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墙皮开始一层层剥落，露出一张张没有皮肤的，猩红色的人脸虎视眈眈看着他。那些嘴巴都跟着镜中人一起一张一合，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然后，越来越多的苔藓从那些面孔中的七窍冒出来，如同一条条红色蚯蚓，蜿蜒成不可思议的藤蔓。
但这个厕所，什么也没有。
墙壁就是墙壁。
镜子也是镜子。
格局与记忆一样，但模样完全不同。
难道除了叠空间，还有现实世界之外，还存在另一个交界地带？
或者，另一个异度空间？
但厕所内有走廊没有的，久违的阳光，这让他好受一点。
哒。
哒。
哒。
走廊响起脚步声。
突兀的声响在白沉星的头皮上跳舞。
很清晰。
白沉星立刻躲在门后，手握钢管。
哒。
哒。
离得越来越近了，那人应该沿着科室病房外的住走廊在走，然后停在了厕所拐弯处的位置，不动了。
“医生。”
“医生，我好难受。”
“医生……”
“医生啊……”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嗓子，强迫她细声细气的发出声音。
白沉星眯起眼睛，很熟悉的音色。
是洪青青？
洪青青在喊医生？
“医生，我好难受，我又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张医生，你能不能救救我……把电话借给我吧，我想打个电话……”
“啊，我又流鼻血了……医生！”
哒，哒哒。
主走廊的洪青青转过了身，在她面前只有男女厕所两个房间。
她发现自己了？
她要做什么？
厕所门上没有玻璃，白沉星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厕所外面是厚厚的一层防止跳楼逃跑的铁栅栏，眼下他还推不出去。
洪青青脚步声戛然而止，口腔中冒出抑扬顿挫的嬉笑声。
“医生，我知道你在。”
“要我进去吗？”
“还不愿意出来吗？”
“医生，我当然，发现你啦！”
白沉星手心微微冒汗。
因为他看见红色的液体从厕所门缝中一点点渗进来。
倒映出他的影子。
第30章 双面怪物 怪物，而已
“我看到你啦。”
“我看到你啦, 医生。”
“我知道你在厕所里。”
门外的“洪青青”嗓音又细又尖，她的嗓子里似乎分成了两个声道，一个发出声响, 一个嘻嘻轻笑。
白沉星冷着脸，目视前方。
躲不了了。
他确定门外的那个东西肯定不是洪青青。
要么是某个学人声的怪物, 要么是某个化成人形的怪物。
战斗力高不高？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不能等小叶发现自己的时候只能找到一具凋零的尸体。
桑小叶一定会疯的。
——吱呀。
突然。
天花板上响动了一声。
金属板子打开了一个缝隙，露出一双血淋淋的手以及黑漆漆的眼睛。
“果然是你！”
白沉星仰头望去，从空调管道中钻出来的竟然是阔别已久的洪青青。
她浑身上下布满了细密的伤口，眼睛还是明亮的, 嘴角下压, 眉头皱在一起。
洪青青不等白沉星多说话, 伸出胳膊：“快上来！她要进来了！”
白沉星二话不说, 平地起跳，超强的爆发力让他抓住天花板空调通道边缘，手臂肌肉鼓起，青筋爆出, 腰身一挺, 钻入管道中。
漆黑、腥臭、就像是某种怪物的肠道。
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 空间狭窄闭塞, 艰难前行。
洪青青在前面爬, 白沉星目光幽微：“你在这里？”
“是。”洪青青回答, 声音显得疲惫。
白沉星问：“郝海呢？”
洪青青：“受伤了, 我听见这边有动静，就来看看。”
白沉星观察着眼前的洪青青，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模样，但有种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两人在管道内穿行了五分钟, 洪青青带着白沉星跳落到一间屋内。
这间屋子很奇怪，没有窗户，更像是仓库，没有窗户也没有光线，甚至和管道中一样黑。
洪青青松口气：“这里比较安全，但她还会过来的，小心一点，一会儿我带你去找郝海。”
白沉星问：“你们藏在哪里？”
洪青青点点脚底下的地板：“下面，B1有个下叠的空间，可以直接前往外面，最主要的是安全，防火门很多，那些玩意不会轻易过来。”
“那是什么东西？”白沉星问。
洪青青耸耸肩，故作轻松：“可以模仿任何人，我差点就中招了。”
她轻轻推开门。
被贴满了报纸的窗户缝隙中洒落着昏昏沉沉的阳光上，走廊内部空间，虽然有光，但感受不到半点温暖。整个走廊的气息也是朦朦胧胧的。
白沉星的目光顺着被洪青青推开的门缝瞟动，突然，眼眸一眯。
心脏停滞了一瞬。
瞳孔被地板铺盖的红色浸染。
下一秒，洪青青关上门：“再等等。”
白沉星问：“为什么不现在走？”
洪青青蹙眉：“不是好时候，她很狡猾。”
白沉星看了她好一会儿，问：“在你失踪之后，发生了什么？”
洪青青晃晃脑袋：“我进入了这个世界，发现和所在的精神病院一模一样，好像，就是从我脑子里演化出来的。我和郝海一直躲在这里，他为了保护我受伤了，伤得很重，差一点死了。我只能每天出来找药品，这里是医院，有足够的抗生素和止血药，所以暂时还不能离开。你也被拉进来了？”
白沉星“嗯”了一声，双手环抱于胸前，打量道：“你对这里有什么看法？”
“很诡异，不好说。”洪青青甩了甩头发，发丝间还有粘稠的液体，看起来刚经历过生死搏斗似的。
白沉星指向清明殿的方向：“那个东西你们见过吗？”
“什么？”洪青青看着他，眼睛和黑暗融为一体，就像没有生命的物体。
见白沉星没有立马回答，洪青青说：“你说的那个东西啊。”
“嗯，怪物。”
白沉星嗓音有些哑。
洪青青点头：“确实挺吓人的，我遇到过不止一次了，还是小心点。等到了B1，我跟你细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那东西应该还在附近。她每次都会巡游巡逻，被她抓住就死路一条。”
洪青青伸出胳膊：“看，这就是被她抓挠的，我胳膊差点都烂掉，你小心点吧。”
“你的精神症状似乎好了很多。”白沉星说，“你还能听见脚步声吗？”
“脚步……嗯，可以的。”洪青青点头，“脚步靠近的时候，怪物就来了……就来了……”
漆黑的房间内，没有太多交谈的言语，只有两人的喘息声。
白沉星在屋内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实是个药房。
有不少纱布和酒精。
洪青青：“找什么呢？”
白沉星：“以防万一。”
“啧，”
洪青青离远了一点。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洪青青开门的时候，走廊不算特别暗。可能是窗外乌云遮档了天空，导致并没有太多光线照进来，但毕竟是白天，还是能有清楚的视线。
洪青青贴着墙壁走，从二楼的逃生出口楼梯下到一楼。
白沉星一直跟在她后面：“你出去看看吗？这样下去，没吃没喝不是办法。”
洪青青：“想过，你可以和郝海商量一下，快走，从这里下去就是……”
黑暗中，只有应急灯光亮着绿色，幽幽暗暗如同太平间。
哒。
哒。
哒。
不知道何处的走廊又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快啊！”
洪青青发现白沉星站在一层平台上，通往B1的路近在咫尺。
他背靠着安全出口的白色大门，玻璃窗倒映着他的影子。
“那个东西来了！怎么还不跑，怎么了？”洪青青问。
白沉星勾起嘴角，眼眸冷冽。
他靠在门上，身体一侧。
吱呀。
门开了。
白沉星轻蔑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洪青青的脸书倏然变得扭曲，像皱在一起褶皱的麻团，皮肤下涌动着咕咚咕咚的液体，皮肤被股掌撑起来，如同正在冲水的气球。那股如同濒死的老人身上的味道越来越强烈，黑暗中洪青青的影子笼罩在绿色安全出口灯光上，但白沉星分明一只手从她的影子里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