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子变成了一面镜子?
但哪里有眼睛?
桑小叶举着尺子在不同灯光下侧来侧去,果然当尺子靠近墓穴墙壁时候,尺子上映出了一点点花纹。
好像是,八名穿着华贵衣服的舞女在大殿之前跳舞,衣袂纷飞,发饰甚至还点点发金光。
亭亭玉立,是袅娜的舞女。
明明墙壁上什么纹路壁画都没有,但尺子却可以折射。
桑小叶缓慢挪动脚步,尺子上的场景也开始变化,就像正在放映的幻灯片。
距离墙越近,看得越明显。
这五厘米宽的卷尺显然不沟通了,桑小叶只好顾不得那不多,将卷尺完成三折,反射更多画面。
壁画似乎画的是晚上,黑顶壮丽宏伟的宫殿下闪烁着红色的灯笼。
云雾缭绕,宫殿窗内隐隐透着橙黄色的烛火,舞女的影子映在窗户上,像即将化形的蜘蛛精。
大殿牌匾写这三个字——清明殿。
第29章 鲜血医院 “医生,我知道你在。”……
清明殿?
桑小叶只听说过清明梦三个字。
清明梦指的是做梦之人可以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在做梦, 甚至达成控制梦的效果。不过看起来更像是个都市传说。
清明二字,也容易联想到清明节。
有点阴间。
大殿之内,歌舞升平。
大殿之外, 死气沉沉。
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大殿突兀的出现在各种低矮的房屋之间。但很奇怪, 这些房屋并不像古代屋舍那副模样, 反而更有现代装潢气息。
桑小叶边走边走,直到神色突变。
在大殿西侧的浓雾之中,她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上京市御府花园公寓。
这是,她和白沉星的家!
那一栋大楼笔直笔直矗立在浓雾之间, 只有自己家那盏灯还亮着。
桑小叶心下一沉, 凑近去瞧, 即使靠得再近, 她也无法确认自己的身影究竟有没有出现在这古墓中的壁画中。
紧接着,她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现代建筑,有顿雅芯的出租屋,有洪青青失踪的精神病院, 有何月昇的别墅, 还有很多没有见过的, 历朝历代的建筑。就像《我的世界》中出现了游戏bug, 所有建模都堆放在一起, 层层叠叠, 弯弯绕绕, 形成了一座座建筑废弃的山峰。
这是,白沉星所在的那个世界吗?
桑小叶几乎贴在了墙壁上,卷尺一寸寸倒影看不见的壁画。
没有出现白晨星的影子。
桑小叶不知道是好是坏。
毕竟,她不希望自己的男人困在一张出不来的画上。
墓穴内静悄悄, 但这比见了鬼还恐怖。
汗珠一滴滴从桑小叶额头滑落,她要去找,这个清明殿究竟在什么地方。
她要救他出来!
***
叠空间。
血雨又开始下个不停。
雨腐蚀着建筑外表皮,冒出一阵阵白色烟雾。
但被腐蚀掉的地方像瘤子一样,长出了血肉。
但唯独没有长出来自己每次进入叠空间时看见的红色苔藓。
难道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听见脚步声被拉入的世界,和自己通过菱花镜找到的入口,所通向的不是一个地点?
白沉星仍然躲在医院中,端详手中的镜片。
什么都反射不出来,就像失灵了。
他猜想镜中折射出的是另外一个世界,如果不能一直逃跑,就要主动寻找出路,给桑小叶赢得时间。如果他们两人同时进入叠空间,就没人可以找到现实世界的线索了。
果然,被他找到了答案。
这菱花镜碎片应该原本就不是现实世界的产物,所以才能和叠空间产生共振。
白沉星是洪青青、郝海、顿雅芯、以及他们的朋友中最后一个进入这里的。
桑小叶现在经历的一切,他们都经历过。
他都思考过。
他都自救过。
最开始,有人听见脚步声,有人看见叠空间,然后越来越频繁,进入叠空间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他们开始感知不到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时间变得扭曲,或快或慢,就像你以为才过去五分钟,其实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直到被彻底吞噬,彻底消失。
——这就是洪青青在医院消失的秘密。
她一定发现了什么,想要告诉自己。
但不幸的是,她被“吸纳”了。
白沉星管这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叫“吸纳”。
他们就像被这个世界吞吐吞吐,然后吞进去,吐不出来了。
主动进入总比被动要舒服一点。
白沉星换了个姿势靠窝着休息,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吃前几天桑小叶剩下的蛋挞。
满脑子都是蛋挞的奶香味。
可能是因为想桑小叶了。
白沉星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附近搜寻自己。刚才,有一瞬很强烈的目光从窗外射进来,仿佛是从天上,又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医院中的水管传出砰砰砰弹珠滚动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管道中蠕动。
这里的夜晚很长,如果手表指针没有受到干扰的话,现在应该是早上六点钟,但天还是黑漆漆一片。
他不太饿。
但大脑告诉他,应该去找点吃的。
自己家里会有吃的吗?
今天应该是自己失踪的第二天,不知道桑小叶在做什么。可能是在叠空间出现了恍惚,他刚才有一瞬间甚至觉得空气中冒出了桑小叶独有的气息。
早上八点,整整十二个小时后,天终于亮了。
血雨停了,空气中的潮湿挥之不去。
如同回南天。
白沉星推开病房门,走廊地板上赫然出现两条拖拽的红色痕迹。
是血。
白沉星拧紧眉毛。
啪。
血滴蹭着他的脸颊落下。
很粘稠,在眼前拉出一道长长的红丝,像女人的血浆。
抬头。
地板是白色的,头顶是红色的。
天花板上都是鲜红的手掌印,如同盛开在废墟中的鲜花。
尤其是他躲藏的走廊附近五间,掌印更是密密麻麻铺满了天花板。
有东西在这个走廊内爬来爬去,呆了整整一晚上?
这是红色苔藓吗?
不是,只是一些新鲜的血液。
这个世界和自己之前一直被“吸纳”的世界不一样,虽然风格类似,阴糜程度别无二版,但却没有最关键的红色苔藓。那些苔藓生长在每一个缝隙中,每一个角落,地板砖下、天花板管道上、空调网格中,就像无处不在的霉菌,肆意蔓延。最开始,他是通过判断红色苔藓,才意识到自己会突然进入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代表着什么?
白沉星问题越来越多。
昨天的怪物是谁?
想要在叠空间内生存下去的规则有什么?
白沉星脚步放缓,尽力不去触碰那些不知名的红色液体。
他需要尽快找到被吞入世界的朋友们。
走廊静悄悄,偶尔血液落下的声音,啪嗒啪嗒打在坚硬的地板上。
走廊只有首尾两端的窗户,窗户被染血的报纸遮盖住,透不出半点阳光,整个医院走廊都笼罩在黑暗中。
白沉星越走越觉得这场景分外熟悉。
做天太黑,初来乍到,看不清楚。
他确认自己来过这里。
前面右拐应该有两个厕所,然后走廊尽头是一个关闭的科室后门。
这是,洪青青失踪前所在的精神病院。
对。
所有的布局都和记忆中一样,那天他甚至和小叶在二层去厕所。只不过那天他在厕所里听见了脚步声,被“吸纳”了一会儿,进入了叠空间的医院世界。而桑小叶,也被叠空间影响,见到了早就失踪的何月昇。
其实,白沉星一直都知道。
只是防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保护住桑小叶。
为了证实自己被“吸纳”进入的世界,和现在的叠空间所属同一个世界,白沉星推开了厕所门。
男厕所内,只有已经生锈发黄的三个小便池和两个坑位,坑位上没有血迹,垃圾桶内只有少量的黑色头发,像一团团小蜘蛛。显然不是男人的毛发,更像是恐怖片里女鬼即将出场的预兆。镜子破碎了一半,露出镜子里层红铜色的图层。
白沉星站在镜子前,与镜中人动作同步。
“你在学我?”
白沉星问。
没人回答。
对面不像诡异,反而和现实世界无异。
他记得在记忆中,当他洗手的时候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抬头看见镜子,那一刹那厕所中的所有人都消失了,只有镜中的自己歪着脑袋看他,嘴巴一张一合,汹涌的红色苔藓液体像甜菜根的汤汁从唇齿间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