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蔬菜好吃,现在很难抢到。若是让更多人知道这家蔬菜,以后就更难抢了!
不行,绝不能让组长知道这家蔬菜。绝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这家蔬菜!
自私的念头占据天秤更重的那一端,犹如磐石不可移。楚媛道:“也没有什么养护秘诀,我最近就是天天吃蔬菜,多吃蔬菜皮肤就变好了。”
“真的吗?”
“真、真的!”楚媛话音轻得似片蝉蜕。她低头,掩藏住面上的心虚。
第55章 烧椒皮蛋
“只是多吃蔬菜么。”组长将眉尖蹙成薄瓷上的纹,话音里浮着薄纱似的狐疑。
楚媛补充,“还有多喝水,不熬夜。”楚媛素来最是面薄,不擅长骗人,尤其此刻骗的对方,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她心里虚得紧,以至于话音像沾了露水的蜘蛛丝,颤巍巍悬着。
组长颔首,“谢谢。”
与组长分开后,楚媛方敢将胸中那团浊气缓缓吐出。她素日最是诚实,原不是这样自私的人。
都怪那家蔬菜太好吃,太难抢了!
都怪那家蔬菜,把她变成了这样自私的人!
唉,自己好好一个人,竟叫几把青菜带累得心窍歪斜!
晚食既毕,趁残阳坠地暑气消,天光犹存,林凤霞等人又赶忙去了地里劳作。
行至田间,林凤霞抚摸撑圆的肚子,还在回味方才吃的花甲鲜虾粉,烤鱿鱼蒜蓉生蚝等等佳肴的美味。
李玉芬果然不诳人,翠翠家的饭食,的确吃了连做梦都还惦念着。清晨梦醒,林凤霞擦擦嘴角的口水。
昨夜彻夜做梦,梦中尽是花甲鲜虾粉的鲜香。她舔唇,口中垂涎,腹鼓如雷。她抚腹观天,窗外东方既白。立时起床,欲趁晨凉耕作。
“死鬼!日头晒腚了!快起来干活!”她一巴掌拍到还在打呼噜的丈夫身上。她丈夫迷瞪着眼,嘴角银丝晶亮,梦里烤鱿鱼的焦香还未散尽。
林凤霞:“梦到啥了,流这么多口水?”
她丈夫面赤,似酱缸里的胭脂萝卜,“就、就昨晚在翠翠那儿吃的那些……”
他也梦到昨晚吃的那些了?林凤霞吞咽喉咙,“好了,赶紧起床了去干活。”
今早给翠翠家移栽西瓜苗。露水未晞的瓜田里,林凤霞手捧水嫩嫩的西瓜苗,粘着泥巴的手指轻轻捋叶脉。手中的瓜苗叶脉,如碧绡舒展。
“瞧这西瓜苗,水灵灵的,多嫩。”林凤霞直赞叹,翠翠培育的西瓜苗,这品质,真是相当好啊。以后长出来的西瓜定然味道也不错!
林凤霞丈夫附和,“翠翠是个能干的,培育出来的西瓜苗也和菜苗一样好。”他蹲下来,细细移栽西瓜苗。
随着时间的流逝,夫妻俩额头渐渐汗珠涔涔。汗珠子砸进黄土,倒像撒了把碎银。
晨风拂陇,瓜叶沙沙作笑。夫妻俩擦着汗水,想着今天能收到的工钱,想着今天能喝到的美味凉汤,一点也不觉疲惫,反觉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大清早,吴家村田间地头,皆是抢时间趁凉快,辛勤劳作的农人。
铁头爷爷也在田里辛勤割牛草。他打好牛草,背着背篓去吴雪翠家时,碰到村里的二赖子。
二赖子在城里打工,前两天从城里回了家。二赖子看了看铁头爷爷,眼珠滴溜滴溜转,比陀螺转得还快,他堆笑凑近,“铁头爷爷,劳您帮个忙呗。”
二赖子人品不好,是个泼皮赖子,村里人都跟铁头爷爷说过,让他不要理二赖子。但铁头爷爷心善,怕二赖子真的有什么忙要帮,于是道:“啥忙?”
“您有整钱不,我想换点整钱。”二赖子眼角吊着狐狸似的狡。
铁头爷爷因为智力有问题,他的钱一直是村政府帮忙收管的,一直有人监督着,没人贪他的钱。
他若是要用钱,就去村政府那边取,村政府那边的工作人员也会教他买什么该用多少钱,不让他吃亏。平日里春生爷爷也会照顾着他他,不让他吃亏。
铁头爷爷挠头,“你要多少整钱?”
“两百的整钱。”他取出三个五十块,“喏,三个五十块,加起来就是两百。”
铁头爷爷脑子笨,不会算一百以上的数。之前就有人用这方法骗过他。受过骗后,他就再也不算一百以上的账了。
这会儿他皱皱眉,本应该直接说不换一百以上的钱,但却下意识道:“三个五十,五十加五十,再加五十……没有两百!是一百五!”
他瞪瞪二赖子,“哼!你骗人!你想骗我钱!”
二赖子一愣。这老头,不是不会算一百以上的数吗?
他也就离开了几个月,这傻老头,怎么好像变聪明了?
“哼!骗子!”铁头爷爷扭身就走。
“哎别走啊!”
铁头爷爷理也不理他,仿若他是洪水猛兽,为避开他,飞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操!这死老头!”二赖子啐了口唾沫。
“铁头爷爷,”吴雪翠打开院门,“牛草打好了?”
“嗯!”铁头爷爷进院,放下背篓时,他说,“二赖子骗人!”
二赖子?吴雪翠蹙眉,“他又干什么坏事了?他骗您什么了?”
铁头爷爷把方才发生的事告诉吴雪翠,说罢,他又哼哼道:“五十加五十,再加五十,明明是一百五十,不是两百,他骗我。”
吴雪翠睫毛微动,上上下下端详铁头爷爷一番,“铁头爷爷,一百二加一百八等于多少呀?”
铁头爷爷掰手指头,“等于……等于三百。”
“那七十加一百三十三呢。”
算了半晌,铁头爷爷道:“二百零三。”
吴雪翠笑,“铁头爷爷,您现在真厉害,可以算这么大的数了。您变聪明啦!”
铁头爷爷睁大眼睛,本就亮晶晶的眼睛又亮了几分,若晨星骤亮,“真的吗?”
“真的。您现在好厉害。”
挠挠头,铁头爷爷有些羞涩,“也没有很厉害。”他转身就去处理牛草。
吴雪翠看着忙活牛草的铁头爷爷,嘴角一弯,目含欣慰。铁头爷爷变聪明了一些,脑袋灵光了许多。说明他的脑疾治愈了一些。大抵是这几月每日都吃她种的菜的缘故。
她种的菜,真的可以治脑疾病。虽不知能不能完全治好铁头爷爷的脑疾,但能治好一点就是好的。
凝视乐呵呵忙活的铁头爷爷,吴雪翠轻喃:“真好。”
温柔的两个字,如同一缕轻柔的微风,融进院风里。此刻,院风仿佛被这温柔所感染,也变得温柔起来,似是在轻轻分享着这份温情的美好。
等铁头爷爷忙活完,吴雪翠递给他两个鸡蛋,“铁头爷爷,我刚煮好的鸡蛋,热乎着,您赶紧吃了。”
“嗯!”铁头爷爷接过鸡蛋。
“多吃蛋,能变得更聪明。”吴雪翠笑道。
日上三竿,吴雪翠汗透归来。冲了个澡后去往灶屋。灶屋里,吴奶奶在刨洋芋,中午将炊柴火洋芋饭。
吴奶奶转过头,“地里活干完了?皮蛋可以吃了,等会儿我去摘几个辣椒,中午做烧椒皮蛋吃。”
上个月吴奶奶做了皮蛋,到这时已经可以吃了。
吴雪翠思及烧椒皮蛋的味道,舌底生津。
烧椒皮蛋,是一道渝州经典凉菜,其独特的香辣和滑醇口感,在渝州地区广受欢迎。渝州人很爱吃这道菜,夏日炎热,食欲不振,桌上经常会有这道让人胃口大开的凉菜。
吴雪翠敲开皮蛋外壳裹着的黄泥与稻壳,里面的皮蛋露出庐山真面目。
又大又圆的皮蛋,蛋壳呈浅绿色。剥开蛋壳后,茶褐色凝胶状的蛋白落入视野。果冻一样透明的蛋白间,有漂亮的松花纹,似是凝固在琥珀里的花朵。
吴雪翠凑近闻,皮蛋散发着轻微氨味。她掰开蛋白。里面的蛋黄,外层墨绿,中心溏心,颜色层次分明。
皮蛋掰开后,气味像是泼了出来,立即泼了满室。这气味,有种石灰潮湿的微涩气息,有种温泉矿物水的硫磺气息,有种雨水泡过的发酵气息,最后,有一种胶质转化的香气,像是龟苓膏的草本苦香,以及鸭蛋经过氧化的香甜气息。
吴雪翠直接咬一口。
犹如果冻的墨玉冻蛋白,凉而津润,在舌尖化作弹盈的凝脂。
齿尖刺破这层颤巍巍的墨玉冻,溏心流浆而出。溏心带着鸭蛋本有的醇厚,于喉间弥散出温润醉人的回甘。
吴雪翠含在口中细细抿化皮蛋,美妙的滋味,犹如一种奇妙的酒韵,越嚼越香,令人沉醉。
“奶,这皮蛋,什么都不加,直接吃都很好吃!”吴雪翠举起皮蛋,喂给吴奶奶。
尝过皮蛋,吴奶奶点头,“还是因为这蛋本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