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啊你?你哪也不能去!”
她急得都快哭了。
谢胜垂眸,眼瞳轻颤,“侄儿为什么不能走?”
“哪有为什么,你走了我过继谁去?”
慕容氏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态了。
“我知道婶娘不想过继我,不想让你为难。”谢胜悄悄攥紧了拳头。
慕容氏的情绪激动,脱口而出道:
“谁说我不想过继你,我早就想!做梦都想!你怎么忍心离家几年让我见不到你?那是什么劳什子的院长,跟人贩子也没什么两样……”
她眼泛泪花,语气竟是哀求的,“胜哥儿,你不能走,你怎么能走呢?”
谢胜呼吸一窒,心扑通扑通地狂跳,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谢锦姩闭上眼睛轻轻叹息一声,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谢胜沉默许久,声音有细微的颤抖,“也没有很早,只是现在确定了。”
闻言,谢锦姩笑了,这笑里有太多的欣慰,原来他都能感觉的到。
什么老院长,什么云游四海,都是他编出来诓她们的,自己一开始竟然没发觉出来。
他之所以这么试探,肯定是早就有猜测了。
“什么?”
慕容氏茫然无措,听不明白谢锦姩和谢胜在打什么哑谜。
“婶娘,其实你们想过继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我是不是?或者我可以换一个称呼……”
在慕容氏的凝望下,谢胜终于还是轻声唤出了那两个字,
“母亲。”
慕容氏怔愕片刻,瞬间便泪如泉涌,“你叫我什么?你叫我母亲是吗?”
此刻她早已忘了谢锦姩的嘱咐,扑进谢胜的怀里抱着,
“是母亲没错,我才是你的母亲,我的儿啊!”
慕容氏的情绪彻底崩了,她等这一声‘母亲’等了太久,她失声痛哭,撕心裂肺一样,让人闻声落泪。
谢胜的喉咙哽咽,汹涌的泪水将他淹没,他将自己的生身母亲抱在怀里,无声地哭。
他做梦都没想到,婶娘竟然是他的亲生母亲。
怪不得从小父亲母亲都不疼他,怪不得他们把谢衍宠到天上去,却不给他一个好脸色瞧。
谢胜以前总以为是自己蠢笨不讨喜,所以才拼了命的苦学,不想再被母亲骂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可是即使自己考的再好,母亲好像依旧是瞧不上他。
他曾经很难过,也怨过,小时候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哭过不知道多少回,他不明白父母爱孩子不是应该的吗?为什么他的父母都不爱他?
可是现在他通通都释怀了,因为他现在知道那两个人根本不是他的父亲母亲。
他再也不用祈求父母的爱了,因为他的生母很爱他,长姐也很爱她,她们筹谋数月就是为了夺回他。
只要一想到这些,谢胜就觉得太震撼了,简直不可思议!
谢锦姩笑着哭了,她用帕子拭泪,还是没瞒到更改族谱之后啊,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胜哥儿突然来了这一招。
真是让人又无奈又欢喜。
春桃和春柳两个小姑娘都快哭成泪人了,李妈妈也是频频擦泪,厅里的每个人都跟兔子似的,眼睛通红。
母子二人抱着哭许久,慕容氏把谢胜的衣服前襟都哭湿了,她胡乱擦了擦,拉着谢胜坐下,
“快坐下,让母亲好好跟你说说话!”
第76章 一家三口敞开心扉
直至坐下了,慕容氏也不肯撒开儿子的手,她破涕而笑,说话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你姐姐她还不让我这么早认你呢,没想到我儿聪明,什么都让你发现了,刚才可把我吓了一跳。”
慕容氏也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了,谢胜肯定是在诓她们,但是她心里还有些没信心,
“胜哥儿,你不走吧?”
谢胜摇头,“不走,老院长早就出远门了,并没回来。”
说来他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试探试探你们,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闻言,慕容氏这才彻底安心,她看向谢胜的眼神里全是细腻的母爱,那眼神炙热地烫人。
慕容氏原本设想过要跟他说很多话,可是话到嘴边又高兴得什么都忘了,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
谢锦姩的唇角勾起一抹笑,问道:
“胜哥儿是从什么时候有所察觉的?”
谢胜很认真地回答:
“那次在湖边,我就隐隐觉得谢流萤有些古怪,但是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后来……后来母亲和长姐都不愿意在她面前表得出对我好,亦是让我心有疑惑。”
他突然改了称呼,还有些迟疑张不开口,就好像‘母亲’这两个字黏嘴一样,
但这就是他的母亲,亲生母亲,习惯习惯就好了。
慕容氏听他又唤一声母亲,更加欢喜雀跃。
谢胜顿了顿,又说:
“明明她是二房嫡次女,可我总觉得你们有些防备她,后来那次谢流萤的腿意外被砸断,我正好路过。那场‘意外’的时机真是太巧了,
所以我才多想了些,但是自己又觉得是天方夜谭,直到今天,他们说二房要过继我,我才突然觉得,或许那个猜测是真的。”
其实他偷回书院让谢锦姩送他的那次,依旧是个小试探,想再看看谢锦姩对他私下的态度。
就是有了那次给他的底气,他今天才敢这么‘蒙骗’母亲和长姐,因为即使是他想岔了,她们应该也不会因此而憎恶他。
“原来是你。”
那天谢锦姩就好像感觉有个人影闪过,但是又没看见是谁,以为是错觉就没管。
谢锦姩也不隐瞒,“你的直觉是对的,谢流萤断腿并非是意外。那天如果我们没有及时赶到,你肯定会被小厮推到柳姨娘的身上去,柳姨娘的身孕不保。
她阴险狠毒,要用柳姨娘的腹中子栽赃陷害你,我当然要让她付出代价,断条腿而已,已经是便宜她了。”
谢锦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寒色。
谢胜怔然,心底里涌上一股暖流,原来长姐是在替他报仇,这种有人护他周全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这让他惊觉,原来他也可以被这样对待吗?
至于谢流萤……
想到她那张纯真爱笑的脸,谢胜不禁觉得脊背发寒,他潜意识里就意识到有不对劲之处,原来她真要害他。
二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她整日胜弟弟胜弟弟喊得十分亲热,原来竟然是这样一个面软心毒之人。
既然自己是二房嫡子,那谢流萤定是大房的血脉,而且她肯定早就知道真相了。
怪不得刘氏如此关心谢流萤,却憎恶自己。
不知刘惠兰用了什么诡计偷换孩子,原来这么多年她对自己的羞辱谩骂,都是为了报复二房!
谢胜情不自禁握紧了拳头,心中恨意翻涌,他本可以在二房受父亲母亲疼爱,和长姐一家四口和和睦睦,却被歹人算计,十几年吃尽苦头。
他甚至没有机会再喊生父一声‘父亲’,父亲已逝,而自己在他的葬礼上却只能喊‘二叔’。
那两个人甚至都没有派人通知他二叔过世,若不是他听到风声连夜赶来,恐怕都无法为父亲亲自摔盆。
想到这,谢胜就心痛难忍,犹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慕容氏紧紧握着谢胜的手,说:
“对,你姐姐那日气坏了,说一定要让谢流萤遭到报应,正好她断了腿,也不能阻止过继你的事情了。
多亏了你姐姐,否则我还不知真相,恐怕早就过继了谢衍,断断没有今日咱们母子相认的时候了。”
如果不是锦姩告知她真相,那后续发展真是难以想象,自己的儿子在大房受苦,而她将刘惠兰的儿子过继来继承家业。
慕容氏一想到自己差点就这么做了,真是恨死、怄死!恨不得将刘惠兰千刀万剐!
“胜哥儿,我千盼万盼的,终于盼到你喊我母亲的这一天。都是刘氏那贱妇偷换孩子,要不然,我儿这些年也不会没人看护、吃尽苦头,眼下你回来了,我绝饶不了那贱妇!”她又说。
谢锦姩冷静道:
“母亲放心,大房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还有谢流萤,她鸠占鹊巢,抢走胜哥儿十几年的人生,一个小偷竟然还敢对正主下死手,不能让她好过。”
谢锦姩丝毫不避讳当着谢胜的面说这些,甚至问他:
“胜哥儿觉得呢?”
她很想知道谢胜现在对大房是什么态度。
谢胜一向是孝顺懂事,性子也温润,他从小就对谢昌和刘惠兰事事顺从,从不忤逆。
骤然得知真相,他是否能够迅速转变心态,有仇报仇?
还是会顾及养育之恩,说一些到底是喊了十几年的父亲母亲之类的蠢话。
谢锦姩一时还真摸不准他心里到底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