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发现了。”洪青青歪着脑袋,浑身上下开始哆嗦颤抖,一张一合的嘴巴内吐出红褐色的血块,像头发和人体组织的红色冻豆腐一样当当当掉落在地板上。
白沉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恐惧,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
“洪青青”笑起来的模样如同狰狞的小丑,鲜红的嘴唇咧到耳朵后面,露出一排又一排锋利尖锐的牙齿,密密麻麻,鲜血交错:“你逃不了,门外有人。”
“是吗?”白沉星笑了笑,豁然推开门,大跨步走向了一层走廊。
一层门窗紧闭,暗沉的光线从破碎的玻璃门板中洒进来,是唯一明亮的东西。
白沉星后退,让自己的后背与光线融为一体。
啪嗒,啪嗒。
天花板上落下了更多的血迹,一只双手双脚扒在天花板上如蜘蛛般的怪物挂在白沉星的头顶。怪物没有衣服,也看不出来任何男女特征,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被火烧成了硬邦邦的黑色焦炭色,如同一层铠甲。
“医生。”
“医生!!”
声音不是从怪物的嗓子眼里发出的,她的肚子上长了一个洪青青的人头,嘴吧开开合合。
“医生。”
“医生……”
两个怪物,真是太有意思了。
只不过这个怪物应该没长脑子,否则理应知道他白沉星的名字。
怪物从天花板跳下来,发出咚的一声,所过之处,遍布红色液体,就像个血罐子。
白沉星稍稍后退,暴露在阳光下,眉梢轻挑:“追我?”
怪物和“洪青青”步步紧逼,停在了白沉星面前一米的位置,那里正好有一道阳光落下的金色直线。
他们不敢。
因为他们不喜欢光。
自从“洪青青”出现,她就没有站在光芒中,反而更习惯那间漆黑的屋子。她要将自己引入B1更不可能有光线照射,所以白沉星判定现在这个怪物还不具备杀死猎物的能力,也可能是还没有达到成熟期。即使学的再像,即使有记忆,但破绽太多了。
他从那间小黑屋门口的地板上看见了大片血迹,只有怪物的身边才会冒出血迹,也就是说那间屋子明明是怪物最喜欢的藏身地点。
白沉星耸耸肩,嗤笑着掏出兜里平常给桑小叶点烟的打火机。
打火机似乎还浸着一层桑小叶喜欢的哈密瓜味的芬芳,只要看见属于小叶的物品,白沉星脑中就难以遏制的想她。
啪。
橙红色的火焰从指尖冒出,白沉星从容点燃从医院找到的纱布团。
医用酒精洒了一地,纱布点燃高浓度酒精,倏然一道火墙腾空燃烧,立在两人之间。
“洪青青”眯着眼睛回了两步。
怕火。
怕光。
两个弱点。
够了。
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会黑,此地不宜久留,在怪物不敢冲出门前,白沉星大步流星向迷雾中的“自己家”走去。
这个怪物,好像被困在了精神病院里。但是昨晚的怪物,却可以随意穿梭?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同种类的怪物?
没有任何相似的逻辑。
可能怪物怕光,可能怪物怕火。
不过,凡事也没有绝对。
第31章 控梦 ——你在吗?
白沉星失踪的第一天。
桑小叶大晚上去挖坟。
白沉星失踪的第二天。
桑小叶已经回家了。
在墓地看到了张永鱼的棺材后, 她用GPS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突破了一个鬼打墙后终于返回最开始的山谷密林中。
天刚刚亮,丛林间一片寂静, 没有鸟鸣,也没有虫叫, 空气像被真空抽干般压抑。墓里阴冷潮湿的气息仍萦绕在她胸腔深处, 仿佛在肺部涂了一层湿滑的膜。
返回车上,车里保温杯的水还是热的。
桑小叶盯着车窗外逐渐明亮的天光,疲惫得不想动弹。她调整了后视镜,踩下油门, 开车回家。
她像机械一样开着车, 脑海却被墓中壁画和那滩诡异红色液体占据。桑小叶觉得好似有了答案, 但模模糊糊又不知道哪个才是答案。
墓中的红色液体和壁画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画上还有自己家?
张永鱼不可能有预测未来的能力,否则他早就飞升成仙了,而不是被埋在土里还要和盗墓贼斗智斗勇。那么,那幅画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的显现?
那个世界和现实世界相互连通, 存在着如同脐带般的路径。
有来, 有回?
所以白沉星可以去另一个世界, 那么他也应该可以返回。
当时他是看着镜子消失的。
镜子么?
桑小叶拿起沾染了红色液体, 如今可以反射光芒的卷尺。
和白沉星所说的菱花镜碎片一样, 照射不出任何自己的影像。
算了, 回家。
一路上, 桑小叶开得慢慢悠悠。
提神的咖啡喝了三四瓶,但如此高浓度的咖啡因耶无法让她清醒,终于在中午到达公寓停车场。中午的阳光炽烈,照得她眼睛疼。
转动钥匙, 开门。
她知道家里没人。
但那种失落感还是在看到客厅的瞬间,猛然袭来。
也不知道白沉星怎么样了?
如果这是恐怖故事或者恐怖片,希望白沉星是主角,这样即使艰难求生,他也能顺利活下去。希望另一个世界里,不要存在太多鬼怪,毕竟白沉星手里也没有真理武器。
下午,桑小叶洗了个澡,躺在沙发上休息。
整整一夜没合眼,终于昏昏沉沉睡过去。
桑小叶又做梦了。
她很清晰知道自己进入了梦境,但不是自己平日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幽深,逼仄,阴暗的墙壁上爬满了蜘蛛网但看不见任何活体生物的痕迹。应该是一处医院,地板上流淌着黏黏乎乎的血液,血液已经氧化发黑,血浆和内脏肉块混在一起。潮湿的木头味道漂浮在空气中,就像已经浸泡在咸味海水中五六个月的棺材板子。
以前桑小叶不敢做这个比喻,现在她长大了,闻过棺材木的味道了。
真难闻。
她想动,却发现自己只是个旁观者,目光被迫随着另一个人的视角移动。
是白沉星。
可能还是窥梦符箓的作用。
但桑小叶想不到,白沉星居然也下午睡觉,他们两个人的作息时间还挺同步。那是不是证明白沉星昨晚一夜没睡,所以才眯起一会儿?也对,初来乍到肯定得摸清世界规则才能入眠,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真是苦了他了啊。
所以,这就是另一层世界的模样吗?
日有所思,也有所梦。
如果白沉星也在睡觉,如果两个世界流速相同,可能晚上意味着更多的危险。
所以才会选择下午睡觉。
梦中,白沉星行走在医院走廊的光影下,准确的说,只出现在阳光下。昏沉的阳光与这个世界的灰暗融为一体,并不能感觉到温暖。
梦境的视角随着白沉星而移动,他的目光平稳的扫视过走廊的鲜血,然后看向窗外。那是一幅和桑小叶在古墓中见到的壁画场景一模一样的风景,那些诡谲的场景,黑色的宫殿,如焦炭般的鎏金巨石,全都出现在窗外。
如果不是“我梦见了你的梦见其实是我自己做的梦”这样的套娃行为,桑小叶有理由相信,张永鱼和这个世界脱不了关系。
可惜了,尸体也没了。
要不然高低她得把孟辞找过来招魂。
“清明殿。”
白沉星在自言自语。
“现在几点了?”
“我已经从医院离开了,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可能是白沉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桑小叶突然觉得他一个人有点可怜,虽然自己也是孤身一人,而他们两个人本来就不算群居动物的性格,但这比异国他乡还让人感到荒芜和绝望。
白沉星从医院离开,所路过的地方长满了已经干枯死亡的荒草,它们像一节一节饿蜘蛛腿扒在地上。他走走停停,突然耳边响起杂乱的声音
,很像正在看恐怖片的你切错了电视频道,生活频道做饭美食节目热络地声音传来 白沉星一回头,哪里还有什么医院?
是他和桑小叶的公寓客厅。
桑小叶看着白沉星梦中的自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薯片渣渣撒了一桌子,电视屏幕播放着丧尸片,一闪一闪的光芒映在自己脸上。
白沉星坐在“桑小叶”身旁,盖好小毯子:“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