双手抓着灯笼的提杆,而且越抓越紧,骨节都泛了白。
整个人如同被钉住了一般。
沈临鹤心头一紧,赶紧上前去抓南荣婳的胳膊,大声唤道:
“南荣婳!”
霎那间,南荣婳忽如从梦中醒来,目光从灯笼上移开,恍惚看向沈临鹤。
对上男子焦急担忧的目光,南荣婳渐渐回了神。
她用手轻轻一拂,灯笼内的光亮瞬间消失,又恢复了漆黑一片。
老国公以及国公和夫人方才听到沈临鹤的喊声也发现了南荣婳的不寻常。
沈夫人顾不上对鬼神之事的害怕,赶紧上前两步凑近了问道:
“姑娘怎么了,怎的方才如魇住了一样?”
南荣婳对上沈夫人的视线,心中一暖。
但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沈夫人的关心,只淡淡道:
“无事,只是方才看入了神。”
实则是她毫无准备,差点被吸去了神魂!
沈老国公一心沉浸在孙女还活着的喜悦中,没有察觉到南荣婳的异样。
他见南荣婳无事,赶紧追问道:
“女娃娃,你说临绮她还活着,那…她在哪啊?”
南荣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只要人活着,好好找总能找到,沈老国公莫要忧心。”
沈老国公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眼中却蓄满了泪水,他一个劲儿的点头道:
“是是,女娃娃说得对,只要人活着总能找到,即便到我要走的那一日,还未曾找到临绮,我这心里也不那么难受了,只要她好好活着…我相信以士则和临鹤的本事,一定能找到她!”
沈老国公重重舒了口气,似乎要把这十二年压抑在心头的憋屈和难受一齐倾吐出来。
片刻后他看向南荣婳,眼神闪烁,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南荣婳会意,说道:“我去外面透透气,你们慢慢聊。”
推开祠堂的门,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祠堂檐下的灯盏亮着微弱的光芒。
有寒风渐起,隔着衣衫冷意渗进皮肤里。
其实南荣婳并不怕冷,或者说早已经习惯了。
鬼魂带来的冷意,比这寒冬腊月更加彻骨。
“南荣姑娘,”来旺匆匆而来,“这是方才少爷吩咐,给姑娘备着的。”
低头一看,南荣婳长睫微颤。
竟是今日马车上的暖炉。
南荣婳伸手接过,说道:“多谢。”
来旺刚要离开,踟蹰片刻又转了回来。
“姑娘,我们少爷从不用暖炉。”
一句话说完,然后拱了拱手快步离开了。
南荣婳一怔,低头仔细端详手中的暖炉。
这暖炉小巧精美,她用着大小正好,若是沈临鹤用确实小了些。
她还以为马车上沈临鹤只是随手一递,没想到他竟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
暖意从手心散到周身,南荣婳心中喟叹。
想起方才看到的灯笼中的情景,她的眉头又轻轻蹙起。
抬头望去,天空中一颗星星都不见,黑如深渊。
“又要下雪了…”
-
果然,到了夜间,鹅毛大雪便纷纷扬扬落下。
沈老国公今日魂魄之力用的太多,自己寻地方休息去了。
沈家的偏厅内,沈国公、沈夫人、沈临鹤以及南荣婳围坐于桌边。
桌上放置着一个炭火铜炉,中间的木炭烧的正旺。
铜炉外嵌着一圈圆弧状的铜盆,盆中放着各种调料的白汤正咕嘟咕嘟沸腾着。
没有让下人侍奉,沈临鹤亲自将薄如蝉翼的肉片夹到白汤中,片刻后便夹了出来放到南荣婳的碗里。
将一碗调制好的酱料端给南荣婳,沈临鹤眉眼舒展,说道:“尝一尝。”
南荣婳学着沈国公和沈夫人的样子,夹起肉片蘸了蘸酱料放到嘴里。
丰富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她眼睛一亮,对沈临鹤说道:“好吃。”
沈临鹤唇边终又勾起笑意,“这是京中特有的吃法,叫炽炉。”
说着又夹了几片肉片放到了南荣婳的碗里。
对面的沈夫人看着二人的一举一动,心中欢喜非常。
她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南荣婳斟了一杯,说道:
“南荣姑娘尝一尝,这是咱府上酿的果酒。”
南荣婳刚要举杯,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她。
沈临鹤问道:“你能喝酒?”
南荣婳此刻鼻尖萦绕着果酒的香气,正馋得很。
“能。”然后一饮而尽。
沈夫人见南荣婳如此豪迈,心中更加满意。
她自小军中长大,最不喜高门贵女扭扭捏捏的样子,于是南荣婳便很合她意。
又给南荣婳斟了一杯,沈夫人问道:
“南荣姑娘家在哪里啊,怎孤身一人来京城,不见家人相陪?”
南荣婳举杯再次一饮而尽,脸颊浮上了一抹嫣红,倒是让人没了疏离感。
她看着沈夫人,眼睛被烛火照得亮晶晶。
她莞尔一笑,说道:
“我没有家人。”
第36章 醉酒
沈临鹤拿筷子的手一顿,惊讶地看向南荣婳。
沈国公和沈夫人也没想到她竟是个孤女,一时半刻不知如何开口。
尤其是沈夫人,见南荣婳朝她望着的明眸,竟难以抑制地心疼起来。
“好孩子,这一路进京真是苦了你了。”
沈夫人见南荣婳脸上绯色渐浓,似乎连白皙的脖子都透着股粉红,想来不胜酒意。
她不敢再劝酒,而是给南荣婳夹了菜,柔声问道:
“既然姑娘进京不是为了投奔亲戚,那是为何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呢?”
南荣婳举起手边的杯盏,见里头空了竟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仰头喝尽,南荣婳说道:
“寻一个真相。”
待她还要再拿酒壶时,却被沈临鹤一把抢过,“你醉了,不能再喝了。”
南荣婳转头直勾勾地盯着沈临鹤的双眼,十分肯定说道:“我没醉。”
眼神清亮,似乎真的没有一丝醉意。
沈临鹤一时拿不准,犹豫间竟让南荣婳将酒壶夺了过去。
于是南荣婳一只手拿着酒杯,一只手拿着酒壶,就这么给自己灌起了酒。
她的肤色越来越红,但眼神却亮的吓人。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的记忆是从五岁那年开始的,我从小与父母一起生活,但从记事以来,他们从没有抱过我。”
南荣婳身体微微向前,目光扫视在场的其余三人,神秘兮兮地问道: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沈夫人与沈国公面面相觑,怎会有父母没有抱过自己的孩子呢!
沈临鹤望着与往日有些不同的南荣婳,轻声问道:
“为什么?”
南荣婳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意,说道:
“因为啊…他们都是鬼!”
不待沈临鹤与沈国公、沈夫人有什么反应,南荣婳忽地从椅子上起身。
她先是恭恭敬敬地朝国公和沈夫人行了一礼,然后说道:
“这顿饭是我从小到大吃的最好的一顿饭了,多谢沈国公、沈夫人!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