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也深知,如果西凉攻入大萧,不管萧炎之前做何承诺,她都不会再是尊贵的公主了。
叶清闻言沉思了会,问:“有故意放走之嫌是什么意思?”
萧彧笑了笑,心里暗叹她确实聪慧,这么快就能抓住关键的点,于是继续道:“澄儿的私兵,有些连她自己也是不了解的,那几人身手十分了得,她原还以为捡到了宝,现在看来,是有人早早就将人安排进了她的私兵里,就等着利用她做事,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那也是澄儿自己的事。”
“哦?那是谁安排的?”
“那几人的嘴巴很牢,还不愿开口,不过应该撑不了多久,明早便知分晓了。”
萧唯属下的人对于严刑逼供很有一套,没多少人能在那几具刑具下坚持下去。
叶清将头发拢到胸前,用手梳理了几下,抬眸看着萧彧,弯眉笑道:“夫君,头发干了,谢谢你!”
说完,仰头往他脸上轻轻印了上去。
萧彧看着她那乖巧的笑脸,伸手抚去,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双眼定定地看着她道:“听说你在做沙盘,准备用来模拟排兵布阵,准备得怎么样了?”
“吴管家说沙盘明天才能做好送来,我都还没开始做呢。”
叶清说着,将方才放下的话本拿起道:“今日看了会《阵法二》,始终不得其解,便拿这话本看看放松一下心情。”
萧彧拿过她手上的话本,想着她刚才与冬梅分享的趣事,笑道:“夫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都学会劳逸结合了。”
“那肯定。”叶清闻言得意地看向他,道:“等沙盘做好了,我就先与云姨模拟一下《烈火阵法》,找到诀窍后看看能否像父亲一样创制一个新的阵法来。不过我始终没有上过现场,也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排兵布阵更是知之甚少,可能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做出来,到时候我做错了你了不许笑话我,知道没?”
萧彧笑着,握过她的手,道:“我怎么可能会笑话你,而且我相信,只要你想做的,都能做好的。”
“对我这么有信心?”
“因为你是一个内心坚定的人,一旦想要做的,是不会轻易言败的。”
不管是幼时,亦或是那个娇柔的江南富家千金,她的心性一向坚定,并不是一个轻易摇摆的人。
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在轻易之间就走入他的心里,让他沉沦,并给了他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叶清看着萧彧那神情专注的眼睛,心脏突然扑通扑通地跳着。
即使他们已成为夫妻,即使已经怀有孩子,这人依旧能轻易地煽动她的心,令她动情。
叶清轻轻靠在他的胸前,柔声道:“那我有不明白的就问你,你可不许嫌我烦。”
虽然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是萧彧却是个中高手,有他的指点,必能事半功倍。
“怎么会嫌你烦呢,我就盼着你来问我,这样我就能与你多说会儿话,你该知道我心里是多开心。”
听着身旁人无时无刻表达着对她的爱意,叶清觉得心里暖暖的,柔声道:“那等你这事忙完了,我们就一起在这里演练演练,如果你都觉得没有问题了,找个机会到校场里试一下。”
“嗯,好,待这事一了,你的身子稳了,我就带你去校场,长风营或者烈火军营都行,随你喜欢。”
怀里的人不再说话,传来的是她细细的呼吸声,萧彧笑了笑,低头看去,只见叶清已然睡着。
他将她抱起,轻轻地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随后来到软榻上,将话本拾起放到案上,盖上夜明珠,摸黑褪去外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萧彧将她的手放好,抚过她的脸,不禁感叹:“听说有孕的人会更加嗜睡,原来是真的。”
适应了夜色,他没有闭眼,依旧满眼都是她。
第59章 事起
灰白而高远的苍穹下,无数黑色的云团四处奔袭,没有目标,没有终点,宛若洪荒野兽般令人胆战心惊。
乌云滚滚,风声呼啸,一道闪电倏然划过京都上空的黑夜。
雨水冲刷进宅内,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人撑着油纸伞,穿过连廊,踏入屋内。
那人将油纸伞收好摆在门口处,将玄色披风的帽子摘下,抬头看向屋内的神台,那里供奉着几个没有刻字的牌位。
一旁一身黑色夜行衣的下人从包里拿出三支香,点燃后递上。
那人接过,恭敬地拜了三下,然后将香烛插在临时准备的香炉上。
待香烛燃到一半,那人淡淡地问向后方的下人:“萧澄这么快就暴露了?”
“是的。”
下人向前一步,恭敬地回道:“七公主的私兵原以为只是一件小事,与贤王府接触时没有做过多的隐瞒,以至于一下子就追查到了她的身上。而七公主一见到皇上,便全部都招认了。”
“萧澄这个蠢货!还好当初没有拉她加入,不然按她的性子,所知道都说了出来。果然这大萧养尊处优的公主,一无是处。”顿了顿,那人依旧冷淡、不辨情绪的声音传来:“那几个私兵呢?”
“主子放心,那几人的家人全部在我们手上,他们什么也不会说的。”下人继续道:“为了不让人怀疑,他们也不会自尽的。况且,人已经被我们转移了,他们也不知道西凉人的下落。”
“那就行。”那人踱步至窗前,仰头望了眼大雨瓢泼的夜空,目光凝重地注视着外面,问:“萧炎如何了?”
“贤王已关入天牢,据说一直没有开口承认过任何事,而由于他是当朝二皇子,所以至今也没有对他上刑具。”
那人闻言沉思了会,问:“听闻前几日萧炎的几个追随者在太极殿前求情,皇上有何反应?”
下人抬头看了眼对方不明的神色,答道:“之前两三日都有贤王的追随者在为他求情,甚至有三人跪了一天一夜,但皇上一个也没有接见过。而随着贤王勾结西凉的消息传出,那几个大臣都慢慢散了,如今也不再有人去求情。高贵妃倒是不停地折腾着,四处打点,但现在那些大臣都避着她,也不让家眷入宫觐见。”
那人闻言扬起嘴角讥笑了声,幽幽开口道:“可怜的萧炎,还以为自己有一大批追随者,能撼动他爹的皇朝,现在看来,堂堂的大萧二皇子,也不过尔尔。不过,即使这样,他也为我们提供了不少机会。那他的一双儿女和妃子呢?”
“贤王妃和世子公主已被皇上安排软禁在宫中。”
萧炎一双儿女尚且年幼,而且始终是大萧皇室之后,皇上是断不会处决他们的,只是萧炎的王妃,本就与萧炎一起谋划的,查出来是迟早的事。
而贤王妃的身后,是整个太师府,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人用手划过窗台,扬起一层厚厚的灰尘,随即吹了下手指,一言不发,沉默地往后仰了仰,嘴角噙着一抹让人看不分明的笑:“皇上害怕八年前叶茂之一案重现,他是断不敢贸然盘查太师府的。”
当时武将之首是叶茂之,那文官之首,就是文太师了。
“只是现在,如果贤王倒戈,那对我们是很不利的。”下人顿了顿,继续道:“贤王妃和一双儿女都软禁在宫中,难保贤王会招供,我们要不要?”
他的手往脖子前一划,请求示意是否要灭口。
那人看了下人一眼,淡淡道:“暂时不必,留着他还有用。”
且不说萧炎被萧唯亲自看管不易刺杀,就目前来看,他并没有招供,而且还能牵制住萧唯的视线。
但有一人,却没有那么容易能对付。
“萧彧现在主要查哪个方向?”
下人闻言,想了一会,答道:“宣王最近都是负责协助庆王查案,追踪和审理犯人、整理文书一类的工作,主要还是庆王主理。”
那人沉思了一会,眉头紧锁,那幽暗的瞳眸划过一丝暗芒,沉郁着嗓音道:“萧彧此人心思深沉,太后一案就是他一手处理的,所以这次,他决不会只是萧唯的副手,派人跟紧他,只要发现他一有其他动作,马上告诉我。”
而后,那人顿了顿,问道:“那几个西凉人呢?”
“已经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准备从明日开始,一个一个出城门。”
“很好。”
说完,那人来到神台前,看着上面的几个无字牌位,传来清冷的声音:“萧彧和他那新婚妻子,必须时刻派人跟着,必要时候不必报告我,动手杀了便是。否则,容易坏事。”
看着眼前下人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下来,那人继续问:“郭开庭到哪里了?”
“郭副将领着新的行军布防图直往西境而去,已经出发了五天了,如无意外,这两日便会进去阳城镇。”
那人听着,目光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开口道:“我们在阳城的人安排好了吗?”
“回主子,我们在阳城有六十余人,全部已经准备妥当,只等郭副将进入阳城,便将他截杀,盗取布防图。”