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宣影忍不住侧过脸,咳嗽了两声。
又等了一会儿,郑连混混沌沌的脑袋才回来,他打了个哭嗝,语气迟疑:“几位官爷?”
姜茯桐和宋襄颐对视一眼,瞧着宋襄颐的眼色,应当是同她想的一样的。
“清醒了?”
姜茯桐没有着急直接问什么问题,打算慢慢进入正题。
郑连晃了晃脑袋,气短:“不……不一定。”
非常实诚。
“想必你听得见,我再说一次,”姜茯桐眼睫微动,“我们认为你不是真正的凶手。”
郑连有些紧张,胡乱点头。
“那你好好想想,当时发生了什么?”随着姜茯桐的话,郑连眼神开始飘忽。
这么一瞬间,脑海里回到了出事的那个晚上。
“郑连,你这混小子,说什么不敢去?还不给我钱?”褚诚奕那张可恶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我阿娘让我不要再去了。”郑连瑟缩着被褚诚奕拎起来,顿时只觉得耳边声音好大,好嘈杂。
“哎,褚兄,你别打郑兄啊。”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谁?
这又是是谁?
郑连迷迷糊糊的。
“姜凛你给我滚开!”褚诚奕脸色阴沉。
“不对,姜凛,你……”褚诚奕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送来了郑连,然后一把抓住姜凛。
声音越来越大,耳边是一阵轰鸣。
——嘭嘭嘭!
郑连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从回忆中脱离出来,郑连猛地大口喘息。
“不,不。”郑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宋襄颐一把抓住乱动的郑连,声音虽冷,却能够将郑连带出来。
“清醒一下。”
“我——”郑连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在这一刻说不上话来。
“我,我——是姜凛!”郑连忍耐住什么,“他砸了褚诚奕的脑袋,跑了!”
宋襄颐立刻看向楚宣影:“现在马上带人去抓到他。”
“好。”楚宣影兴奋极了,之间猜测半天也只能算猜测,现在终于有点准确的证据了。
楚宣影冲了出去,带过一阵风。
郑连在说出姜凛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像得到了灵魂的洗涤,一直以为雾蒙蒙的脑袋变得清明。
“我、我当时喝了酒,”他喃喃,“不,喝了酒怎么会……”
当时褚诚奕躺在地方,姜凛也提前跑了,等着他不明所以蹲下查看的时候,张侍郎府上的马车夫一阵叫喊。
他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是他杀了褚诚奕。
为了不被人抓到,所以,当场他就跑了。
怎么会这样?
郑连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又是一阵疯狂呢喃。
“怎么会这样?不是我杀的人啊?”
姜茯桐和宋襄颐起了身。
她轻叹一声:“人的确不是你杀的。”
“照顾好他。”宋襄颐叫来小厮,叮嘱了一番。
姜茯桐等着宋襄颐说完,这才同行朝着前面走。
“宋少卿深谋远虑,”姜茯桐弯眸,“不过宋少卿,你当初怎么就一定确信郑连真疯了,而不是假疯?”
“假如郑连的确是真凶,但是为了摆脱罪名,牵扯出他人为自己脱罪又如何?”姜茯桐发问。
宋襄颐暂且停留了一步:“我已然查过郑连生平性格,他敬畏生母,从小被严格管教,但也与母亲感情深厚。”
“从他性格入手,他不会做杀人这种事,”宋襄颐淡然,“即使猜错了也无妨。”
“不论是哪种可能性,都需要推断验证,”宋襄颐格外的理智,“所以他在这里。”
留在这里监视观察。
姜茯桐一顿:“宋少卿真是……”
办案的确需要这种公正和理智,宋襄颐真是太适合做这些事了。
姜茯桐忍不住叹息,从前她怎么没发觉宋襄颐这一点。
真是奇妙。
随后,她清了清脑袋,细想,根据已有线索,姜凛隐瞒自己和郑连褚诚奕二人是赌友的关系。
姜凛因把柄杀了褚诚奕嫁祸给了郑连。
后鲁升没过多久就死于非命,姜凛拒不承认认识鲁升。
“宋少卿,”姜茯桐唇盼带着笑,“现在就是最重要的几个问题了。”
郑连说的褚诚奕发现的姜凛什么样的把柄才令姜凛动手,那么究竟是什么把柄?
还有鲁升和姜凛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这个姜凛,究竟在搞些什么?
“再去成阳王府。”宋襄颐突然皱眉,下了决断。
虽说楚宣影已经带人先去了,但是也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着姜茯桐他们赶到的时候,成阳王府的大门大开。
等着进去了,成阳王和楚宣影两个人面对面。
楚宣影面色铁青,见到宋襄颐来了,咬牙:“宋少卿,姜凛他跑了!”
说到这里楚宣影也觉得奇怪的很,明明一直派人盯着,姜凛行动正常,怎么他一带人来,姜凛就找不到踪迹了。
而且他来的时候,成阳王还百般推辞。
楚宣影说到这里,冷笑:“说不定成阳王就是为了给自己儿子拖延时间,好让人跑。”
被楚宣影这么一顶撞,成阳王皮笑肉不笑:“楚寺丞说笑了,说不定他只是出去玩一玩,等会儿就回来,你怎么能空口污蔑别人呢?”
姜茯桐暂且没说话,目光隐晦的看向成阳王。
这成阳王怎么看上去有点紧张呀。
宋襄颐沉思片刻,道:“不知王爷可否知道姜二郎君平日喜欢去哪里?可有派人去寻找姜二郎君?”
成阳王眯着眼:“儿子顽劣,他去哪里,我怎么晓得。”
气氛越发凝固,成阳王闷声闷气道:“给他们上茶。”
姜茯桐垂眸深思。
按理来说不应该,今日他们去探望了郑连,才有人证能够合理的抓捕姜凛,事情也才刚刚发生不久。
姜凛的消息应该没这么快才是。
为何现在不见人影。
宋襄颐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但是不清楚人在何方,怎么行动。
终于,在一片静谧中,一声通报令所有人歇了口气。
“王爷,二郎君回来了。”
姜茯桐听见这消息,就见姜凛被人拉着走进来,气喘吁吁的,他瞧见屋子里这么多,一时间表现得惊讶不已:“父王,这……”
成阳王还来不及说一个字,宋襄颐就示意人将他拿下。
姜凛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动。
成阳王发怒:“宋襄颐,你当我怕你不成?”
宋襄颐道:“王爷自然是不怕的。”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么就带走。”宋襄颐一点面子也不给成阳王。
姜茯桐笑笑:“成阳王请息怒,不过是公事公办而已。”
“如果令郎无辜,是会放人的。”
成阳王抬起手上的茶杯:“你也配和本王说话?”
宋襄颐在姜茯桐面前遮挡了一下。
目光冰冷,成阳王仿佛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杀意。
最终,成阳王将茶杯摔在了地上。
姜茯桐听着这声音,眼睛眨也不眨。
这成阳王年纪大了,越发糊涂,年轻时候当个墙头草还算听话。
如今老了安定下来,反而摆起架子。
正如她刚才说的,公事公办而已,成阳王却百般阻拦。
“王爷还请息怒。”姜茯桐一点也不走心的说完这一句话,回头望了成阳王一眼。
还没从宋襄颐的眼神中回过神来的成阳王又见到姜茯桐眼中的冷色,一下子就坐在了椅子上。
第8章 以身为饵
姜凛坐在大理寺的牢房里,面色淡淡。
来到这里之后,他一句话也没说,看着像个硬骨头。
仿佛沉默就什么都能够掩埋。
当姜茯桐的身影出现在姜凛面前的时候,姜凛面上依旧没有太大的波动。
姜茯桐也没有说话。
从她这个角度俯视面前这个人,轻叹口气,姜茯桐慢条斯理的说道:“姜二公子还记得我吗?”
姜凛眼睛动了动,声音沙哑:“记得。”
“真是荣幸,”姜茯桐微微一笑,“不过姜郎君你的心态也真真的好,杀了这么多人,还能如此淡定。”
闻言,姜凛抬头:“怎么就能断定人一定是我杀的呢?”
“是或者不是,想必姜二郎君心中清楚。”姜茯桐并不就此和姜凛争辩。
姜凛这人有些手段,当初第一次见他问是否认得郑连亦或者鲁升时,态度极端淡然。
“我很佩服你的心态,”姜茯桐微微弯腰,“不过姜二郎君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也不知鲁升生前最后和我说了些什么?”姜凛望着这个容貌迭丽的女子,感觉到了她身上的锋芒。
“只要好好查查,就一定能够查出些蛛丝马迹,”姜茯桐一顿,“到时候姜二郎君你说与不说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