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喊了一声，似乎在为自己壮胆。
当然，如果那个女人回答她, 就更惊悚了。
在古墓中遇见女鬼比遇见男鬼可怕多了，女鬼象征着更多的冤屈和凌虐。
好在, 没人回应。
她悄悄靠近, 终于看清楚那女人身上的红衣图案，是仙鹤，红红的浴袍似的长裙上秀了三只飞翔的仙鹤。仙鹤的爪子用金丝银线绣成，自己头顶灯光一照, 就闪闪发光。仙鹤眼睛是红色的, 镶嵌着珠宝, 看起来价值不菲。
这样值钱的东西, 何月昇都没拿走，看来是挺邪性的。
女人没回话，女人当然不会说话。
当桑小叶靠近后她发现，这根本不是一个女人, 墓室里坐立着一群女人。
身体柔软, 皮肤白皙, 但看得出来是石头人俑。
如果真的是吹弹可破的娇嫩皮肤, 桑小叶就要抡棒球棍了。
她们身披华服, 形态各异, 或抚琴或跳舞或跪在地上服侍, 将漆黑的棺椁包围在正中间。没有风，但她们的衣服飘在半空中，如下凡的仙女。华丽的金钗发饰镶嵌着珍珠宝石和翡翠白玉。橘红色和天青色的绸缎中加入了金色丝线，如落日之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桑小叶撩开帷幔纱帘, 进入墓室后才发现，陡然一愣，她都做好了青面獠牙女人扑来的准备了，但女人纹丝不动，就像普通的、经过精雕细琢的雕像。
美丽的女人都没有脸，准确的说是没有五官，脸上花白一片，看多了仍然觉得有些恐怖。
墓室内，桑小叶上上下下观察打量着。所有女人都穿着不多，算不上暴露，但有一点特别奇怪——这似乎是用一个人，或者说用的是同一个女人的模子样本。她们每个人锁骨和腰窝上都有一颗小痣，体态也类似，身姿不算纤细，不是白幼瘦身材，有点丰韵，像充盈盛开的白色牡丹花。
同一个人？
是白月光，还是最喜欢的姬妾？
真残忍啊，就是因为喜欢，所以做出这样的雕像希望一直侍奉自己？
恶心。
桑小叶举着手电筒，灯光顺着光滑细腻的胎釉滑动，最后落在肚子上。
肚子明显不成比例的大了一块，更像是怀孕五个月的样子。
桑小叶撩开衣服，果然，肚子圆圆鼓鼓的。
如果不是张永鱼有什么喜欢孕妇的特殊癖好，就是这肚子里有东西。桑小叶点了点，这屋子里一共八个女人雕像，难道是阴阳五行八卦阵之类的？
她又戳了下雕塑，确认不会动之后，用手轻轻敲了敲肚子。
咚。
咚。
是空心的。
撩开裙摆，果然在肚子上有一道不易察觉的小缝隙，缝隙上裹了一层白花花的蜡油，像要把里面的东西封起来。
来都来了。
不看看吗？
双肩背里工具齐全，桑小叶拿出一字型改锥，挖掉蜡油，伸入缝隙轻巧一撬动。
吧嗒。
开了。
肚子上小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死人胃里膨胀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桑小叶下意识转头躲避，但不巧那味道还是落在她的身上，就像难以擦掉的尘埃，一种无形的、无法摆脱的阴影，紧紧缠绕在她的脖颈上。
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当她屏息凝气回头看去时，赫然发现，肚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一具狰狞的女尸人头！
这颗人头保存得异常完好，没有一丝腐烂迹象，皮肤紧绷绷地附着在头骨之上，颜色僵硬又苍白，隐隐透着黄青色。
头颅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几乎要夺眶而出，嘴角张大不可思议的圆形，呐喊的声音似乎从千年前传到现在。
无声的尖叫，震耳欲聋。
头颅没有牙齿，没有头发。
丑陋得像西方恐怖电影中的小精灵怪物。
美丽女人的胎釉塑像内装有狰狞的女尸头骨，这是什么套娃行为？
桑小叶认真观察了几具雕塑，其中腹部的头颅并不相同，但那些女人的外在塑像是一模一样的。说不出来的诡异，就像是活生生将死去的女人打造成了一模一样的外表。但这些雕塑上没有脸，桑小叶不相信是雕刻工艺有局限性，更有可能是女人的脸不能雕刻。
一般来说，可能会带来灾祸。
只不过不知道灾祸是人为的，还是鬼干的。
站在尸体中间，桑小叶身体有些发凉，她喝了两口五粮液保持体温，开始观察中心的黑木棺材。
棺材板子打开了一个小缝隙，用手电筒不礼貌的往里照了照，好像没有东西。
桑小叶心下一狠，没有技巧，全是蛮力，豁然推开。
——砰！
棺材板比她想象得轻了许多，不像是实心木头，而是被水泡发的纸板。
棺材内空空如也，没有尸体，反而只有粘稠的红色液体，液体上还飘着嫩粉色的小肉条装的东西，像蚯蚓，但是死的。
那液体只看了一眼，桑小叶就想起来自己见过，这东西很像半梦半醒间见到的融化的红色苔藓。很新鲜，似乎里面还咕咚咕咚冒泡。棺材内壁上也盛开了一些苔藓，小小菱形触叶在手电筒灯光下似乎在微微颤抖，有点像蛇的眼睛。
环顾四周，没什么趁手的工具。
桑小叶索性从书包掏出一次性筷子，渗入红色液体搅动。
咕叽咕叽。
这东西不算臭，最多像鱼腥味，含血的成分不高。
虽然棺材看着不深，但二十厘米的筷子碰不到底，桑小叶想再往下戳也没有办法。
没有尸体，或者尸体可能被何月昇拿走了？
如果想将尸体从这里抱出来，地板上应该有流淌的红色印记才对，而且谁家带走尸体还会盖好棺木？
所以，桑小叶更倾向于是后者，本身就没有尸身。
但是，造了一个这么大的墓穴，还布置了女尸跪卧舞蹈的景观，桑小叶不信张永鱼没葬在这里。有没有可能，何月昇因为某种原因只带走了陪葬品，却没有打开棺木。而棺木中的张永鱼化成了水，也就是现在自己看到的模样。
她又观察了一会儿棺材，最终决定俑卷尺捅下去再看看，大不了这东西扔这里了。
金属卷尺在棺材中叮叮当当乱动。
就像在搅拌一杯血腥玛丽。
突然。
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桑小叶手一勾，用巧劲竟然将那玩意用卷尺末端勾勒上来。
是一块玉。
她没有考古知识，不知道这玩意是放在哪里的，从形状来看可能是戴在脖子上的装饰品。用卷尺再次够了够，棺材底部还有很多类似的玉片。玉很白很润，是上乘的佳品，即使没有博物馆的柔光灯，仍然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圆润的质感。
玉边缘是朱砂红色，这东西叫血沁，应该是尸体分泌的液体被玉石吸收形成的，很多古玉都有。
但血沁也就占据整个玉牌的四分之一左右。
如果玉全部泡在红色液体里，按理说红色面积应该比现在大。
也就是说。
这里曾经有尸体。
以及棺材里的红色液体是后来形成的。
棺材没没有骨架，只有随葬的装饰品。
人呢？
张永鱼那么大个死人还能推开棺材自己跑了？
桑小叶不死心，里里外外打量着棺材。通体黝黑，外面没有任何雕刻装饰的纹路，但内部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凸起。只有在光影变化间，才能看见棺材内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一个个正在奔跑跳舞的小人，从不同角度看上去，这些符文的形状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从阴阳两端看，不同的图案，好像是不同的意思。
桑小叶照了下来。
希望孟辞可以解答。
当然，如果自己表姐知道她半夜勇闯古墓，估计能气得揍她。
墓穴没有可看的了，这一趟出来虽然有了收获，但想不明白的是还是越来越多。背对着棺材收起沾满红色污水的卷尺，头顶灯光照在尺面上，突然，一只眼睛从金属折射面划过。
有人？！
桑小叶吓了一跳。
再一回头，自己周围哪有什么人？
就连那些女尸也没动弹，更何况她们脸上根本没长眼睛。
自己不可能看错。
桑小叶目光落在卷尺上，抽出已经缩回去的卷尺，那沾染的红色液体印记竟然变成了波光粼粼流动的水银状液体，薄薄一层附着在卷尺上。
这是……白沉星口中所说的菱花镜碎片镜面！
就是那种反射不出来图案的，如同湖水波纹一样的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