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温柔又步步紧逼。
让他逃无可逃，无处遁形。
无人知晓，在她离去之后。
午夜梦回，耳畔都会响起她的温柔低语。
“若我为玄宗，定不会惹贵妃伤情……”
“濯濯，可愿为我心上贵妃……”
第788章 戏子？霓裳只为卿33
“濯濯……”
他不敢去想，她垂眸落笔时，烛光映在眉梢上，晕开的是怎样的温柔。
他只怕这是自己的臆想。
他以为她离开后，便不会记得他的，于是他也努力去忘，可是午夜梦回她的容颜音线缠绵不散，怎么也忘不了。
而她，说想他。
她也没有忘。
这样，让他怎么忘？
现在她还记得。
那以后，她会忘吗？
曲濯忽而有些心慌了，他一直用对方或许薄情去麻痹自己，让自己去逃避忘却，可对方却一次又一次向他伸出手。
她离开时说，“濯濯，我会等你。”
他若是再退缩。
她还会再等多久呢？
曲濯不知道。
只是心中渐渐涌起不甘。
或许是真的呢？
他忍不住去想，若是真的，那他这样畏首畏尾，最后蹉跎彼此时光，何其可笑？
那人真的还记得他啊。
那人真的在等他啊。
心中颤得厉害。
好似有酸涩的感觉蔓延。
曲濯思绪纷乱，不自觉地起身，待到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然换上了便装，收拾好了东西，走到了门口。
他指尖微颤地打开门。
“决定好了？”
梨园老板站在门外，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以前我对你的教导，你应该没有忘，你该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有什么代价……”
梨园内其他弟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知道。”
曲濯垂眸低语。
他知道他的离开会有什么后果。
观众现在对他再追捧，也大多都是健忘的人，没了他，梨园会有其他人顶上，渐渐地，会有新的角儿占据观众的视线。
便也没人记得他了。
他离开了。
便也将努力半生，打拼来的名声，也留在了江城。
戏子就是靠看客吃饭的。
没了这些年积累的观众。
他什么都不是。
走错一步，往昔不复。
而且戏子风光不过是年轻这几年。
他没有重头来过的机会。
就算是重头来过。
也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梨园老板看他的神色，似乎是有些感叹和失望，“斓衣，我担心过其他人，唯独没有担心过你……”
曲斓衣，是他最看重的弟子。
从小带到大，不但天赋极好，也努力上进。
最重要的是，脑子清醒。
梨园老板虽然爱扯皮条，但从来没有让自己门下弟子交心的打算。
因为他不信花钱来找乐子的权贵会交心。
当初秦少帅离开的时候。
他远远看着她和曲濯告别，其实心就提在嗓子眼了。
还好他没有跟着离开。
于是他以为他足够清醒。
身处红尘中。
心中却不染红尘。
却没有想到。
时隔几日，不过是一封信，就让这位最了冷静自持的弟子，有了抛下一切离开的想法，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曲濯的眼神告诉他。
他是知道的。
“也罢……”
梨园老板摇头叹息，“你早就赎身了，我也管不着你，只愿你保重，别在乱世丢了身家性命……”
他塞给曲濯一袋碎银子。
“拿着吧，情分就到这儿了。”
梨园老板开口，拍了拍曲濯的肩膀，“走吧，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了，就算是回来，这里也没有你的地方了……”
第789章 戏子？霓裳只为卿34
观众不等人。
他不养闲人。
年轻弟子不会给前辈让位子。
人人都要吃饭，底层就是这样现实而残酷。
京城之行，他能给曲濯想到的结局，无非就是那几个，或是成为权贵的金丝雀蹉跎于后院，或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流落街头，连现在都不如，幸运一点，或许可以在京城靠本事安生。
历来都是这样。
他还未曾见过意外。
梨园老板说完，就背着手离开了。
其他人也渐渐散了。
曲濯怔了良久。
“多谢……”
他低声开口，手微微攥紧。
阳光落在他身上。
曲濯抬眸时，有些被刺到了眼，不禁微微抬手遮阳。
天光明媚而灿烂，前方好似一片明朗。
可没人知道繁华的京城。
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逗留了一会儿。
终究还是抬步。
他自我封闭了大半生。
还未曾去京城看看。
还未放纵过一回。
他不想让自己后悔。
更不想。
让她久等。
是对是错。
总要走走才知道。
人人都道痴心妄想。
这一刻，他不愿再听旁人的，他想亲眼去看看。
想疯一回，倾尽一切去赌。
赌那人温柔有几分真。
、
曲濯的行程。
自然有人告知了天灼。
天灼派人一路相护。
而她在京城，暗中瓦解架空秦家主的势力，与此同时，给解除婚约制造契机。
“要不直接解除吧？”
陶书雅帮她整理着公案，陶小妹赖在秦家不肯走了，秦家主也不知道误会了什么，或许是以为天灼“真香”了，也挽留她。
天灼还以为她待着无聊。
见她识字，干脆让她当文员了。
陶书雅下意识想推脱的。
她一介闺中女子，怎么能接触军务？
可是对方抬眸，静静地看着她，“你就不想自力更生？”
陶书雅心神一震。
她想，怎么会不想。
自从知道秦少帅竟然是女子之后。
这个念头就冒出来了。
女子原来不只有蹉跎于后院这一条路。
看到了别的路之后。
她便不想走家族给她的路了。
挣脱牢笼的路纵使艰难。
她还是想走。
陶书雅终究是领了情，努力又认真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一切，开始很是生疏，什么都看不懂，手忙脚乱到羞愧。
后来渐渐上手，很忙又很累。
可她觉得比待在后院绣花有意义。
或许是接触了更多。
她思想也开阔了一些，渐渐不把家人耳提面命的“名声”“贞洁”“礼教”看得那么重了，觉得退个婚也没什么。
见天灼为了这事儿忙活。
便想让她算了。
这样工作也会轻松一点。
天灼笑着摇了摇头，“可不只是为了这个……”
陶书雅有些疑惑。
天灼一边看着文件，一边慢慢地讲着。
她最近在京城主导掀起了破除封建残余的运动，一些新的思想引进，冲击着京城民众的思想，使得风气越来越开放。
等到时机成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约，也不过是封建残余，届时一并废除就是了，还刚好起了个带头作用。
再曝光自己的身份。
便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了。
第790章 戏子？霓裳只为卿35
婚约还是其次。
清了京城这些老思想是真。
这也是给她曝光女子身份打基础。
嗯，还有……
给“娶夫”打基础。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看似繁华的京城暗潮汹涌。
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
曲濯来到了这个繁华的都城。
街边尽是叫卖的声音。
入目皆是陌生的人和事物。
曲濯静静站了一会儿，心中有些忐忑和茫然，手中的信件似乎有些发烫，他最终还是向前迈步，只身走进了繁华红尘中。
秦家宅院很好找。
随便找个人问问，对方就能说出来。
曲濯来到了秦家不远处的街道旁，规模宏大的宅院，是世人梦寐以求的富贵窝，可他越是向前走一步，越是心如擂鼓。
路途遥远都熬过来了。
到了这里，却心生怯意了。
他顿在路边，清风拂过他的衣角，一身青衫衬得他如松如玉，隽秀的容颜引得人频频注目，却不知他心中踌躇。
直到一辆车缓缓停在府邸门前。
曲濯好似意识到了什么。
他抬眸，车门打开，果然看到了熟悉的人，提着行李的手微微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