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可认得这东西?”
慧明方丈皱起了眉,略略矮下身去看,神色有一瞬的惊讶后,回归了平静。
他长叹一口气,手撑着矮桌慢慢站了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往身后的书架走去。
南荣婳和沈临鹤的目光凝在方丈的腿上,心中疑惑,慧明方丈往太郯山走这一趟,究竟是经历了什么?
片刻后,慧明方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然后转身慢悠悠坐了回来。
就这几步远的距离,慧明方丈已是气喘吁吁,他缓了一会儿才说道:
“我算到二位会来,但不曾想是为了勾玉。
这枚勾玉我见过,当年师父还在时,我曾见他拿着这勾玉发呆。”
慧明方丈翻开桌上的册子,第一页便是这勾玉的画像。
他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桌上的勾玉,点了点头道:
“没错,就是这枚勾玉。”
慧明方丈抬头看向沈临鹤,目光有些复杂,他沉吟片刻才开了口:
“原来师父将这勾玉给了你。”
他默默凝视了片刻沈临鹤,才继续说道:
“这勾玉原应有一对,是灵安寺的宝物,据寺中记载,这勾玉比灵安寺建寺还要早,甚至可追溯至上古时期,不过期间几经碾转,到了我师父做住持的时候,便只剩这一枚了。
这勾玉有定魄之效,想来沈施主先前魂魄不稳,所以我师父才将这勾玉给了你。
你如今既然已经不需要这勾玉了,说明另有能让你定魄的人或物出现。”
说完,慧明方丈的目光转向南荣婳,缓缓说道:
“姑娘的身份我已知晓,想来两位施主应是渊源已久,其间纷杂不是我能解释得了的。”
话音刚落,木窗外有鸟雀的声音响起。
慧明方丈见状,从矮桌下的纸袋中抓出了一把粟谷,洒到了窗外的木台子上。
鸟雀们欢悦地啄着食,发出了“叩叩”的声响。
南荣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声音浅淡道:
“不知慧明方丈对另一枚勾玉可有了解?”
慧明方丈将木窗慢慢关上,鸟雀的鸣叫声小了许多。
他不急不缓说道:
“另一枚勾玉原先也保存在寺中,不知何时赠与了旁人,从那之后便不知所踪了。”
“方丈说这两枚勾玉原是一对,”沈临鹤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慧明方丈问道,“那若两枚勾玉放在一起,会如何?”
慧明方丈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将身前的册子合上。
他看了看南荣婳和沈临鹤,似乎有些犹豫。
半晌后才开口道:
“罢了,既然这勾玉与二位有缘,那我便将所知之事告之二位,不过…我尚有不情之请,还望南荣姑娘应下。”
关于勾玉的事,南荣婳自然是要知道的,但…
“不瞒方丈,我如今异能尽失,与普通人无异。”
慧明方丈听后,却并没有失望之色,他点了点头道:
“我已经知晓,但我不强求,只希望姑娘若有朝一日恢复异能,能做到今日我所求之事。”
南荣婳点点头道:
“好,方丈请说。”
慧明方丈整理了一下僧袍,才缓缓开口道:
“如今,也不必瞒二位了,我是太郯山十圣之一。”
南荣婳与沈临鹤皆是一惊,十圣中的九个他们都已知晓,原先还猜测第十位圣主是什么来头,竟不曾想他们早已见过了。
慧明方丈苦笑一声,接着说道:
“其实我一年到头居于灵安寺,去过太郯山的次数寥寥无几。
当年,师父圆寂,将整个灵安寺交给我,可我着实能力不足,这住持当得很是吃力。
后来,东平寒月成了国师,她为神主效力,为了壮大太郯山势力,她曾威胁我,若我加入太郯山,那神主便会传我功法,若我不同意,她便会拆了灵安寺。
我别无选择,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灵安寺毁于我的手中,再加上…我确实渴求实力,于是便答应了她。”
慧明方丈长叹一声,“后来神主果真传我功法,包括虚境之术也并不是师父传授的,而是神主。神主只要求我一件事,便是寻红莲业火。”
慧明方丈的目光落在南荣婳身上,“其实,姑娘第一次来灵安寺时,我便隐隐猜到姑娘身份不一般,可我没有告诉神主。后来神主知道我欺瞒他,将我身上的功法全都…废掉了。”
南荣婳倏然抬头看向慧明方丈,目光惊讶。
她未曾想到,在她不知情时,慧明方丈为她遮掩过身份。
而慧明方丈如今之所以如此虚弱,想必与强行被夺走功法有关。
“其实,我已隐有感觉,就算功法不废,我离往生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如今东平寒月已死,没人能威胁灵安寺,而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只有一件事。”慧明方丈一张苍老的脸上隐有担忧之色。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灵安寺…私藏军械。”
第453章 勾玉的作用
沈临鹤面色一沉,不可置信道:
“私藏军械?!那可是砍头的大罪!”
慧明方丈慢悠悠看了沈临鹤一眼,问道:
“沈施主可猜猜那些军械的由来。”
沈临鹤心头一跳,慧明方丈不会平白无故这般说的。
他压了眉眼问道:
“那些军械有多少,什么时候藏到山中的?”
即便沈临鹤心中已有准备,但慧明方丈的话还是让他呼吸一滞:
“山中已然挖空,里面的刀剑、铠甲可供五万将士。”
顿了片刻,慧明方丈继续说道:
“那些军械是在大庆国开国时放进去的。”
“庆历元年…”沈临鹤垂下眸子,喃喃道。
庆历元年,当时大局已定,庆启帝掌权,他的祖父退出朝堂。
那时大庆国只有庆启帝手中握有兵权,可他没道理要将军械藏入山中。
若是再往前推,当时领兵打仗的除了庆启帝,便只有…
沈临鹤目光沉沉看向慧明方丈。
慧明方丈点了点头,说道:
“当时的住持,也就是我的师父,与沈老国公是旧友。”
沈临鹤僵坐在蒲团之上,他的眸光晦暗,一句话都没说。
南荣婳的手覆上沈临鹤攥紧的拳头,轻声道:
“沈老国公不是有谋反之心的人,否则当年他不会让位于庆启帝,我想,沈老国公这么做定有他的缘由。”
“嗯。”沈临鹤的肩膀渐渐松懈下来,经过方才一瞬间的震惊和不可置信,他此时也想到了,当时祖父定另有打算。
此时,旭日初升,有阳光透过窗户纸照射进来。
慧明方丈看着洒落在矮桌上的暖光,心中一阵感叹。
“沈老国公真乃为国为民的大英雄,他将军械藏于山中,也是为了大庆国。
当时庆启帝即位,手握大权,沈老国公退出朝堂没了兵权,他担心庆启帝日后会变得贪图享乐,于是留了军械在此,若庆启帝不是一个好皇帝,他不介意将其从皇帝的位置上赶下来。”
沈临鹤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这个老头子果真胆大包天,不过,这确实像祖父的作风。
若大庆国真到了千疮百孔,无法挽救之时,这些兵器倒真可派上用场。
但是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没有告诉家里。”
“灵安寺建寺千年,与这山早已融为一体,”慧明方丈看着沈临鹤说道,“沈老国公许是觉得藏于此处最是安全,待哪日机缘巧合被人发现,估计又是千年后了。”
南荣婳声音幽幽,“那为何如今又要寻我帮忙?”
慧明方丈垂下了眉眼,眉间的褶皱又深了些许。
他沉声说道:
“南荣姑娘知道京中地下暗道遍布,其实灵安寺地下也被东平寒月身边那只老鼠精打了洞。
幸好那老鼠精只会打洞,旁的没什么脑子,见到山中军械也不以为意没有宣之于众。
但她却将那山洞打穿了,彼时大雪覆盖尚不明显,如今春日见暖,寒冰化水,那洞口渐渐裸露出来。
我不敢大张旗鼓地垒石填土,生怕惹人注意,于是只命人用干枯藤蔓覆盖洞口。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我虽即将往生,可不能眼看灵安寺陷入险境却撒手不管啊!”
南荣婳明白了慧明方丈的意思。
若想不被人察觉,最好是在那山洞外设一个无形的屏障,就像是鬼打墙一般,旁人无论如何都走不到洞口那处。
这对以前的南荣婳来说再简单不过,可如今她没了异能,却是爱莫能助了。
慧明方丈明白南荣婳的顾虑,忙说道:
“只要姑娘答应便可,我相信姑娘很快便会重掌异能的,毕竟姑娘乃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红莲业火啊!”
南荣婳垂下眉眼,此事与沈家有关,且不说若被人发现灵安寺会遭到怎样的劫难,单就沈家…便是一个满门抄斩的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