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视到白沉星露出的脚踝，她忍不住屏住呼吸，那白色板鞋黏糊糊上面是什么玩意，红唧唧的，就像是被碾碎的棕红色蚯蚓，那些血肉和泥浆混合成一起，看得人心里恶心。
不洗鞋就别回家了！
桑小叶也不愿意玩了，正要说话，手机震动。
白沉星：【你在哪？】
白沉星：【我没找到你啊，你上厕所去了？】
白沉星：【肚子疼？】
桑小叶：【我在你背后，回头o(*￣▽￣*)o】
然而，身前的人并没有回头。
仍然面对墙壁一动不动站立着，和墙壁呈现出两条平行线。
走廊没有窗户，没源头的风忽然灌入，仿佛一只冰凉的手扼住桑小叶的脖颈。
白沉星：【别闹】
白沉星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行人很多的走廊，两旁主治医生的介绍灯箱闪闪发亮。
但自己面前的走廊光秃秃什么都没有，斑驳的宣传玻璃窗后是一些褪色的红色海报，海报上的照片因为年久的缘故看不清，合影上医护人员的五官模糊不清，像被小孩用彩笔涂黑了一样。
这不是白沉星？
那这是谁？
桑小叶浑身冰凉，目视前方，透过侧面的宣传玻璃窗隐约可以看见倒映出的“白沉星”的面容。
当桑小叶看向玻璃窗的时候，“白沉星”突然扭头，对着她缓缓咧开嘴。
嘴吧越长越大，像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应该是牙齿的地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苔藓，苔藓好像被某种浓酸腐蚀，发出一阵阵恶臭的白烟。
“白沉星”扭过头，一张惨白的脸猛然出现桑小叶面前，扭曲，像白花花的囊肿，眼睛在阴影下像两个黑漆漆的大洞。那人嘴巴一张一合，好似费力呼喊着什么，但他无法出声，嗓子里冒出一股股黑色的、粘稠的、腐烂的红色液体，咯咯哒哒的顺着他的嘴巴、脖子、往下流。
“她爹的！”
桑小叶大叫一声，甩开身子往后跑。
耳边响起追逐的脚步声。
桑小叶头也不回，奋力狂奔。
“小叶！”
是白沉星的声音。
“小叶！”
白沉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拉住慌不择路的桑小叶：“怎么了？”
“有，有……有疯子！”桑小叶胸口起伏，脸色苍白，“你刚才去哪了！”
“我找你呢。”白沉星稳住她的肩膀，“他吓唬你了？”
“你和我看看去！”桑小叶有了白沉星，就像有了铠甲，男朋友带来的安全感是任何武器都无法比拟的。
两人往刚才的地方走去，但那里早就没了身影。
桑小叶抓着头发：“那个人嘴巴里是红的，脚下也是。对了，我怎么可能把人认成是你！明明你穿的是白短袖那个人是灰色，我为什么会认错？”
白沉星帮她揉揉太阳穴：“你昨晚没睡好。六院出现精神病人很正常。”
“可是，奇怪。”桑小叶欲言又止，虽然在很久以前她也出现过类似的毛病——有一天鬼使神差跟着一个小男孩进错了单元门，等到了自己家的楼层才发现根本不是家门口，而那个小男孩也不见了。不过这和见鬼没什么关系，大概就是心不在焉。
但认错自己男朋友这件事，也太耻辱了。
白沉星捏了捏她的后脖颈，像放松小猫一样：“别怕，晚上吃点好的。或者我先去找张蔷护士，你去外面晒晒太阳。”
“我和你一起。”
桑小叶靠近白沉星，但刚才那股潮湿腐烂的味道仍然在鼻腔中挥之不去，像墙皮返潮的味道，就连闻白沉星的胸口都吸不到洗衣液的铃兰香气。
到达三层。
张蔷护士已经等候多时。
“我以为咱们十一点五十能开始，现在都十二点五分了。我记得你们不是十一点四十就到了吗？”张蔷说道。
她今年四十岁，在精神病院什么病人没见过？但是从刷卡才能出门的病房内失踪，还是第一次，所以也希望洪青青的朋友能告诉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桑小叶看看表。
明明他们十一点三十就到了，刚才耽误了半个小时？
白沉星笑着道歉。
第6章 监控录像 这人是谁？
会议室内，张蔷介绍洪青青的情况。
“青青是9月2日在综一病房住院，具体情况和用药情况都在这些单子里，你们可以查阅。”
桑小叶翻动病例。
洪青青是诊断结果是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主要表现为妄想、幻觉、语言系统紊乱。
张蔷回忆：“我从来没见过身体这么强壮的女孩子，她发疯的时候几个人都按不住。但是最开始她住院的时候并没有出现攻击症状，反而比较安稳，不过幻觉比较严重。”
白沉星：“幻觉？”
张蔷点头：“说实话，住院的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不过洪青青让我印象很深刻，因为她的幻觉比较规律，一般发生在中午12点，或者晚上6点、9点，再晚我们就注射镇静剂了。”
“她经常说有人敲门，后来演变成趴在她床底下，然后说有人在门外走来走去要找她。她跟医生说的时候，手会一直敲桌子，说‘就是这么这样的走路’，告诉我们应该是一个女人，后来又说是个男人，再后来说是个小孩子。总之，她并没有千奇百怪的幻觉，就是集中在‘有人在看我’这个幻想上。”
“不过，也有一些变化。”
张蔷眯了眯眼睛：“本来她情况还比较稳定，大概两三天才会出现一次幻觉，或者进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但后来变成了一天一次、一天三次，甚至变成了每个小时都会出现不清醒的状态。明明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可以在几天或者几周内，在恢复后可以迅速消退，但是洪青青的症状越来越重了。她会一直大喊‘人就在这里’‘越来越近了’‘有人要杀了我’。”
桑小叶心下一沉，没想到洪青青的疾病这么严重。
桑小叶问：“她就没说其他什么？我和青青关系很好，她真不像会得精神病的。”
张蔷：“大概从5天前，她想给您打电话。”
白沉星有些诧异：“我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张蔷：“那是因为，她以为自己拿着手机，其实没有。当我提醒她的时候，她说自己的手机明明刚才在手里，不知道怎么会变成空气。后来，她又说不打了不打了。我们联系过您两次，但是电话一直处于不在服务区的状态。”
白沉星蹙眉：“不，我没有接到任何电话。不过也可能因为我们去山海岛市度假，信号不好。”
张蔷若有所思回忆道：“昨天，也就是10月7日早上查房的时候，我发现她不见了，急忙给您打了电话，这次终于通了。如果不是她失踪了，原计划今天是专家会诊的。”
白沉星问：“最近这一周，她还有什么其他症状吗？”
张蔷想了想：“看起来是药物过敏反应，但是我们停药后仍然出现浑身发痒、心跳加速等症状。她每天要洗很多遍澡，一直说自己脏，但是又不敢一个人进厕所。她不能在密闭场所，病房内必须保持两个病人，上厕所的时候也开着门。”
桑小叶看向白沉星，低声问：“怎么会这样？”
幸好，白沉星没有刚才所说的症状。
桑小叶问：“我们能再看一下失踪当天的监控视频吗？”
“好。”
张蔷带两人进入了监控室，整个医院的所有监控都可以通过这间屋子里的电脑调取出来。
录像显示，10月7日早上9：00护士查房后，这间病房处于关闭状态。直到上午12：00医院员工推着餐车刷卡进门后才发现洪青青不见了。
和洪青青住在同一房间的病友说，洪青青床铺两旁的帘子是拉起来的，看不见，她不知道洪青青去哪里了。
刚才两人去洪青青的病房看过了，走廊需要护士刷卡才能出去，病房也需要刷卡，病房窗户有护栏，而且在四层根本无法翻出去，整个病房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洪青青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桑小叶头有点疼，很多人都觉得现在满世界都是监控摄像头，如果出现灵异事件早就被录下来了。但现在，这件事就发生在自己身上，大活人密室逃脱了。
而且，洪青青那个体格根本不可能从任何缝隙、空调管道中溜走。
张蔷又调出了当天的大门出入录像，也没有洪青青的影子：“目前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桑小叶问：“您觉得会有人把她带走吗？”
张蔷：“怎么可能？你是说让她躲在餐车里或者其他地方离开，带走她的人图什么呢？”
图什么……
精神病院的人又不可能用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桑小叶莫名想起自己刚才见到的那个怪病人，张了张嘴：“不好意思，您这里能查看全部监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