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便朝着偏厅门外走去。
还不忘顺手提上搁在门旁的灯笼。
“哎?这…”沈夫人表情错愕,目光投向了自家儿子。
此时沈临鹤已站起身来,看着走路有些摇摇晃晃的南荣婳,赶紧上前两步扶住了她的胳膊。
“爹娘,我先送南荣姑娘回去。”沈临鹤转头说了一句。
“快去快去,路上注意安全。”沈夫人不放心道。
从偏厅出来才发现雪势已然减弱,但庭院中已是白茫茫一层。
沈临鹤扶着南荣婳的胳膊从廊间穿过。
偶有风起,将雪花吹入廊下,沈临鹤就赶紧侧身替南荣婳遮挡。
南荣婳的眼眸在夜色中灿若星辰,若非脚下走的歪歪扭扭,实在让人难以想象此人醉得厉害。
沈临鹤偏头去看,这才想起眼前这偶然流露了几分娇憨的女子其实比他小了好几岁。
只怪她平日里行事太过老成,再加上一双古井无波的双眼,生生让人觉得她根本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俩人正走着,眼瞅着要到国公府的门口,南荣婳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沈临鹤不解。
却听南荣婳急急说道:“暖炉!暖炉忘记带了!”
沈临鹤一愣,然后轻笑出声,“放心,让来旺带着了。”
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提灯照亮的来旺紧走几步,忙把拿着的手炉交给南荣婳。
南荣婳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一手提着她那盏不寻常的灯笼,一手环抱着暖炉。
沈临鹤见状,心中一阵疼惜。
眼前的女子自小得不到父母温暖的怀抱,大概冷惯了,连冬日都穿的这样单薄。
如今一点温暖倒让她撒不开手。
国公府门前马车已经备好,来旺从小厮手中接过缰绳,待南荣婳和沈临鹤上了马车,才驱动马匹缓缓向前走去。
路上积雪已深,马车轱辘有些打滑,马儿走得很是艰难。
来旺小心的控制着马车,然而在一个巷口处,车轮还是陷到了一处雪坑里。
来旺暗叹一口气,准备下来将马车推一推。
但即便过了这个坑,保不齐还会陷进别的坑里。
总之这一路定是不好走了。
“不必这么麻烦!”此时车内传出女子的声音。
来旺顿了一下,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但下一刻,马车竟自己动了起来!
很快便从雪坑中脱困,向前跑去。
而且比先前速度快了不少。
来旺纳闷,低头朝马车轱辘看去。
这一看,却让他惊得差点栽下去!
只见几个模糊的白影在推着车毂向前跑,看上去十分卖力,甚至恨不得将整个马车抬起来!
来旺赶紧坐直身体,目不斜视,再不敢朝下看一眼。
马车内,沈临鹤看着一脸认真操控小鬼推车的南荣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有这种能力真是…方便的很。
到长盛阁时,已是亥时三刻。
酒楼大堂中已没了吃饭的客人,就连茶杯碗碟都已收拾干净,整个酒楼安静了下来。
沈临鹤扶着南荣婳往楼上走,待走到三楼时,南荣婳停了下来。
三楼是午后开放的茶室,十数个隔间相连。
此时这里没有客人,大多数的烛火都熄了,只余墙壁上挂着的几盏灯笼。
走廊里显得有些阴暗。
沈临鹤记得南荣婳总是盯着三楼的某个地方看,这次又是如此。
“这里有什么不寻常吗?”
南荣婳脸颊的红色还未褪去,小巧的耳垂也泛着红,她的双眼却幽冷地看着其中一个隔间。
“你这倒是有常客。”
一句话说的莫名其妙。
虽然沈临鹤经历过邓籍之事,连骇人的厉鬼都见识过了,但此刻还是觉得周身泛着凉意,后背有些毛毛的。
“他不愿意走,说要等人。”
沈临鹤一愣,“他是谁?等的又是谁?”
本想从南荣婳这得到答案,可没想到下一刻身边的女子竟直直倒了下去。
沈临鹤一把将她搂住,神色焦急地去探她的脉搏。
片刻后缓了神。
“竟然睡着了…”
沈临鹤目光在南荣婳紧闭的双眼上停留了片刻,又抬头往幽暗的走廊中看了一眼,然后抱起南荣婳往楼上房间走去。
怀中的女子睡得很沉,连沈临鹤将门打开,把她放到了床上她都没醒。
“呵…酒量这么浅还喝这么多酒。”
沈临鹤琢磨着待她醒了一定要提醒她,以后可莫要同男子一起喝酒。
当然了,他除外。
为南荣婳留了一盏灯,沈临鹤定定地瞧了一会儿她的睡颜,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你去哪?”南荣婳的声音突然响起。
第37章 梦呓
沈临鹤一愣,转过头去。
只见女子依旧闭着眼睛,睡得正沉。
她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灯光的照映下,笼下一片阴影。
“你要去哪?”
南荣婳再次问道。
沈临鹤走到床前,蹲下身来。
“做梦了?”他疑惑道。
只见睡梦中的南荣婳眉头微蹙,似有解不开的忧愁。
“你什么时候再来?”
“我把我最爱的玩具给你…”
“阿婆…”
……
房间中,女子梦呓的声音渐渐弱下来,眉头也不再皱起。
沈临鹤给她拢了拢锦被,将轻纱床幔小心地放下来。
犹豫了片刻,他起身将虚掩的房间门关好。
然后坐回屋厅中的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隔着床幔,女子的身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偶有几声呓语,沈临鹤皆暗暗记下。
-
渐亮的天光透过窗户映入房间。
烛火早已熄灭,四周是一片沉寂的蓝色。
南荣婳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帐顶。
她恍惚了一瞬,有些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跟着沈临鹤去了沈家、见了沈老国公、与沈家人一起吃晚饭…
然后,果酒的香甜让她欲罢不能。
南荣婳一愣,她喝醉了?
那她是如何回到这里的?
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有些口渴,南荣婳坐起身。
她撩开帐幔,便要下床,一瞬间却怔住了。
只见暗沉天光下,一个人影独自坐在桌边,似乎要与这暗色融为一体。
然后,将她包裹在内。
“你醒了。”大概守了一晚上没有睡,男子声音有些沙哑。
南荣婳沉默片刻,才道:
“是你将我送回来的?为何不走?”
沈临鹤看着女子又恢复成了往日古井无波的样子,撇了撇嘴。
还是喝醉之后更可爱些…
“你喝醉了,是我将你送回来的。”
沈临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说道:
“你死活不让我走,我怎么敢离开?”
南荣婳一愣,眼神中透出一丝迷茫。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闻有的人喝醉之后会发酒疯,莫非她昨夜对着沈临鹤发了酒疯?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沈临鹤的衣裳。
还好,没有扯乱…
“抱歉。”南荣婳真诚说道。
这下倒把沈临鹤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只不过兴起逗她玩乐罢了。
“不…不打紧。”沈临鹤眼神游移道。
南荣婳忽地想起什么,目光在四周寻找。
很快便在床榻旁的地上发现了她从不离身的灯笼。
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思绪渐渐回笼,醉酒之后的迟钝感很快便消失了。
然后她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却抓不住。
沈临鹤看南荣婳揉着太阳穴,想起她昨晚说的梦话,问道:
“你小时候是一个阿婆把你看大的吗?”
南荣婳抬眸,奇怪他为何会有此一问。
摇了摇头,南荣婳回道:“没有,我自小不认识什么阿婆。”
这下轮到沈临鹤奇怪了。
她昨夜一直在喊阿婆,沈临鹤还以为是她以前认识的人,而且是很重要的人。
他轻笑一声,说道:“那或许只是一个梦吧,你梦中喊着阿婆别走,还问她何时再来看你,还说喜欢她送你的灯笼…”
沈临鹤说到这,却见南荣婳一下子站起身来,急急走到他的身前。
她神色焦急,语速极快,问道:
“你说什么?她送我灯笼?”
沈临鹤有些莫名,哑然点了点头。
“呃…是啊,你还问有了这灯笼会不会成为像阿婆一样厉害的人…”
南荣婳脸色白得有些吓人,身体轻晃了一下。
沈临鹤赶紧起身一把将她扶住,这才察觉她身上竟比平日里还要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