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声消逝在风里。
有一只鸡吃得太撑,腹坠倒地上。吴雪翠将它扶起来。
吃饱了的鸡,鸡嗉子鼓鼓的圆圆的。以手轻抚鸡嗉子,吴雪翠又下意识去探它翅膀下面。鸡翅膀下面极暖和。
冬日里,手冷如冰,她喂鸡食的时候,就喜欢把手伸到鸡翅膀下面取暖,好生惬意。
“下次别吃太撑了。”吴雪翠拍拍鸡冠,抚摸它顺滑的毛。鸡毛摸起来比狗毛猫毛要舒服。她多摸了两下,侧身走进牛棚里。
牛棚里,长寿卧于风扇之前,静享风拂之凉。吴雪翠一进来,它就睁开了眼,柔和温驯的大眼睛,似水琢和田玉,温润得能掐出水。
“长寿,热不热?”
牛性畏热,故吴雪翠特为其置风扇以祛暑降温。
长寿脑袋蹭蹭她掌心,像是在告诉她,它不热。
“要不要吃丝瓜?我弄两个西瓜来给你吃。”
取来丝瓜,喂给长寿。长寿极食之甚欢。笑着摸摸长寿,吴雪翠道:“多吃点,丝瓜维生素C多,也很易消化,就适合你吃。”
说着她取出手机,给吴建刚打电话。
“啥?丝瓜已经熟了?”吴建刚拍大腿,马上说要来摘几个回去尝尝。
吴建刚火速跑到种丝瓜的菜园子里。菜地里的丝瓜,宛如一条条碧色玉带,轻盈悬挂在藤架上。
丝瓜盈实饱满,表皮光滑细腻,泛微微光泽,似覆一层薄晶。轻轻一触,感其柔与弹,觉其软而韧。
这片绿油油的丝瓜,长得太漂亮,着实赏心悦目,看着让人有一种想拥抱大自然的舒泰之感。
他连忙拍视频拍照片,继而采摘数枚丝瓜,回返尝其味。及尝丝瓜之味,喟叹:“翠翠怎么种啥都这么好吃啊!”
感叹完,他立即把刚才在菜园里拍的视频和照片发到顾客群里。
吴建刚:【丝瓜成熟了,可以吃了,有想吃丝瓜的可以提前预定。】
群里顾客:
【我要二十斤,先预定了!】
【我要十五斤!】
【我要三十斤!】
群里炸开了消息,个个都在抢着预定。都没问丝瓜好不好吃,直接就是抢着预定,生怕抢不到。群里的顾客都相信吴建刚,之前出新菜,有人怕不好吃,就犹豫着没买,后来没抢到,可后悔死了。所以现在只要出新菜,先买了再说,免得之后后悔抢不到。
预定完了丝瓜,群里有人道:【老板,后天的番茄真的没有多的了吗?真的全都被预定光了吗?】
吴建刚:【抱歉,后天的没有了,只能再等两天了。】
顾客:【不能等啊!等不了了啊!老板,我病得不行了,在最后的日子里,只想每天都吃到你家的菜,球球了!】
另一顾客:【放屁,早上还看到你在群里吹水,说在河里钓到了大鱼,怎么滴,早上还好好的,这会儿就病得不行了?老板你别信他,他骗你的!老板,我家八十岁的老奶奶,就喜欢吃你家的茄子,你就满足老人家小小的愿望吧,后天给她老人家卖两斤茄子成不?半斤也行!】
其他没预定到后天的菜的顾客:
【我家八十岁的老父亲也天天念叨要吃你家的菠菜,老板你就可怜可怜我的老父亲吧!】
【我爷爷听我说没订到后天的茄子,都哭了!老板,您就可怜可怜老人家,卖我们点茄子吧!我爷爷最喜欢吃你家的茄子了!】
【……】
看着群里不停卖惨的顾客,吴建刚哭笑不得。
唉,没办法,抢的人太多。他也没办法啊!幸福的烦恼让他把无奈地摇摇头。
另一边厢,李超楠也处于幸福的烦恼中。班上的同学拉住她,“真的没有了吗?可我后天真的想吃你家的番茄。”
“真的已经被订完了,没有多的了,你要是想吃,得再等一等。”
“后天是我的生日……”同学可怜兮兮道。
李超楠唉了声,“真的对不起。”
这位同学离开后,李超楠的同桌晃晃李超楠胳膊,“超楠,再卖我一点菠菜吧!我爸爸妈妈都超喜欢吃你家菠菜的,咱俩关系这么好,你就通融通融吧,好不好,好不好嘛!”
“这个……这个……已经没了……”
“哎呀,你就通融通融吧。”同桌嘟嘴撒娇,“你最好了。”
李超楠仍然摇头。她扶额,唉,家里卖的菜太抢手,也是一种烦恼啊!倒像是蜜糖裹着的黄连!
学校食堂这边,采购部得到通知。校长有令下达,令采购员购李超楠同学家蔬菜试其味。若味佳,则将采购,以供食堂之需。
县城一高的食堂是自营模式,未承包于外,姑从采购之事,皆由学校自管,校长可以干涉食堂采购方面的事。
接到通知后,采购主管立刻通知采购员。
采购员得收到消息,皱皱眉。然后去找金大师傅。学校食堂一直采购的蔬菜,是金大师傅家的蔬菜。
金大师傅是食堂总厨,他家里是卖菜的。他家在乡下承包的菜园,产出的有机蔬菜营养健康味道好,县里有两所学校都从他家购菜。
采购员和金大师傅素来交好,特意偷偷告知其此事。
金大师傅惊讶,“怎么好好的要去买别家的菜?咱家的菜吃着不挺好的?”
采购员说,是校长那边通知下来的,让采购员去买了尝尝味,若是真如学生说的那样好吃,以后食堂就供应她家的菜。
“那学生家里的菜,真有那么好吃?”金大师傅蹙眉。
采购员:“谁晓得。”
金大师傅心中自是不愿将这生意轻易让与他人,他眼珠微微一转,计上心来,忙拉住采购员的衣袖,脸上堆满笑容,“小冯啊,你不是说爱吃我做的狮子头?改明儿你去我家做客,叔给你做狮子头吃。”
采购员何等聪慧,一听便明白了金大师傅话里的深意。他笑着点点头,“叔,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第54章 花甲鲜虾粉
六月十八,时近夏至。东方泛起青瓷色,金乌才露个尖尖角。吴雪翠倚门框数云彩,心里惦记着还没送到的空调。
至午时,赤轮中悬,蝉噪不止,长短相间,聒噪扰耳。吴雪翠执汗津津蒲扇,往小卖部挪,鞋底碾过晒焉的狗尾草。
小卖部的冰柜掀盖时腾起白雾。手在白雾里纳了会儿凉,她衔住老冰棍,齿间迸出碎玉声。
折返归家时,忽觉该给家里买台冰箱,往后买雪糕自己冻着,想什么时候吃,便什么时候取,如此岂不美哉。
村口喇叭声打着转儿飘进吴家村时,吴雪翠正在院子里晾晒衣裳。听到这喇叭调调儿,知道是海鲜车来了。
海鲜贵,吴雪翠没工作前,海味经岁不得沾唇。吴雪翠工作后,家里吃海味,也是要掐着指头算的。
如今家中宽裕了些,手头松泛了些,有余钱多买些海鲜打牙祭。听喇叭声近了,雪翠把衣裳往竹竿上一搭。
"奶,有卖海鲜的来咱们村儿了,我去买些海鲜回来!"话音尚在梁上打着旋儿,人已经卷出院门。
海鲜车停在晒谷场。车围者三五,皆村中殷实户。吴雪翠刚到海鲜车前,就见周慧跑过来。周慧扯着尖嗓,“卖的有啥海鲜啊?”
话音甫落,周慧转头,目光恰与雪翠相遇。四目交接,仿若半空电光一触,周慧鼻尖一皱,活似吞了腌坏的酸梅子,扭身看车里的海货。
海鲜车里,活虾跃水,扇贝吐泡,花盖蟹举螯示威,似戏台上的武生亮相。吴雪翠正拣选间,忽见吴建刚疾步而来。
“翠翠,也来买海鲜啊?”吴建刚道。
“嗯,你也来买?”
“我妈想吃海虾,来买点。”他自己也想买些生蚝烤了吃。
吴雪翠买了花甲、鲜虾、柔鱿鱼,晚食欲烹鲜虾花甲粉,炙鱿鱼串。念暑气蒸腾,劳作艰苦,犒劳家中帮工,以解暑热之苦。
回村东的路上,吴建刚说:“翠翠,我买了生蚝,打算做蒜蓉生蚝吃,你家的大蒜和葱花吃着香,用你家的大蒜葱花做蒜蓉生蚝,肯定巨好吃,我能不能买点?”
“你去拿点蒜和葱花就是,这么客气干啥。”
“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嘿。”
吴雪翠把买的海鲜送回家后,去了地里,一个一个打招呼,“春花奶奶,林嬢嬢,李嬢嬢,素珍姐(水生妈妈),满福叔,林叔,晚上去我们家吃饭。对了,素珍姐,满福叔,水生和福豆都来吃。”
林凤霞一愣,“不是不包饭吗?”
李玉芬笑道:“翠翠家是不包饭,但翠翠有时候会请咱们这些帮工吃饭。”言毕咽津,又道,“她家的饭哪,老好吃了,吃一顿能想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