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于甄却愣在原地。
刚刚面具人说什么?沈郎君掺和崔家的生意?
可是,他一直在和沈郎君接触,并未参加崔家那些生意啊,就算沈郎君最初有那些目的,可是崔长中没提出来,而且后面不是被他带着参与他自己的事儿了吗?
蓦地,于甄突然想起来,面具人该不会不知道,这沈郎君掺和其实是他自己暗中做的那个生意吧?
上次和面具人对话,面具人满脸不在意,想必也是不清楚于甄私底下拉着沈郎君做的什么。
也就是说,面具人真的不知道。
于甄心中一紧,莫名有些不安。可他已经把沈郎君这人给拉进来了,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这样一想,于甄决定再晚些时候告诉面具人。
应该不碍事。
。
董圆一案,嫌犯田腾,以及他的父亲田父,加上田父的姨娘董姨娘。
三人抓捕归案后尤其是田父和董姨娘,大喊大闹,说他们有崔家的关系,不能冤枉他们云云。
赶过来的崔长中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是眸色更冷,对着宋襄颐抱歉拱手:“我与他绝无半点关系,还请郎君明鉴。”
随后又故作叹息:“我侄子只是同这田家郎君在一块玩耍过,也不知道他们为何……为何用我们崔家的名声去施压别人。”
“真是……哎!”崔长中表现得真情实意极了。
“还请郎君秉公处理他们。”崔长中已经说了好几句话,宋襄颐却一声不吭,目光看着很平淡地停留在他身上。
不知怎么的,崔长中心中有些不安。
“如果真的同崔东家无关,我等自然是不会冤枉崔东家的。”宋襄颐最终只回了这么一句话。
崔长中笑意不改,看着宋襄颐离去。
审问田腾他们的进展也格外顺利,董姨娘田父他们实话实说,并且觉得用崔家的名声没什么问题,甚至觉得宋襄颐抓了他们一定会被崔家名声吓走。他们真真是一点儿也不明白眼前这人是崔长中也要暂且躲避锋芒的人。
田腾说来有些奇怪,但是说辞和田父他们没什么区别。
宋襄颐一直让人观察着他们,田腾被田父迁怒,在牢狱之中还打了他,不过田腾没怎么吭声,仿佛一直是这个窝囊样子,不过后面田父闹腾的还挺厉害,狱卒就给他们换了个单人间牢房。
直到后来某次钱吉易来看他,当然,为了避嫌崔通并没有来。
钱吉易看着田腾凄惨的模样,装模做样地摇摇头。
田腾这次也没了上次怼他的力气,一直蹲着埋着头,没有说话。
钱吉易看了眼四周,然后居高临下地对田腾说:“田腾,这事儿也别怪别人,是你们自己家里不争气。”
田腾似乎扯出一抹笑容,不知道在嘲笑什么。
钱吉易瞧着,勉为其难的蹲下身子:“哎,田腾,我和你说话听着吗?”
田腾这才抬头,钱吉易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他指着田腾不可置信的喃喃:“你……你怎么这样了。”
往日里田腾不说多么风度翩翩,还有些阴郁,但是好歹也是个正常人,现在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眼睛发红,最让钱吉易觉得渗人的是他眼底的狠意,仿佛要把他撕碎。
钱吉易咽了咽口水:“算了,我是来告诉你,你们做错事儿了就是做错了,和崔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懂吗?”
“别学徐得清。”钱吉易补充了一句。
田腾突然荷荷地笑了,声音嘶哑:“我明白,一切都和崔家没关系。”
“不然,徐得清就是我的下场是吗?”田腾目光空洞,像是看着钱吉易却又像是看着别人。
钱吉易觉得田腾要疯了,暗自呸一声晦气。
“反正你们做的这事儿本来就和崔家没关系。”钱吉易嘟囔着。
想到崔通在他来之前的叮嘱,钱吉易又耐着性子道:“崔郎君会救你们的,所以,知道什么也别说,明白吗?”
田腾眼底发出亮光来:“真的会来救我们的吗?”
“自然。”钱吉易安抚了两句。
等着钱吉易离开,田腾眼底的狂热消退,瘫软地靠坐在牢狱的栅栏上:“现在徐得清的下场可比我好的太多了。”
田腾现在特别恨他的父亲,为什么要自顾自的做出这种事情,他也恨崔家落井下石。
以为他会相信钱吉易说过的话?
这种场景,像极了当初他处于钱吉易的位置上,对徐得清说的话了。
当初他对徐得清说:“这事情,和崔家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些苦,都是你自找的,你明白吗?”
“只要你不说出去,崔家会保你衣食无忧的。”
这话,和钱吉易说崔家会来救他的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
田腾疲惫地闭上眼睛。
过了两天,董圆案子的嫌犯看似也抓住了,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起来。
姜茯桐却只感叹一声风雨欲来。
宋襄颐的到来令姜茯桐感到一丝安宁。
“殿下。”宋襄颐显得格外克制的抱住了姜茯桐。
不自觉的笑笑,姜茯桐轻轻拍拍宋襄颐的背。
“状元郎最近可是累坏了?”姜茯桐问。
在所有考官队伍中,因为这事儿的发生,以其余考官无形之中听从宋襄颐的命令之后,邻岁县的人多多少少有些明白了。
看着格外年轻都没什么人放在眼底的考官,原来才是能做主的人。
“嫌犯有交代些什么吗?”姜茯桐自然而然的追问。
宋襄颐一顿:“他们的口供一致。”
“他们利用崔家的名头买通一位检查考生的人,而且也因为他们五个人的脸并不熟悉,很容易浑水摸鱼。”宋襄颐道。
“我觉得田腾应该知道些什么?”宋襄颐也观察过田腾,当初他似乎欲言又止,之后却再也问不出什么。
“崔家把自己摘了出去,可是还有一个关于崔家的疑点,”宋襄颐笑容冷漠,“为什么只要听见崔家的名声,他们就敢做出这种事情。”
“崔家现在并未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宋襄颐自然而然的牵住姜茯桐的手。
“宋少卿,”姜茯桐想到张玢臣此人,“有个人,倒是可以用一用。”
说起来姜茯桐说着要抛出张玢臣这个饵,却一直不知道找个什么时候,现在她觉得给崔家加点火候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崔家做两门生意,一门是科举,一门是私底下倒卖生意。
面具人以为于甄拉沈郎君(宋襄颐的假身份)做的是崔家的私底下的生意,但是实际上于甄胆子大,拉的沈郎君做的是于甄和面具人有关系的矿脉生意。
因为面具人以为掌握一切,并且认为于甄不敢欺瞒他(而且他不直接管于甄的矿脉生意,),于甄却以为他已经告诉过面具人,并且面具人没有表态。
所以,两个人存在信息差,就是关于沈郎君现在掺和做的生意。
第69章 宋父回信
董圆案的风波在有心人的掩饰之下很快消弭于人耳中。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起了最近热热闹闹的话本, 听得人欲罢不能。
张玢臣坐在姜茯桐对面,有些蔫耷耷的。
最近张玢臣兴致都不高,姜茯桐可以明显看到他的面色, 最近就连去马球场的次数都少了。
“秦娘子,”张玢臣唉声叹气的,“真无聊。”
“邻岁县待腻了, 就换个地方走走, ”姜茯桐温声细语, “你不是来查账的吗, 时间差不多了,不打算换个地方吗?”
“我也想啊!”张玢臣挠挠头,声音大了几分, 然后想到什么噤了声。
张玢臣的护卫直视前方, 仿佛什么也没听。
“再待一阵儿吧。”张玢臣笑笑。
姜茯桐闻言笑而不语。
在张玢臣走的时候,一张小纸条落入张玢臣的袖口。
张玢臣神色隐隐有些激动,头没看向那个护卫。
待张玢臣终于能找个空挡的时候,悄悄打开了那个纸条。
“我已经托人向端仪城的那几位考官求救, 望张郎君忍耐一些时日。”
沉默地看向小纸条,张玢臣突然勾起唇角, 笑意深长。
姜茯桐直接传给张玢臣这个纸条并不全是暴露一些什么。
她只是合理利用自己秦娘子的这个身份。
当初她来邻岁县开酒楼, 和崔长中他们接触是必不可少的, 在接触过程中也就知道崔长中和邻岁县的冯县令关系密切也不奇怪。
所以当张玢臣可能是受到崔长中的牵制的时候, 姜茯桐并未向冯县令求救也就有了正当理由。
她怀疑崔长中和冯县令是一伙的。
至于端仪城的那些考官, 经历董圆案子已经能够隐隐约约猜出来又能够做主的人, 秦娘子选择向考官们求救也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