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荣婳挺着肚子,一手扶着腰,被沈临鹤搀着艰难地进了屋门。
从外面看漆黑一片的房间内里却是燃了灯的,虽然只是一盏小小的油灯,但已经足以让人看清眼前了。
原来这户人家的窗户已经从内被封上了,如此一来,夜里燃了灯,外面也看不见。
那妇人将门栓插好,回过身来看着沈临鹤和南荣婳。
许是鲜少面对陌生人,妇人的神情有些局促。
她伸手指了指里间,低声说道:
“里头有两张床,我家丫头正睡着一张,若是两位不嫌弃,另一张床空着,你们可以凑合着歇一晚。”
顿了顿,妇人又补充道:
“里头被褥都是干净的,两位放心。”
沈临鹤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说道:
“怎会嫌弃,能有一张床给我夫人休息,我已经很满足了!”
说罢,他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就要递给那妇人,不料妇人却摆了摆手说道:
“公子快收回去吧,你就算给了我银子,我也用不了。”
说完,她忽地意识到说漏了嘴,表情有些慌张。
她悄悄抬眸观察沈临鹤和南荣婳,见他们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第462章 雨夜
风雨拍打着屋门,在这寂静的夜里,像是一声声拍在人心上。
那妇人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神色有些紧张。
她似乎有些沉不住气,出声催促道:
“夜已深了,公子和夫人去里屋歇着吧。”
沈临鹤装作没有察觉到妇人的异样,面带感激之色点了点头。
他搀扶着南荣婳往里屋走去,可正要推开里屋的门,妇人又开了口:
“那个…二位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出门,待天一亮我自会为二位开门,送你们出去的。”
沈临鹤转头,一脸纳闷问道:
“这是为何?莫非…”
他瞪大了眼,神情有些恐惧,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里有野兽?”
那妇人一噎,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片刻后她胡乱地点点头,“总之,没见到我之前,二位千万不要出去。”
沈临鹤一脸后怕,连声道:
“真是多亏了大姐,否则我与夫人若真在马车上过夜,岂不要让野兽给叼走了!”
南荣婳也是一脸感激地点头,柔声道:
“方才我与夫君见村中央那处院落,还以为是客舍,想要在里头住一晚,结果门锁着。
大姐,那处是什么地方啊?”
那妇人一听,脸色一瞬间就白了,她慌张问道:
“你俩…敲门了?里头的人发现你们了?”
连声音都发着颤。
南荣婳一脸莫名地摇摇头,说道:
“我们见门推不开,门口的灯笼又漆黑一片,想来不是接待行人的客舍,于是便离开了。”
那妇人拍了拍胸脯,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还好、还好…”
察觉到面前的公子和夫人疑惑的目光,妇人神色一僵,解释道:
“那院子的确不是客舍,公子和夫人万万莫去打扰那家的主人,那主人…脾气大得很。”
好似不愿再多说一句,妇人紧走几步为沈临鹤和南荣婳推开了里屋的门,低声道:
“二位请进吧。”
沈临鹤和南荣婳点点头,抬步迈进了里屋。
里屋没有燃灯,靠着外间的一点光亮透进来,才能看清屋中摆设。
屋子不大,只两张床分别靠着东墙和西墙,一张床略小,上面躺着一个小小身影盖着被子正睡得香。
一张小脸露出来,正是沈临鹤和南荣婳方才在村中小路上见到的那个小女孩。
另一张床略宽一些,但也不算大,刚刚够两个人并排着躺上去。
除了两张床,屋中便只有一个高橱和一把椅子了。
妇人朝那张小床走过去,然后为小女孩掖了掖被角,她眼中神色柔和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小女孩的脸才移开了目光。
然后她的视线在南荣婳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慢慢说道:
“若公子和夫人想让肚子里的孩子平安,且听我的,今夜万万不可出门。”
南荣婳的手扶着肚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似乎累极了,打了个哈欠,靠坐在床边。
然后便听那妇人说道:
“二位好好休息吧。”
妇人说完,便转身出了里屋。
屋门一关,四周暗了下来,只有从门缝中透过来的一点昏暗的光。
沈临鹤和南荣婳没有说话,都在默默听着外头的动静。
不一会儿,便听那妇人用铁链从外面将里屋的门锁上了。
随后,从门缝中透过来的一道细细的光消失了,周围陷入黑暗之中。
应是那妇人将外间的油灯给熄灭了。
南荣婳没了异能之后,夜不能视物,她一瞬间觉得好似重回到百年前的虚无境中,耳边只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正当她茫然无措之时,一只手紧紧牵住了她的手。
沈临鹤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在。”
南荣婳轻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踏实下来。
这一放松,让她的困倦感一瞬涌了上来,她长长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她越发清楚地感受到,她的身体正渐渐衰弱,每日困倦的时间越来越长。
南荣婳想起失去异能之前,她的心上生出的裂缝,皱了皱眉。
她原以为,那裂缝或有可能慢慢愈合。
可如今看来,它不仅没有愈合,还更加严重了…
也不知她能不能撑到与那黑纱约定的合体之日,今年的七月十五。
“困了?”沈临鹤察觉到南荣婳的疲累,轻声道,“这里有我,你睡一会儿吧。”
南荣婳慢慢摇了摇头,可倦意竟如海浪般涌了上来。
雨点不停落到窗棂上,像是奏响了催眠曲。
南荣婳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沈临鹤扶着她,将她小心地放平躺倒在床上,扯过一旁干净的被褥,为她盖好。
夜色中,沈临鹤眸色沉沉凝视着南荣婳的睡颜,听到她绵长安稳的呼吸声,心中长长叹了口气。
他确实后悔带南荣婳入小渔村了。
如今看来,这小渔村定藏着秘密,而让几十户人家都秘而不宣之事,会是什么呢…
沈临鹤屏息静听,外间那妇人还在,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好似心绪不宁。
而且屋门时不时被打开又关上,那妇人不知在等着什么。
方才雨小了些,可这会儿又噼里啪啦下起来。
小床上的小女孩翻个身,咂吧了一下嘴,又沉沉睡去了。
沈临鹤一动不动坐在床边,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刹那照亮了他半隐于暗色中线条分明的侧颜,然后一瞬又陷入了黑暗中。
继而一声惊雷炸响,沈临鹤忽而抬眸朝屋门的方向看去。
他分明听到那妇人拿起门口挂着的蓑衣披在身上,而后冒雨出了门。
沈临鹤静默了片刻,见外间再无声响,他这才起身走到里屋的窗边,轻轻将窗闩取下,慢慢将窗户推开了一道缝。
雨声骤然变大,沈临鹤往村中小道上看去,见数个村民披着蓑衣往同一个方向而去。
他们沉默不语,一个个低着头只管赶路。
顺着小道往他们前进的方向去看,沈临鹤一下眯起了眼。
只见方才还紧闭着门的钱庄已是院门大开,而院门口的一对灯笼发出了明亮的光!
“你在看什么?”
身后忽然响起说话声,沈临鹤心中一惊,忙转身去看。
只见原本睡得正香的小女孩已经坐了起来,她正睡眼惺忪地看着沈临鹤。
第463章 出不去
沈临鹤打量了那小女孩一会儿,在确定她确实只是刚刚睡醒后,沈临鹤稍稍放松了警惕。
他将窗户关上,往那小女孩的方向走去,低声说道:
“我与我的夫人今夜在你家借宿一晚,你不要怕。”
那小女孩揉了揉眼睛,而后摇摇头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我不怕,我叫悦儿,你叫什么名字?”
房中漆黑,小女孩只能循着沈临鹤说话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沈临鹤顿了顿,而后轻笑一声说道:
“我姓杜,你可以叫我…”
“杜哥哥!”小女孩脆声说道,“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沈临鹤沉默了片刻,然后“嗯”了一声。
想来平日里没有同龄人与这小女孩玩耍,而大人们都神神秘秘,从来没有人同她这般讲过话吧…
而她认定的第一个朋友,却无法告知她真实的姓名。
虽然沈临鹤沉默着不再言语,可那名叫悦儿的小女孩却是来了精神,平日里只她和母亲两个人生活,于是有个能与她说话的人她便很是开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