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的冰.粉,是吴雪翠和奶奶手搓出来的,不同于机器冰.粉,纯手工手搓出来的冰.粉,色泽温润米白。似纯净的冬日初雪,晒着暖阳,是以带着淡淡的暖黄。
吴雪翠捧着冰.粉,勺子滑动冰.粉上的葡萄干细碎,下面水晶一样的冰.粉颤巍巍晃动着。因特意加了家里的番茄汁和黄瓜汁,冰.粉原有的颜色缤纷了些。
舀起冰.粉,舌尖初触之瞬,首先感受到的是冰.粉无与伦比的滑嫩。香滑盈汪的冰.粉,似灵动精灵,于口腔中轻盈舞动,所经之处,清凉与滋润并存。
每一口咀嚼,皆如与自然亲密相拥,仿若能感受到山水之间清新与凉爽。
咽下冰.粉后,清凉之意从口腔直贯全身,恰似琼浆润体,涤尽暑热烦闷。
因有美味绝顶的黄瓜汁和番茄汁的助力,此清爽非一时之刺激,而是持久而深沉的。犹如躺在微风轻拂的菜园里,通体氤氲着一份宁然与舒爽。
吴雪翠与吴奶奶食罢,皆不约而同而喟叹。从前所食冰.粉,未尝有此等美味。皆因家中黄瓜、番茄之助力,方使手中冰.粉滋味如此超绝。
吴奶奶眉眼舒展,边吃边叹。吴雪翠见她吃得高兴,她也高兴,低头快速吃几口。
吸溜一口冰.粉,吴奶奶道:“我看天气预报,明儿还更热,这么下去啷个得了,耽误干活哩。”
“没办法。”吴雪翠摇摇头。
不过,虽然这么热的天气让人很头疼,但有些食物只有天热的时候,方显其妙。如手中冰.粉,非此炽热天气,食之或难感其冰爽沁心。
炎热也是食物的调味品之一。
“咯咯哒!咯咯哒!”
窗外传来鸡鸣。一听到这独特的鸡鸣,吴雪翠就晓得,母鸡下蛋了。
母鸡产蛋后会发出特定叫声,发出“咯咯哒”声,这种声音被称为产蛋歌。
“我去看看下了几个蛋。”吴雪翠撂下冰.粉。
鸡窝里,堆着两个热乎乎的双黄蛋。吴雪翠:“又是双黄蛋。”她摸摸母鸡,“辛苦你了。”
母鸡顶顶她的掌心,头一歪,步伐轻盈地去啄鸡食。它雄赳赳气昂昂,一点也不累,情绪极佳,吴雪翠莞尔。
有些母鸡下蛋是很疼的。这只母鸡因为下蛋疼,以前每次下蛋前都很焦虑,下蛋酝酿半天,下完蛋还得歇半天才能缓过来。
而现在,这只母鸡下蛋不再焦虑,下蛋下得很顺畅,过程顺遂,产毕如常,了无异状。吴雪翠知道,皆因母鸡吃了家里种的菜,生理上和精神上养好了,下蛋也不疼了。
吴雪翠默默看着欢快吃饭的母鸡,神色微淡。
每一只母鸡,第一次下蛋时,都会疼。就像是生孩子那样疼。后来下着下着,生理结构适应了下蛋,就不疼了。
但有些母鸡下蛋还是会疼。有些甚至会难产蛋,难产到死亡。
刚才下双黄蛋的这只母鸡,以前下过带血丝的蛋。下蛋下得出血,该多疼啊。吴雪翠很心疼,有时候会心疼到甚至希望它不要下太多蛋了。可是母鸡下蛋是定期排卵,不下也得下,人为干涉不了。
好在现在这只母鸡下蛋不疼了。
家中鸡鸭,自从开始吃她种的菜后,产蛋皆顺,往昔之苦痛不复。它们都不会再受苦,吴雪翠很高兴。
吴雪翠转身亲撷青菜,饲于母鸡,“多吃点,多吃点,吃了下蛋不疼。”
母鸡埋头狂吃,开心得像是要飞起来。
吴雪翠抚摸母鸡顺滑的柔羽,叹息一声。自然界的雌性,总要承担那么多的痛苦,雌性总是那么苦。
她希望,世界上每一只母鸡每一只母鸭,每一个雌性,皆得免排卵生育之类的痛苦。
第57章 小面
“嘎!嘎!”竹笼里的鸭儿扑楞翅子,眼巴巴望着啄食菜叶的母鸡。吴雪翠抚了抚母鸡油光水滑的脊背,转身往菜畦里掐两把嫩叶喂鸭。
篱笆外头晃过人影,一村人打着赤膊路过。见吴雪翠在掐菜,便道:“翠娃子,掐菜叶哩?预备晌午下锅?这会子还没开伙?晌午饭还没吃?”
“吃了,这是给家里的鸭子摘的。”
给鸭子吃的?村民咋舌。这么好吃,这么贵的菜,给鸭子吃,这多浪费啊!简直是暴殄天物!
心下替吴雪翠肉疼得慌,转念又艳羡起那笼中鸭来。
翠翠家里的鸭,命可真好啊!
他要是是她家里的鸭子可就好了!那他就可以随便吃这么好吃的菜了!
不能想,越想越羡慕。越想越酸。酸得他倒牙。世风日下啊,这如今人还不如一只鸭子了!畜生倒比人活得还滋润!
他眼珠子粘在那水灵灵的菜帮子上,菜叶青碧的叶脉间似有琼浆流动,喉头咕咚一声,涎水险些滴落襟前。
吴雪翠见他直勾勾盯着菜叶,抿嘴一笑,掐了把鲜嫩的递过去,“叔,拿回去添个汤。”
村民搓着糙手,嗫嚅,“这、这不好吧……”
“乡里乡亲的,莫楞个客气。”吴雪翠道。她也不是随便就给人菜,主要是这位村民以前帮过她家。她记得那年秋收,奶奶被背篓压得直不起腰,是这叔帮着把玉米驮回家的。
村民伸手欲接,他可太想吃翠翠种的菜了,可又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一把菜,得不少钱呢!
“这多不好意思啊!”
“都说了莫楞个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搓搓手,村民接过来,“谢谢啊。”
他的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到底抵不住那翡翠般的诱惑,终是接了菜叶。道谢声未落,人已疾步如风,奔回家中,生怕翠吴雪翠反悔。
甫一到家,便撞见俩崽子四仰八叉躺凉席上,竹篾子散落一地。
“小兔崽子,晌午头就挺尸?不是叫你们编竹筐,你们干啥去了!”村民瞪瞪俩儿子。
“爸,好累啊,不想编了。”两个半大小子躺在凉席上,哼哼唧唧,活似晒蔫的蚯蚓。
“累啥累,又没叫你们去地里干活。这么大的人了,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家里两个孩子已年满十二,日渐懒惰成性。村民气得头顶冒烟,他拍他们,“起来干活。”
俩孩子粘在凉席上,纹丝不动,仿若固泽之蚌。
真是两个活祖宗!村民抄起竹条作势要抽,俩崽子哧溜窜出门槛。
“给我回来!”
俩孩子听也不听,头也不回往外跑。村民晓得他们又要去外头浪了,急呼:“跑!跑就别想吃翠丫头的菜!”
正往外头跑的两个孩子听到这话,骤然止足。院墙外“咚咚”两声,两双鞋又蹦回门槛边。小的那个眼珠子锃亮,精光直冒,“老爹,你又买翠翠姐家的菜了?”
先前家里买过一次,买得极少,就尝了个味儿,到现在全家人都还惦念着那神仙滋味儿。
喉头像是有馋虫搔抓作痒,俩孩子盯紧父亲,目蕴期待,“今晚能吃翠翠姐家的菜?”
村民鼻孔朝天,“懒货还想吃好东西?!”
俩孩子连忙跑回来,抄起竹条就开始编框框。篾条舞得飞起,竹影里掺着讨好,“老爹,我们干活了,晚上拿能吃翠翠姐种的菜吗?”
“哼。”村民从鼻子里哼出气,“好好干活,就有的吃。”
“保证好好干活!”俩孩子吭哧吭哧干起活来。
啧。村民暗叹。翠翠那女娃种的菜,比鞭子还管用。他就没见自己儿子干活这么卖力过。
小儿子手里编着竹条,瞳孔亮晶晶,“以后能不能经常吃翠翠姐种的菜啊。”
“经常吃?哪有那么多钱去买!”
“喔……”小儿子失落。
眼珠一转,村民道:“你们要是好好干活,以后多勤快些,就给你们买她家的菜吃。”
“真哒?!”
“骗你们干啥。只要你们多勤快,就奖励你们吃!”
“爸,我们会勤快的!”大儿子小儿子更加卖力起来。
不多久,村民的老婆从娘家回来,一回来,便看到大儿子小儿子,一个在扫地,一个在洗衣服。她愕然而立,怀疑自己走错了家门。
确定自己没走错家门,确定这俩孩子是自己的大儿子小儿子,村民老婆嚯了一声,“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家里来懒得要死的两个儿子,平时扫帚倒在路上,都懒得扶一下,现在居然在扫地洗衣服?!
六月二十一日,时维夏至。冬至饺子夏至面,在渝州,夏至这一日,人们都会吃小面。
渝州小面,乃老渝州之特色麻辣面也。渝州小面,其名“小面”而非“大面”,乃因食材简约,制作简易,相较于其它面,实为“小巧”。故而以此得名,谓之小面。
其作为渝州最受欢迎面食之一,已然成为渝州人每日不可或缺的早餐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