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军装着身,冷肃依旧。
于灿烂天光下,显得有些高不可攀。
直到另一边的车门打开了。
身着白玉兰旗袍的女子下来了,还牵着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很快就小跑着缠在了天灼身边,也不知道仰头笑着说什么。
只是画面看着温馨极了。
曲濯愣了愣。
她们是谁?
他还没有多想。
旁边的路人却已经回了话。
此处有个树荫,树下休息的黄包车夫,随便找个地方,一边啃窝头,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那是陶小姐吧?”
“是啊,听说在秦家住了一段时间了,不过她和秦少帅不是只订了婚,还没有成婚吗?怎么就入住了秦家……”
“嗐,陶家迫不及待送女儿吧。”
“一送还送俩?”
“指不定是女儿呢!”
“这些富贵人家怎么想的,我们怎么知道?反正看着挺恩爱的,经常看到他们进进出出,秦少帅身边也没别人了,秦少奶奶是谁板上钉钉的事儿,有钱人的事,你们一个个都瞎操什么心?”
“听说只是去秦家做客而已……”
“未婚妻去夫家做客?”
“说那么多干嘛,闲的啊?”
“走了走了,拉客去了。”
……
“先生坐车吗?”
有人问了一边的曲濯。
曲濯愣在原地,好似没有听到,车夫说了几声,不见回应,就拉着车走了。
徒留他一人在炽热的艳阳下。
如遭雷击一般。
满眼迷茫,满心惊惶。
京城繁华喧嚣,遍地都是名利场。
却好似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秦少帅有婚约了?
那个说想他等他的人。
已经有婚约了?
那他呢?
江城名伶的名声抛却。
来了京城之后。
他才发现。
他一无所有。
——
隔壁定时的时候可能有敏感词,卡了一下,这么晚了还是非工作日,再卡也不知道要卡多久,所以干脆定时到白天申核上班的时间,勿等,早点睡,这本要不要以后也改到白天更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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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天(同上)
截止1号22点。
第791章 戏子?霓裳只为卿36
曲斓衣,你会后悔的。
曲濯离开的时候,梨园内几乎所有,有些阅历的人,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只是乱世中的一抹浮萍。
于万众瞩目台上取悦世人。
染了满身风尘。
下九流的卑贱身份刻在骨子里。
不过是权贵心中赏玩的玩意儿罢了。
世人的轻贱如影随形。
有谁会正眼看他们呢?
有谁会把他们当人看呢?
可曲濯不信命。
他不信那人会骗他。
他不信那人一声“濯濯”,其中的温柔是假的。
他不信。
不信世人偏见。
她分明和旁人是不同的。
他从未在她眼中看到轻贱。
她不在乎世人眼光的。
她说她会等他的。
她说,她想他。
在京城的繁华深处。
有人念着他。
是他唯一的动力。
可现在曲濯突然懂了。
手中的信件还恍惚有些发烫。
【濯濯,我想你了。】
白纸黑字,那么清晰。
耳畔无数遍回荡着她的话语,她说“可愿为我心上贵妃”,她说“我会等你”,她说“我想你了”,她说……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浸染着入骨的温柔。
一点点瓦解着他的心防。
像是温澜潮生,他试图抓住那一抹温柔,去暖整个余生。
可待到卸下一切防备。
才发现那是刀刃。
温柔又残忍。
鲜血淋漓。
刹那间就斩断了一切希望。
艳阳高照,天光明媚。
曲濯却觉得有些冷。
心中的炽热渐渐熄灭成冷寂的灰烬。
他说不上来心中什么感觉。
只觉得无望和冷。
似乎又像是醍醐灌顶。
让他猛地清醒了。
陶家小姐,书香门第。
和那人,不正是门当户对吗?
他一个伶人算什么?
他一个卑贱的戏子,竟然妄想去染指乱世枭雄,竟然以为对方愿意不顾世人眼光和他在一起,真是可笑又不自量力。
对方是傻了。
才会喜欢一个戏子。
那人在耳畔温柔的话语,曾撩拨着心尖的琴弦,像是世间最动人的情话。
此时看来却像是笑话。
他来京城就是一个笑话。
他满身风尘,卑贱入骨,连去质问一声都没有资格。
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他何德何能。
让人愿意为他抛却世俗眼光。
又何德何能。
问那人情真几何?
曲濯心中从未有过的冷,也从未有过的清醒,他没有资格去质问什么,对方也不欠他什么。
明知道不可能的。
他不该来京城。
不该飞蛾扑火。
不该妄想。
不该不信命。
他想念江南的烟柳画桥了。
他想退缩了。
他想像从前一样。
用最斑斓夺目的面具。
将灵魂深处最脆弱的东西。
藏起来。
他承认自己胆怯。
他只是害怕受伤而已。
原本的奢望不过是他的异想天开。
现在来到了京城。
见到那人有更合适的人。
温婉贤淑,门当户对。
是那人喜闻乐见的未婚妻。
他凭什么插足?
一时冲动已是可笑至极。
他容不得自己做更可笑的事情。
曲濯提着行李的手紧了又紧,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忍住心底闷痛的感觉,遏制心底最后一丝蠢蠢欲动的希望。
第792章 戏子?霓裳只为卿37
刚转身离开。
想着再也不回来。
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濯濯。”
那人的声音如记忆中温和。
亲昵的呼唤,像是情人呓语。
曲濯浑身一震。
心间好不容易铸成的防线,霎时一溃千里,自以为的镇定冷静,早已兵荒马乱。
浓烈的酸楚蔓延至四肢百骸。
让他想逃,都迈不动步子。
跨越千山万水。
他只是为了见她啊。
可他不敢回头。
天灼缓缓走向他,见到他,眼中缓缓浮现笑意,灿烂光阳柔和了身上的冷肃,声音轻缓,好似带着三月春风的温柔。
“你怎么来了?”
她明知故问含笑道。
曲濯张了张口,心底的想法,却说不出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堵得嗓子眼疼,心口也疼,最后只能尽量平静地开口。
“来见见京城的繁华。”
声音平静,好听极了。
却隐约有些许压抑的沙哑。
天灼失笑,缓缓绕到他面前。
“只是这样么?”
曲濯下意识后退一步。
眼中尽是兵荒马乱。
“不然呢?”
他垂眸说,语气疏离,好似还带着刺。
天灼微微一顿,隐约察觉到了些许他情绪的不对劲,却是没想明白是什么,便有些无奈又饶有兴味地开口。
“信收到了吗?”
曲濯微微一怔,手中的信件已经捏出了褶皱。
长袖微微下滑,欲盖弥彰。
“没有。”
他说,清冷疏离。
天灼忍俊不禁,装也不装得像一点。
正常人的思维,若是没有收到信,听到她的问题,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问“什么信”么?
“你怎么了?”
天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曲濯的手攥得更紧,微垂的睫羽眼中眼中翻涌的情绪,心跳随着她的气息靠近而不受控制,他心中无端升起些许恼怒。
“与少帅何干?”
他终于抬眸,眸中是最初的冷淡。
好似还有些许别的情绪。
克制隐忍又复杂。
让人一时间看不真切。
“无干?”
天灼缓缓笑了。
她的语气满是不信,目光灼灼,好似能洞悉一切,又让曲濯忍不住垂下了眸,试图遮掩着自己的慌乱和狼狈。
天灼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怎么会与我无关?”
她抬手捏着他的下颚,不许他逃离,让他看着自己,深邃的眸子好似能夺人心魄,“我倒是觉得,濯濯在和我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