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鸭子,自从吃了家里种的菜,下出来的鸭蛋好吃得不得了,做出来的皮蛋也同样好吃得不得了。
吴雪翠把个头大的青辣椒丢进灶膛,埋进柴灰里。青椒被烧成虎皮状,辣气烧出来后,火钳取出。
柴火烧焦的青椒撕成条,与皮蛋共捣,淋上酱油等调味料,香喷喷的烧椒皮蛋大功告成!
盘中的烧椒皮蛋,凑近一闻,诱人香气扑鼻而来。这味道,是辣椒经过高温炙烤后,烧出来的焦辣气,混合了皮蛋本身特有的醇厚甘香,组合成了一种独特而迷人的芳香。
这香味似有魔力,撩拨嗅觉神经,令人垂涎欲滴,亟欲品尝一番。
吴雪翠执筷轻轻夹起皮蛋,轻放入口,缓缓咀嚼。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皮蛋的细腻滑嫩,其质如布丁般软嫩,但较布丁多了几分韧性。韧韧地在齿间融化,柔柔地释放出皮蛋的细腻香醇。
随之,烧椒的热辣炸开,热烈而又刺激的爆炸,仿若一团火焰在舌尖上跳跃。
又像是淬了火的琉璃,撞得味蕾噼啪响,撞得三魂七魄噼啪响。
但这种辣并不过于刺激,因这辣与皮蛋的鲜美相互交融,形成了一种绝妙的平衡。
烧椒之辣,激发出了味蕾的活力,更将皮蛋的鲜韵衬托得彻彻底底。
随着咀嚼的深入,皮蛋内蕴之油脂,与烧椒之汁液交融,整个皮蛋的口感,变得更加丰盈醇厚。
每一口皆层次分明:始尝皮蛋绵软,继感烧椒火辣,再享二者交融之浓郁鲜香,末品一丝回甘,悠长萦绕,令人回味无穷。
味美至此!吴雪翠但觉胃口大开,食欲陡增,恨不能纳一袋米于腹中。她筷子飞舞,连食数口。
“奶,我去倒点米酒。”
香辣浓醇的烧焦皮蛋,配上凉沁沁,甜滋滋的米酒,这滋味,越吃越有,愈品愈妙,真乃人间至味!
县城里,校长正在吃午饭,手机收到下面的人发来的消息。言经采购部门审慎核实,李超楠同学家的菜蔬,并无殊异之处,与寻常蔬菜相较,几无差别,比不得食堂原采购的农家有机蔬菜。
见此消息,校长思忖:既如此,学生们何以频致函件,力荐食堂采买李超楠同学家的菜蔬?
很快他放下手机。既然采购部已经确认李超楠同学家的菜蔬没必要采购了,自己亦无须再空耗时力于此。
近日事务繁忙,实无暇他顾。明日又要去其他学校出差,直教人恨不能将辰光掰作两半使,着实是太忙了。他垂首,喉间溢出一声幽微的叹息。
自家的生意保住了!金大师傅收到采购员发来的消息,双目笑合如缝,喜不自胜。
他悬着的心就此放下,眼角的皱纹里绽开三月桃花的纹路。
第56章 冰粉
吴雪翠正低头在灶台边洗碗,竹丝刷子刮得瓷碗脆响,忽听得村里的广播响起来。广播在播报二赖子骗铁头爷爷的事。广播里批评了二赖子的行为,警告他不得再行欺骗之事,还提醒村人谨慎提防,勿上当受骗。
早上铁头爷爷和吴雪翠说了这事后,铁头爷爷就把这事举报到了村政府。二赖子欺负智障老人,这事太可气,真真是丧了良心。村委决定对其批评警告,严加管束。
二赖子蹲在自家青石门槛上抽旱烟,黄铜烟锅磕得火星四溅。广播声穿林渡水飘过来,惊得他手一哆嗦,烟杆子差点摔到地上。
“日你个仙人板板!"他冲着铁头爷爷家住的方向啐口浓痰,"老棺材瓤子倒学会告状了!"
他正骂骂咧咧,只见春生爷爷气冲冲跑来,“二赖子,你个砍脑壳的背时鬼!挨千刀的死货!”
春生爷爷破口痛斥,骂二赖子良心被狗吃了,连智障老人都欺负。
“我良心被狗吃了?”二赖子梗着着脖子站起来,粗声粗气,“那还是比不得你,毕竟你从小就欺负智障!还把人脑袋都打出血了!要比起来,你比我更丧良心吧!”
听二赖子提起自己小时候做过的错事,春生爷爷喉头一梗,旋即更加怒火中烧,“我那是小时候不懂事,你个龟孙子,你现在这么大了也不懂事?!”
他抄起门边的扫帚,朝二赖子招呼过去。二赖子疾闪而避,“老头!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敢打你!”
“有本事你打!”春生爷爷追着他打。
二赖子不敢还手。
春生爷爷家里的几个大汉,二赖子惹不起。即便他家里的那几个大汉现在在外面打工,没在家,二赖子也不敢惹春生爷爷。
只因二赖子之前犯贱,被春生爷爷家里的那几个大汉揍过,揍得他哭爹喊娘,产生了阴影,再也不敢惹春生爷爷一家人。至今碰到春生爷爷一家人,都腿肚子转筋。
这会儿他也就只敢动动嘴皮子,还手实无胆量。他泥鳅似的钻进柴垛后头,“你再打我,我可就报警了!”
“有本事你就去告!”
二赖子躲避扫帚,疾速遁入院门,以平生最快速度关闭大门。门外,春生爷爷又斥一阵,方始离去。
听到春生爷爷离开了,二赖子松气,“老不死的栽沟里才好!摔一跤摔死了得了,省得这么大年纪了,活着浪费空气!”
他话音刚落下,正往前走的春生爷爷突然摔了一下,好在没摔到地上,只是额头擦到了前面的树干。额头微微擦伤,血珠子渗出来。
春生爷爷摸着火辣辣的额角,恍惚间,瞧见几十年前的铁头,也是这般渗着血,却捧着木雕冲他傻笑。
春生爷爷眼眶渐热,小时候做过的错事,虽经数十载,犹存脑海,清晰如昨。
铁头已经原谅了他。可他清楚地知道,他没有得到真正的原谅。
因为铁头智力有问题,铁头或许根本就不明白他受到了多大的伤害,所以原谅得也那么轻易。
也许铁头智力恢复正常后,就不会原谅他。铁头智力正常时,原谅他,才是真正地原谅他。
然而,铁头智力一辈子也不会恢复正常。
他一辈子也得不到真正的原谅了。
春生爷爷泪如泉涌,低声啜泣,悲不可遏。
边拭泪边往家中去,至家门,见铁头坐于门口。他急拭泪,以草帽掩额伤,“铁头,你找我有事儿?”
铁头站起来,递给他两个红彤彤的番茄,“翠翠种的番茄,好吃的,给你吃。”
番茄是他今天给翠翠打猪草牛草换来的。
目光掠过红彤彤的番茄,落在铁头亮晶晶的眼睛上,春生眼泪又掉下来,他喉头哽得生疼,“铁头……”
“春生,你咋哭了?谁欺负你了吗?你告诉铁头,铁头帮你出气!”铁头拍拍胸脯。
春生掩目,“眼里进沙子了,没事。”他揉揉眼,“好了,已经没事了。”
铁头歪头,“那太好啦!”
铁头笑眸弯弯,稚童般纯真,春生泪再垂。虽铁头痴傻,亦能感春生之难过。铁头挠挠后脑勺,“春生,你为什么伤心呀?”
“我没伤心。”
“骗人。”铁头把番茄塞给春生,“番茄好吃,你吃了就不伤心了。”
“我不吃,你自己拿回去吃。”
“吃吧!”铁头把番茄塞到春生嘴边。
沾了唇了,春生不复推却,他咬下一口。酸甜之香,盈口四溢,如甘泉涤味,如甘露润喉。
这么好吃的番茄,这么贵的番茄,铁头却愿意与他分享。吃着吃着,春生又哭起来。
“春生你咋又哭了。”
“太好吃了。”
“好吃哭了吗?”铁头咧咧嘴。
“嗯。”春生拭泪。
彼时,吴家院子里,吴奶奶执竹耙子,翻动地上晒的粮食,闻小鸡小鸭的声音,吴奶奶望过去。
院子里的小鸡小鸭子,叽喳繁响,嘎嘎盈音,它们像是有用不尽的精力。吴奶奶是头一次养到这样活泼的小鸡小鸭。她知道,皆因小鸡小鸭经常吃家里种的菜,所以精神头极好,极有活力。
“大黄,你看着它们点儿,别让它们嚯嚯地上晒的粮食。”吴奶奶吩咐大黄。
大黄听了这话,前爪轻动,粗尾微摇,遂凝神注视小鸡小鸭,喉间低沉一哼:“汪!”似示明了。
晒完粮食,吴奶奶径入堂屋。一进堂屋,一眼瞟见放置在堂屋里的大冰箱。
新买的冰箱到了。昨晚到的,静置了一晚上,今天已经用上了。吴奶奶过去,摸摸锃亮锃亮的冰箱,耳后响起吴雪翠的声音,“奶,冰.粉冰好了,可以吃了。”
吴雪翠手越过吴奶奶,打开冰箱,取出里面冰着的冰.粉。
冰.粉,渝州特色小吃。由冰.粉籽,黄豆粉,搭配红糖水、水果粒和碎冰等等食材制作而成的清凉小吃。
冰.粉滑嫩凉爽,解暑消热,宛若夏日救星,故而一到热天,渝州大街小巷都在卖冰.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